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日常 作者:未知 如果一生可以用分割线来表示,那褚青觉得自己的分割线一定是被两個月两個月隔断开的。 他自重生来,到拍《小武》,是两個月的時間;《小武》的拍摄,也是两個月;《苏州河》的拍摄,還是两個月;《苏州河》拍完到现在,又是两個月過去了。 只不過這两個月跟拍《小武》之前不同,那时迷茫,惶恐,甚至想到回东北老家去种地。 现在却不一样,他有爱着的电影,也有爱着的丫头,這让他感到充实饱满,而且怀有希望。 琼遥奶奶在京城待了一個礼拜,敲定了第二部所有主要演员之后才离开。 第一部的原班人马保持不变,新加入的演员也和歷史完全一样。王燕当然是演晴儿,后来香消玉殒的刘丹依然演香妃,箫剑则是由唐马儒,啊不是,是朱虹嘉扮演。 琼遥急忙忙回去台北写剧本,那可是四十八集的剧本,就算通篇灌水,也得写好久。等到還珠二开拍,怎么也得到九月份了。 所以褚青又闲下来了。 他把那套修鞋工具处理掉了,哪会是为了赚些钱生活,现在存折裡有了两万块打底,還有部片约在身,再去拎個大木箱子满街乱窜给人修鞋,那不是搞行为艺术,就是在装逼。 褚青把原来的房子退了,搬到了范小爷的那個老小区,房租也是每月七百。不過不在一個单元裡,隔着一栋楼,走上百十米就能到她家。 他住的是六楼,比女盆友的還高一层,其实他很不喜歡這裡的环境,多是些老人家在這住着,麻木且习惯的延续着最后那么一点生命。他喜歡的是那种四合院,几家人凑在一起,吵吵闹闹的,打孩子骂老公,添米买柴,家长裡短,市井自在。 但为了方便照顾女盆友,也只好忍了。其实這些都是次要的,褚青最不能忍的就是,在他搬进去的第三天,五楼,许是一個东北過来的住户,很诡异的在楼道裡摆了個大水缸,可能留着腌酸菜的。本来就窄的通道,被堵的仅剩一点缝隙。 亏得褚青瘦,溜边還能挤過去,這要是换了范小爷,分分钟卡在哪。 只是在這住了一段時間后,他的生活作息似乎也变得跟那些老人家一样,单调且习惯。每天早上跑完步回来,顺道拐到早市买菜,然后回家冲個澡,就拎着菜去范小爷家。 现在俩人都有对方家裡的钥匙,褚青连门都不用敲。通常這個時間,丫头還赖在被窝裡睡懒觉,褚青就轻手轻脚的做好早饭,然后叫她起来吃。 俩人相处的和谐而亲密,但都沒想着同*居這回事,丫头毕竟還太小,褚青暂时也接受不能。 白天的时候,褚青就写写字,跟她逛逛街,晚上偶尔在外面吃,通常都是在家裡做。 這种日子,让他满足。 說起范小爷,這丫头保持着一贯的郁闷,就是因为那個该死的经纪公司。 自签约来,那公司一共给她接了三部剧,《达摩传奇》、還珠二,在這两部之间,還有一部叫《乡野传奇之大黑蛾》。 虽然都是配角,但前面那两個起码還很正常,后面听着就很便秘的那是什么狗屁玩意儿? 褚青一开始還以为是乡村爱情故事那类的,一问才知道,居然是部神怪剧,也是台湾公司出品的。 好吧,這剧全称叫《聊斋怪谈之乡野传奇之大黑蛾》…… 为了這部剧,范小爷在外面待了近一個月。她在裡面演其中一個故事,叫虎妞,還是個驱鬼师,最后跟一個男人相爱相杀。故事沒啥特别,就是裡面有场戏,是她被恶鬼上身,然后凶相毕露。 当时她的妆容是:脸上扑着惨白的粉,眉毛都是白的,然后是乌黑的眼袋,嘴裡還装着两颗齁假齁假的僵尸牙,還要龇牙咧嘴的嘶吼一番。 拍完這個,小丫头整個人都不好了,腻在褚青怀裡哭诉了好半天,可见阴影之大。 “丑死啦!丑死啦!”范小爷自打回到家就一直哭丧着脸。 “好了好了,不都拍完了么?” 褚青沒想到這丫头還有這样的黑歷史,又是好笑又是好笑,只得细心安慰。他捏了捏丫头的脸蛋,许是心理和生理都备受打击,這一趟跑出去拍完戏,居然瘦了许多。 范小爷道:“這部是拍完了,那万一他们還让我拍這样的戏咋办?” 褚青怔了怔,她說的挺对的,公司给安排的戏,若是明摆着不演,那妥妥的被雪藏。 沒等他說话,丫头又抱怨道:“演的丑也就算了,還赚不到多少钱。” 随着還珠在台湾热播,她演的金锁也算小有名气,但琼遥经纪公司的重心肯定放在赵微身上,全心力捧,她這种边边角角的小丫鬟也就是每年随便接两部戏打发了。 丫头现在的片酬和赵微刚拍還珠时差不多,也许能高一点点,每集大概三四千块左右,但本来戏份就少,還要被公司抽红,拿到自己手裡的也就沒剩多少了。 就像這部大黑蛾,她最终到手的酬劳還不到一万块。 關於财产方面的事,范小爷不知是真傻還是信任他,什么都說,毫不隐瞒。连她存折上有几毛零钱,褚青都知道。 前阵子正在拍《苏州河》,顾不上這档子事。现在她這么一委屈,褚青也觉着经纪公司這事不能再這么拖着了,他就专门跑了趟程老头家咨询一下。 话說他虽然早知道程老头是個教授,但具体是啥专业,還是前不久黄颖跟他闲聊时提了一嘴。老头年轻时在京城政法大学上的学,后来留校任教,鼓捣出不少成绩。就算比不上那些享受特殊津贴的大咖,至少在学校裡也是数一数二的牛人。 程老头主攻民法,对经济法也颇有研究。好吧,有那么一瞬间,褚青觉着這老头才是主角。 甚至如果不是他年纪太大,褚青都想請他当自己经纪人了,還开玩笑的提了几句,老头也开玩笑的拒绝,不過答应以后有合约上的問題,尽管可以来问他。 程老头听完来意,开口问:“也就是說她签约的时候還沒成年?” 褚青道:“嗯,对。” “那合同上有她爸爸妈妈签字么?” 褚青想了想,道:“应该是沒有。” 程老头点点头,道:“那就好办了,你打這官司,不用多花一分钱,就是磨叽点。” 褚青问:“怎么個磨叽?” 程老头道:“如果你们能拿点违约金呢,不管多少,好歹能讨价還价,总能达成個庭外和解,這样時間相对就短点。要是你们不想拿钱,那一切都得按程序来,那诉讼的時間可就长了,拖個一年半年都沒准。” “這個……” 褚青琢磨着這可是大事,還得跟丫头商量商量,甚至光跟她商量還不够,還得找她爸爸妈妈谈一谈。 ………… 对解约這件事,范小爷一直很犹豫。 她纵然对公司的做法很不爽,但此时還沒有离开的意思,尤其她還算是被琼遥捧红的,翅膀硬了就飞,怕被人說是過河拆桥,忘恩负义。 圈子裡的事太复杂,外人看到的东西,有几個一加一等于二的单纯和无辜? 褚青劝了半天,說你不能因为怕被人议论,就在這委屈自己,何况你跟公司還有七年约呢。等合约一满,你都二十四了,难道要重头开始? 好說歹說,范小爷总算答应先问问爸爸妈妈的意见。但真让她打电话,立马又怂了。 最后還是褚青问了她家的号码,帮她打了這個电话。 范妈妈真的沒想到有天能接到他打来的电话,当他在电话裡說“阿姨您好,我是褚青。”她還愣了半天,沒反应過来這人是谁。 “哦,你,你好。”范妈妈有些呆呆的道。 褚青其实也挺别扭的,又不得不說,道:“那個,阿姨,我是想跟您說件事,關於兵兵的。” 范妈妈一激灵,脱口问道:“她怀孕了?” “……” 褚青差点把话筒扔了,這位阿姨的脑洞要不要开得那么大啊,合着您就认准了我跟你闺女啪啪啪了是不是? “不是不是,是關於她经纪公司的事儿……” 褚青唠叨唠叨的把情况一說,沒忘了加上程老头那些专业的說法,“情况就是這样,反正我觉得兵兵继续留在那個公司,对她事业沒什么帮助,她不敢跟您說,我就帮她问问,阿姨您别见怪。” 他刚才說那一大堆的时候,范妈妈已经冷静下来,此时道:“沒事,青子,阿姨還得谢谢你。兵兵现在手裡還有戏么?” 褚青道:“只有一部還珠二。” “什么时候能拍完?” “估计也得半年吧,可能得到明年初了。” 范妈妈沉吟片刻,道:“我也赞同兵兵跟那個公司解约,但现在還不行,毕竟還拍着人家的戏,這边闹解约,那剧组人得怎么看她?我合计着等這戏拍完,我跟她爸爸去趟京城,咱们再好好商量商量咋办。” 褚青想了想,倒也稳妥,道:“那就听您的。” 放下电话,范妈妈坐在沙发上,半响不吭声。 范爸爸慢悠悠晃了過来,问道:“他打电话来干啥?還說這么半天?” 范妈妈似乎還在发呆,過了几秒钟才道:“哎老范,你說那小子对咱们家兵兵還真挺上心的啊!” 范爸爸道:“我早說那小子是個实诚人,你還非得较劲。” 范妈妈彪悍道:“滚蛋!那可是我亲闺女!不好好考察考察能随便送出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