魏晋干饭人 第11节 作者:未知 傅祗满脸笑意的亲自把他们送到门外,目送他们走远了才回头看孙子,见他還望着赵家的马车,不由笑道:“现在心情好了?” 傅庭涵收回视线,看向傅祗,顿了顿,学着记忆中傅长容的动作躬身行礼,退后两步后便要转身离开。 “等等,”傅祗叫住他,盯着他的眼睛问,“想来你已经知道了,我們家有意和赵家结亲,一直沒来得及问你是否愿意,你若是不愿,二郎……” 傅庭涵眉头一皱,冲着傅祗点头。 傅祗有些失望,“不能和祖父說话嗎?我听管家說,你今天和赵三娘說了半晌的话。” 傅庭涵抿了抿嘴,不是不能說,他怕說了,下一刻你就要怀疑我不是你孙子了,到时候我是承认還是不承认呢? 见傅长容抿着嘴不說话,傅祗便叹息一声道:“罢了,等你想通再开口吧,你身上還有伤,先回去休息吧,明日早点儿起床,我带你去赵家。” 他顿了顿后道:“我們早点儿去,明天赵家只怕会闹一场,你就留在赵三……赵二郎的身边,跟着他玩儿就好,不要到前院去。” 傅庭涵挑眉,点了点头表示记下了,依旧沒有說话。 傅祗看着他走远,叹气道:“這孩子不知是不是在怨我?” 管家忙安慰道:“大郎君素来孝顺,怎么会怨郎主呢?” 傅庭涵自己找着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他坐在榻上发呆。 书童见他不盘腿,而是垂腿而坐,忙拿了小凳子来给他踮脚。 傅庭涵低头看了眼,将袍子整理好,十多天了,他還是沒能习惯這裡的生活习惯,但赵老师似乎适应的很好。 也是,她一直是這样,不管多大的困难,她都能很快适应過来。 哪怕是出车祸导致眼盲,她也只是颓废了很短的時間就振作起来,然后比以前更用功,更努力,也更坚韧和厉害。 想到眼盲,傅庭涵耳朵红透,他知道她因为眼盲的原因听力一直很敏锐,只不知她换了一個身体后這個特性有沒有带過来,应该……沒听到吧? 傅庭涵有些自欺欺人的想,当时他說的很小声的。 坐在车上的赵含章也在想,难道傅教授认识以前的我?還是相亲时听人介绍說的? 但那语气也不像呀? 赵含章努力的想,也沒能想起她以前到底认不认识傅教授,难道是在眼瞎后认识的? 真是可惜,长得這么好看,竟然沒看到。 不過她十四岁时长得和赵三娘這样像,那傅教授年轻的时候应该和傅长容也差不多吧? 赵含章回神,一下就对上了一张脸,吓得她往后一倒,好险用手撑住了。 见是王四娘,赵含章便忍不住拍了一下胸口,“你干嘛?” “你干嘛?我和你說了一路的话,结果你理都不理我,說,你刚才在想谁?是不是傅大郎?” 赵含章不否认,“是。” 王四娘一脸不解,“他到底哪裡好的,不就看着白一点儿,俊一点儿嗎,连话都不說一句,還伤了脑袋,不知人品如何,哪裡比得上我兄长?” 赵含章:“你就這么想我当你嫂子?” 王四娘往外看了一眼,见她兄长正骑着一匹马走在前方,就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我父亲想为兄长求娶东海王的女儿。” 赵含章挑眉,“一朝天子一朝臣,你父亲這样考量也沒错,新帝登基,东海王执掌大权,剩下的藩王裡,少有能敌過东海王的人了。” 但他们忘了,大晋之外還有匈奴,更有数不尽的流民,大晋内外交困,除非上面這些禄蠹全都死了,不然很难复活。 东海王也不会持久。 王四娘垮下肩膀道:“连你也這样說,我就是为我兄长不值,我兄长這样的人物,也就只有你這样的人才配得上。” 傅祗也在和管家道:“从前只是听說,赵长舆的這個孙女聪慧坚忍,为人贤良,今日一见,贤良沒看见,倒是很聪慧坚韧,人又大胆,這样的厉害,若能求得她为主母,我傅家之后三代不愁矣。” 管家立即道:“郎主好眼光,奴看大郎君也欢喜得很,当时隔得远,奴听不到他们說什么,却见他们相谈甚欢,還走得很近呢。” 傅祗便有些疑惑,“他们从前很熟嗎?大郎去长安五年了吧?那会儿他才十岁出头,赵三娘更是只有九岁,应该不会有太深的私交才对。” “或许是一见钟情也不一定,”管家笑眯眯的道:“赵三娘和大郎君一见面,目光就定在对方脸上不动了,郎主当时不在,若在,便知道他们有多钟意对方了。” 傅祗摸了摸胡子,看来明天很有可能成功啊,他忙与管家道:“去开库房准备厚礼,多选些金银之类的贵重饰品给赵三娘备着,”他咬咬牙,道:“把《讲学图》找出来,用上等的匣子装了明天带上。” 那可是汉代的画作,傅祗很喜歡的。 管家明白了,躬身应下。 第18章 安抚住 王四娘和王玄将赵三娘送回赵家,兄妹两個站在人家的门口齐齐叹息一声。 王玄扭头去看妹妹,“我是叹上蔡伯,你叹谁?” 王四娘,“我叹兄长你,這么好的一块美玉,你愣是沒把握住。” 王玄就点了一下她脑袋,“你才十四,怎么這么操心?” 王玄蹙眉,“十四,也的确是该說亲了。” 王四娘一脸惊悚的看着他,正要生气,王玄已经沉着脸道:“你的亲事得尽早定下来,明天我還有清谈会,你随我去走走?” 王四娘的怒气就压了回去,沉默下来。 聪慧如她自然明白兄长的意思,王玄道:“趁着父亲還沒想起来你的婚事,我們先行定下,也能成就一段佳话。” “父亲会答应嗎?” 王玄扯了她走,“长兄如父,我同意就行,父亲是名士,话已经說出,他不会反悔的。” 只要找的人家世不是很差就行。 赵含章回到清怡阁,還沒来得及坐下喝口茶,王氏就哭着找過来了,“三娘,你祖父上折請封世子了。” 赵含章先看了一眼青姑,见她点了点头,這才放下茶碗道:“我知道。” 王氏拉着她哭道:“二郎不顶用,我本想去找你祖父哭诉,但青姑說你在你祖父面前份量更大,三娘,趁着天還沒黑,你快去和你祖父求情,让他赶紧把折子退回来。” “阿娘,已经递上的折子怎么能要回来呢?”她扫了屋中一眼,挥手让众人退下,连青姑和听荷都沒留,“母亲,祖父给我們留了东西。” “什么东西比得上爵位?” 赵含章:“连上头的皇帝都被换了,這京城的主隔三差五的换,空有爵位的名头有什么用?” 王氏擦着眼泪的手一顿。 赵含章压低声音道:“祖父给我們的都是实惠的东西。” 王氏就放下帕子,期待的看着她,“什么东西?” 赵含章意味深长的道:“阿娘,我和二郎才是祖父的亲孙,你說那东西会少嗎?” “什么金银珠宝,铺子田产,应该有的都会有的。” 王氏就沉思,“可這些东西我們保得住嗎?” 您也会想這個問題啊? 赵含章道:“有一個办法,我定亲,這些放在嫁妆单子上,請了人做公证,那就沒人可以抢去了。” 她道:“等以后弟弟长大些,我再分他一半。” 王氏眼睛大亮,“這個主意好,只是一時間上哪儿找合适的亲事?总不能为了资产便随便给你许一门亲事吧?” 王氏是不愿意的,嫁人可是相当于女人的第二次投胎,她女儿第一次投胎沒投好,嫁人可是一定要选好的。 她若有所思,“之前你祖父不是要给你說一门亲事嗎?不知是谁家的郎君……” 虽然对公爹把爵位给二房颇为不满,但她還是很相信他会给三娘說一门靠谱亲事的。 赵含章道:“我知道,是傅中书的长孙。” 王氏欣喜起来,“是傅家?可是弘农公主的长子?” 赵含章颔首。 王氏就激动的站起来,原地转了两圈后道:“這门亲事好,既是皇亲,傅家又有名望,和他们结亲,二房一定不敢薄待了我們,等你出嫁還能带着我和二郎。” 赵含章只想暂时把她和傅教授绑在一起,免得赵长舆這边给她定另外的亲事,傅教授那边将来也不自由。 要想办法回去,少不了来往密谋,有未婚夫妻這层关系在要方便很多。 “所以阿娘,爵位的事我們让一步,我們催一催祖父将這门亲事定下,再多要些家产,不比死守着爵位强?”赵含章道:“时逢乱世,家主不是那么好当的,您觉得二郎能当好一家之主,一族之长嗎?” 王氏就有些尴尬,赵二郎连字都不认识几個,怎么可能当族长呢? 族裡的人也不会答应的。 王氏终究叹息一声,“我知道了。” 赵含章见安抚下她,微微一笑,拉着她的手道:“若无意外,明日旨意就会下来了,到时候我們高高兴兴的去给二房贺喜,把面子给他们做足了,后面分产时也好分。” 王氏不甘不愿的应下,“那他们诓骗二郎出城,害你坠马的事就這么算了?” 赵含章意味深长的道:“来日方长,時間還多着呢。” 王氏却并不抱希望,二郎不管用,她并不想让女儿一直记着這個仇,她有时候就是嘴快,想過過嘴瘾,也发泄心中的不满。 但她内心深处知道,除非赵二郎有一天开窍,不然這一辈子,大房都压不過二房,這個公道自然也要不回来。 现在公爹還在呢,公道都要不回来,更不要說以后了。 王氏迟疑了一下,也怕赵三娘钻牛角尖,最后還是道:“算了,我們不与他们一般见识。” 赵含章冲她笑了笑,“我知道,阿娘你放心。” 她往外看了一眼道:“時間不早了,让人摆饭吧,用過饭后回去早些休息,明日我們仔细打扮打扮,精神的去看二房接旨。” 王氏不太情愿的应下,但第二天還是找出一套端庄好看的衣裳穿上,還特意去打扮了一下女儿。 至于二郎,他随便套件衣服就行。 王氏一大早就端坐在自己院子的堂屋,让人在二门处盯着,就是想第一時間骄傲的出现在天使面前,谁知道她沒等来天使,先等来了傅家的人。 丫鬟小跑进来道:“傅中书带着傅大郎君带了好些礼物来拜见郎主。” 王氏一下起身,激动的问道:“人呢?被請去了何处?” “因二老太爷也在,所以被請到了前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