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瘀血
這般說来,咸宁郡王世子约莫便是被景初帝挑中之人了,程渭与之往来,或许亦是出自官家授意。
当然,也不排除程渭暗地裡另有打算,又或咸宁郡王并不像其表现出来的那样与世无争。
无论如何,這些疑问皆非姜安可答,卫姝便也沒再多說,待程渭等人出去了,方自角门而入。
踏上石阶的时候,姜安忽地又向卫姝道:“那位宋大夫,便是世子爷身边得用的人。”
卫姝点了点头,心下已是了然。
她就說么,那宋先生怎么看都是像文士多過像大夫,却原来還真是王府幕僚,且還是辅佐未来君王的僚臣,难怪气度非凡。
“多谢你告诉我這事。”卫姝转首向姜安笑了笑,便掀帘进了屋。
姜氏正在暖阁静卧,程月娇在旁边陪着她,卫姝探望了她们,又安抚了程月娇一番,便自回屋不提。
秋雨连阴,天气愈凉,转眼已是浃旬過去。
经了几场风雨洗濯,汴京城中萧瑟之意愈浓,那街头巷陌却又有红树黄花、鲜梨脆果,萧瑟裡头亦自有一种繁华,却是别处沒有的气相了。
连日来,卫姝因要查案,又无课业在身,索性還是住回了先前那所小院。
连续杀人案中五名死者的情形,她已基本探明,可惜的是,线索寥寥,诚如程渭案头卷宗所述,“几无疑点”。
崔绮娘便成了本案的关键。
身为本案的第一名死者,她的身上缠绕着诸多疑点,而案卷中亦有好些语焉不详之处,尤其是白石书院诸师生的口供,皆为泛泛之言,显然有所隐瞒。
只這也是急不来的,卫姝眼下能做的,也只有等。
等考過了入学试、正式成为白石书院的学生,她总有机会一探究竟。
将查到的线索禀明了陆深,案子的事便算暂告一段落,陆深让卫姝三天后再去他府上一趟,道是那块颇被卫姝嫌弃的腰牌,总算又做得了新的,据他說,“工料皆为上佳”,卫姝对此只回以一笑。
上佳?
呵呵,拿到手的能是中等货色,她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手头无事,卫姝便回了一趟程府。
姜氏的身子已经无恙,但病却未痊愈,且還大为棘手,這却是出乎卫姝的意思。
在向程渭打听时,程渭倒也沒瞒着她,一五一十地与她說了。
原来,姜氏的病根儿是在脑袋裡。
她的脑中有一块瘀血,且還是活动的。
那宋大夫乃是此道高手,一举诊出姜氏晕厥便是因這块瘀血游动,堵塞了血脉。
据他說,人的后脑若遭重击或大力冲撞,便有一定可能在脑内形成血块,而若血块未曾自行化散,长時間淤塞于某处,则人一旦经外界刺激导致血行加速,血块便会堵住经脉,轻者可致昏迷,重则猝死。
听闻此事后,卫姝第一個想到的,便是苍岩山。
姜氏曾在马车中被张三推开,后脑重重撞上车板,卫姝還曾以真气为她疗過伤,只是沒想到,她会伤得這样地重。
這等病况,绝非现如今的医术能够治得了的,那位宋先生医术再是精绝,亦无良策,只开了一副活血化瘀的方子,让姜氏早晚服药,至于药效如何,用他的话說便是——
要看医缘。
此外,宋先生還叮嘱姜氏,平素当以安养、静心为上,情致要舒、心思需放,凡事切不可過激,务求平稳、平静,那大喜大悲或发怒、伤情等等心结,要尽量避免。
末了他又道,“這病既可說是外伤,也可說是内伤,心药医之,或可起效”,可见姜氏的心绪才是重中之重。
因姜氏這病是被方姨娘引出来的,程渭便将方姨娘连夜送去了郊外庄子上,三天后才轻描淡写地向冯老安人說了一声。
冯老安人大为光火。
方姨娘也算是她做主让程渭纳的,就算要罚,那也得先禀明了她才可。
只如今人都送走了,再接回来也沒個說头,那姜氏又是镇日裡汤药不断地,老太太也不好把個病着的儿媳叫到跟前来训斥,于是便独自生起了闷气,一连免了两日的定省。
這后一段话,自然不是程渭說的,而是几個婆子背地裡嚼舌头,被卫姝听了個正着。
她想着冯老安人這脾性竟如此之好,却也出奇,便趁空先拐去锦绣堂瞧了瞧。
彼时那院门大开着,院中仆妇扫地的扫地、擦窗的擦窗,各司其职,气氛倒也安宁,倒還真像是冯老安人的火气已经消了。
卫姝也只看了一眼,便离开了。
她是绝不可能去拜见什么“长辈”的。
若当真论起辈份来,满大宋谁能比她的辈份還大?
离开锦绣堂后,卫姝便去了悠然居,与姜氏坐着吃茶說话。
未几时,程月娇便下了学,蹦蹦跳跳地进了屋。
见卫姝在居然来了,她直是喜出望外,拉着卫姝便扯东扯西地說個沒完,又问了外头的新鲜事,旋即那屁股下头便像扎了钉子,在那椅子上盘来挪去地,再也坐不住。
姜氏想装看不见都不成,便忍不住笑骂:
“你都多大的人了,還跟個猴儿一样,就這么一会儿也坐不踏实,你瞧瞧那椅袱都要给磨烂了。”
程月娇低头一看,那凳上的椅袱果然已经皱作一团,她忙胡乱抻了抻,口中還在强辩:
“原本就是歪的嘛,才不是我坐歪的。”
姜氏再知道她不過,且又因着前些时候晕厥,许多事也看开了,将那一颗教女之心又放宽了好些,此时也不忍责她,只拍了拍她的脑袋:
“罢了,你在這屋裡就是個添乱,莫若去外头逛你的去。”
程月娇登时抬起头,大眼睛好似水洗過一般地明亮,道:“那娘我能和卫姐姐一起出去玩么?”
姜氏故意板脸道:“這我可做不得主,得问你卫姐姐才是。”
程月娇便又巴巴地瞅着卫姝,那一双剪水双瞳裡盛满了恳求,简直都要溢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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