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晋干饭人 第63节 作者:未知 赵淞闻言微微皱眉,“你祖父那把剑可跟了他不少年头,是一把古剑,剑刃坚固,怎么会缺口?” 赵含章道:“我們遭遇的那一拨匈奴兵,他们用的刀极好,兵器不下于我們中原,不知他们用的是哪裡的铁精。” 赵淞略一思索道:“并州多铁矿,之前刘渊便占据并州一带,若兵器是因为铁精差异,那应该就是从并州拿的。” 赵含章若有所思,他们炼钢需要纯度更高的铁精,汲先生从县城打铁铺裡买了两块回来给傅庭涵练手,但他们发现铁精的质量很差,炼钢要费很大的劲儿不說,炼化率也很低。 本来炼炉的温度就很难达到炼钢的温度,铁精的质量再差,他们就更难炼出钢了。 赵含章将枪丢给听荷,“五叔祖,我想将這把剑重新炼一次,加入更好的铁精捶打,使其更加坚固锋利。” 赵淞沉吟,“重新打剑,那得請個大匠方能不毁此剑啊。” 赵含章深以为然的点头,“五叔祖可有推薦嗎?” 赵淞摇头,“好的铁匠多在兵部和各路藩王手中,我們哪有机会得到這样的大匠?” “人可以慢慢找,我相信,只要心诚,总能找到的,只是好的铁精难得,不知五叔祖可认识并州那边的人?” 赵铭:…… 他就静静地看着赵含章。 赵淞摸着胡子思考,把认识的人一個一個从脑海裡丢出去,半晌,“啊”了一声道:“刘越石在并州,他现在就是并州刺史。” 赵含章:“刘琨?”她隐约记得刘琨的字就是越石。 “不错,”赵淞问,“你也认得他?” 她当然认得他,只不過這位大晋名臣不认识她而已。 赵含章问:“五叔祖和刘越石关系如何?” “一般一般吧,”赵淞道:“你叔祖和他還熟些。” 哦,对,他们同为二十四友,歷史上很有名的吃喝玩乐,放荡潇洒的二十四人。 赵含章思索起来,觉得从赵仲舆那裡入手太曲折,主要是她见不到赵仲舆,很多事情沒法把握。 于是她還是主攻五叔祖,“不知可否与他联系上,晋阳如今深陷匈奴大军包围之中,他肯定也想与外界联系,我愿意用一些其他的东西交换铁精。” 赵铭忍不住看向她道:“三娘,你就是补個剑,便是再浪费,一筐也够用了,哪裡用得着特意拿东西去交换?不就是铁精嗎,伯父替你买了。” 赵含章:“……谢谢伯父,但這把剑是祖父留给我的,我想要亲力亲为,您派人出去时能不能捎带上我,我让人跟着走一趟,买的铁精一定要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上上之品。” 赵铭,“是真的只为买一筐铁精,還是想趁此和那边售卖铁精的人联系上,大量的进铁矿或铁精?” 赵含章毫不避讳的冲他扬了扬眉毛,并不否认這一点儿,扭头和赵淞道:“五叔祖,您应该也发现了,近来流入汝南郡的难民越来越多了,坞堡的人在增加,部曲肯定也要相应增加才能保护好宗族,锻炼农具和兵器都需要铁,要是能得到好的铁精……” 赵淞:“你說的沒错,但并州距离汝南太远了,中间還有匈奴人隔绝交通,运输铁矿和铁精太困难,真要从并州买铁精,恐怕還沒出并州,我們连人带货就都被抢了。” “我們汝南也有铁矿。”他压低了声音道:“质量或许比不上并州的,但便宜,离得近,還安全。” 赵铭:…… 赵含章立即随棍上,“不知我可否见一见卖铁的人?或许能在裡面找到质量好的铁精,而且我那田庄也需要添置农具,全打下来要耗费不少。” 她道:“您也知道,在县城裡买铁是很受限制的,铁匠那裡也拿不出這么多铁来。” 赵淞明白,她手上有一支部曲,除了农具,肯定也是要打兵器的,這些都得避着衙门的耳目。 赵淞略一思索就答应了,反正汝南裡的大士族多半是和那人拿铁精,三娘是自己人,推薦给她也沒什么。 而且,汲渊应该知道一些,就算他這裡不介绍,汲渊总有一天也会摸到那裡去。 赵铭看着高兴起来的赵含章,确定了,她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什么并州,什么刘琨,不過都是借口罢了。 见他爹還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還要帮她继续想办法联系刘琨,赵铭就忍不住摇了摇头,走到一旁坐下等着。 赵含章热情的留五叔祖下来用饭,并表示自己還有礼物送给他们。 听荷抱了两個盒子上来,赵含章打开最大的那個,推给赵铭,“伯父,這是我送给您的礼物,您看是否喜歡?” 收礼的人還能說不喜歡嗎? 尤其是当着他爹的面,不喜歡也得憋着呀。 赵铭垂下眼眸看了一眼,然后愣住。 赵淞已经将盒子拖過去,将裡面的琉璃杯取出来看,“這是……琉璃?” 這是一套偏天青色的琉璃杯,盒子正中還有一個小小的琉璃壶,剔透明亮,却又带着一抹蓝色。 阳光似乎透過壶身照在了桌子上,连桌子都染上了那一抹天青。 饶是赵铭這样挑剔的人都說不出不满意的话来。 赵淞将這一套琉璃杯看完,小心翼翼的放在自己眼前,“這样贵重的东西怎能拿出来送人呢?你留着,便是将来你不用,留给二郎也是好的。” 心内赞叹,他大哥不愧是他大哥,這样的好东西竟然都能收藏到。 不過,三娘他们不是把行李都遗失了嗎? 這样易碎的宝贝是怎么保存下来的? 赵含章将另一個略小一些的盒子推上来,笑道:“五叔祖,這是送您的。” 赵淞便打开,待看到盒子裡躺着的流光溢彩的琉璃马时,他的面色慢慢严肃了下来。 琉璃杯也就算了,的确是他大哥的风格,但琉璃马這种只能看,却不实用的贵重之物,他大哥怎么会收藏? 赵淞看向赵含章,“三娘,這两样东西你哪来的?” 用不了多久,上蔡田庄卖琉璃的事就会传出去,西平這边肯定也会知道,与其等他们从别人口中得知,不如她来自爆。 赵含章微微仰着下巴道:“五叔祖,這些都是我們炼制出来的。” 赵淞:“你說啥?” 第107章 同情 赵含章就拍了拍掌,立即有护卫抬了两口大箱子過来,直接打开,给了在场所有人一個震撼的开场。 哦,除了傅教授,就是听荷也是第一次见到這么多琉璃,连抬着的护卫都张大了嘴巴,沒想到他们抬来的箱子裡竟然装着這样的宝贝。 赵铭最先回過神来,惊诧的看向赵含章,“這個怎么炼制?” 赵淞也回神,瞪了赵铭一眼后道:“這是能问的嗎?” 但他也扭头问赵含章,“這方子是你祖父留给你的?” “不是,”赵含章直接否认,指了傅庭涵道:“這是傅大郎君的方子。” 赵淞松了一口气,他就說嘛,大哥有這样的好东西怎么会藏着掖着? 赵铭却是心一提,不由看向傅庭涵。 傅庭涵很安静,安静的坐着,安静的看着,這周遭的事似乎与他无关一般,见他看過来,還露出微笑对他点了点头。 赵铭觉得自己沒有看错人,虽然他年纪比他爹小,但他自觉走過的路,见過的人一点儿不比他爹少。 论识人之能,他自觉在他爹之上。 所以他能看出赵含章不安于室,看出她的野心勃勃。 而傅庭涵虽冷淡疏离,但眉眼温和,這才是无欲则刚的人。 赵铭看看傅庭涵,再去看赵含章时目光就变了,他之前一直担心赵含章出嫁后会因为野心从赵氏挖东西给傅家,但现在看来,他真是大错特错。 她分明是要从赵傅两家一起挖东西壮大自己嘛。 赵铭同情的看了看他爹,又扭头同情的看了看傅庭涵,实在不能融入他们的快乐之中,最后,他把同情给了自己。 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并不好,最可怜的并不是喝醉的众人,而是那個清醒的人啊。 他可太操心了。 赵铭虽然很想私下找赵含章谈一谈,但想到俩人之前的交流,他還是按压住了這個想法。 罢了,有些事說得太透反而不美,反正他们彼此心中都有数了。 赵铭泄气般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還顺手给赵含章倒了一杯,道:“三娘好手段啊。” 赵含章不客气的收下了這個夸赞,举杯道:“伯父客气。” 赵铭抿了一口茶,再度在心裡惋惜,赵治要是還活着多好,不然把赵含章生成男儿身也好呀。 赵家若有這样的男儿,他可以放百万响的鞭炮庆祝。 想到在洛阳的赵济和赵奕,赵铭闷闷不乐的干了一杯茶,差点儿噎住。 茶可真苦啊,還是酒好喝。 赵淞已经围着两口箱子转起来,将裡面的玻璃制品拿出来,见它们的厚度、透明度都大不相同,不由好奇,“琉璃和琉璃之间怎么相差這么大?” 赵含章看向傅庭涵。 傅庭涵就解释道:“材料配比不同,所以就不一样了。” 赵淞慈蔼的看着傅庭涵,问道:“长容啊,這样的方子你是怎么得来的?” 听說傅家并不是很有钱啊,至少和他们赵家相比差远了。 和擅经营存钱的赵长舆相比,傅祗就是方正、廉洁,一心扑在政务和水利工程上,谁能想到他孙子竟然知道炼制琉璃的方子,然后沒给傅家,反倒是在赵家炼制起来了。 赵淞都差点怀疑他们祖孙俩的感情了。 傅庭涵道:“从书上看来的,有的书上记载,火山口爆发過后便产生琉璃水晶,所以琉璃出现的必然條件便是高温,至于材料,在火山口附近的材料都有可能,多研究些,再多看些书,一一排除就好了。” 不仅赵淞,赵铭都震惊了,“這么简单?” 傅庭涵总不能告诉他们,這种在现代能够被公开的工艺在他這裡一点儿也不难,难的是沒有被公开的那些。 但赵含章只要不是要求与钢一样的玻璃,或者是其他高分子玻璃,他都能推导计算出来,時間长短問題而已。 赵铭也起身走到院子裡,站在傅庭涵身侧,好奇的问道:“长容平时喜歡看什么书?” “我喜歡看术数一类的书籍。” 当下倒是很少有人喜歡這种,赵铭道:“倒是继承了傅中书所长。” 傅祗最闻名的政绩就是修建了沈莱堰,使兖州和豫州无水患,哦,這就是豫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