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夫君天下第一甜 第109节 作者:未知 她看见他一边走,一边将攥在手裡的那封殷红的婚书撕了個粉碎,碎纸片被他随手抛出去,被半空的雨水浸润着压入泥泞裡。 “子茹姑娘,這家伙属狗的,打不過就咬人,還玩阴的,他始终不肯认输,我又不想将人打死。”岑乌珺憋了一肚子气,他手指节上沾的血几乎全是徐山霁的,手臂上的伤口也是徐山霁咬的。 “子茹姑娘,請你告诉我,他到底是不是你的心上人?”岑乌珺走近,指着徐山霁,问她。 事实上,岑乌珺還沒见過徐山霁這样的,明知打不過,他還要应下来,哪怕岑乌珺要将他打死,他也死不认输。 “如果他是,你又为什么要应下与我的這桩婚事?” 岑乌珺沉声道。 “那是因为他们四人另有所图!” 忽的,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传来。 戚寸心转身,正见一大群人正朝他们走来,走在最前面的除了丰家的族长丰骜与岑家族长岑琦松外,還有一個拄着拐杖被人搀扶的老妪。 那老妪生得一双吊梢眼,不论那眼睛盯住谁都带有几分莫名的阴冷锐利,此时她的目光停在戚寸心身上,“郑姑娘,你說是嗎?” “老夫人這是何意?” 戚寸心见過她两面,她便是萧瑜口中祖父的养女——萧媞。 “郑姑娘不妨先說說,你如何会有月童皇宫裡的稀罕玩意儿?” 萧媞嘴边浮起一個笑,将小巧的瓷盒盛放的那一点儿青玉色的香膏展露在众人眼前,“這东西我已找人去外头问過了,這可是你们汉人普通人家一辈子都难得的东西。” “好歹七八十岁了,做起偷盗之事如此娴熟,真是老不羞!”子茹将摇摇欲坠的徐山霁扶住,回头便骂了一声。 “姑娘是宫裡的贵人,又如何会与我的侄女儿萧瑜相识?你来我南疆费心费力为我們修渠引水,到底为的什么?”萧媞根本不理会子茹,只是紧盯着戚寸心,一字一句咄咄逼人。 戚寸心昨夜便已经发现自己的布兜被人动過,此时這老妪拿着香膏来逼问,她也不见丝毫慌乱。 披风的狐狸毛领被风吹得微拂脖颈,有点痒,她迎着萧媞的目光,却是反问,“萧老夫人觉得我是什么目的?” “姑娘在此收服人心,只我們萧家寨和丰家寨還不够,如今還要自己的丫鬟勾引岑族长的小儿子……還想见大司命,只怕姑娘想做的事,并不小啊。” 萧媞冷笑一声,“你当我們南疆人是傻的?我侄女萧瑜会受你蒙骗,可老身不会!” “郑姑娘,你到底是不是南黎皇宫裡的人啊?你既是那儿的人,又到我們南疆来做什么?” 丰骜事实上還是很感激她,這引水渠一建成,不但解决了他们吃水的問題,也解决了他们就近取水种稻的問題。 可偏偏萧媞拿着那贡品香膏来,說這郑姑娘是南黎宫裡的人。 “老夫人,皇宫裡的香膏也未必沒有渠道流出,也不是什么天下罕见的奇物,难为您一把年纪行窃,却只堪堪抓住了我這么一個不痛不痒的所谓把柄。” 戚寸心朝她笑了一下,“您既从未出過南疆,又如何能知月童皇城的境况?您怎么就如此笃定我一定是宫裡的人?” “這……” 萧媞一时语塞。 “是啊媞婆,這么一個小玩意儿,汉人皇帝也不会那么小气只准宫裡人用吧?”丰骜偏头看向她。 “媞婆!” 淅沥的雨声裡,萧瑜肃冷的声音忽然而至。 所有人转头,便见萧瑜提着一把苗刀,身边還跟着萧桑阮和几十名提刀的年轻南疆女子。 萧媞的一双眼睛微眯起来,盯住萧桑阮。 萧桑阮一时不由垂下眼睛,不敢与之对视。 众人让开一條道来,萧瑜走到萧媞的面前,“趁着我不在,您這是做什么?” 她伸手指向戚寸心,“她是我請来的客人,如今又是帮我們引水上山的恩人,您故意为难她,是要過河拆桥?這种沒脸的事您也敢做?” “萧瑜,你這是什么话!”萧媞的脸色变得有些难堪。 “她是什么人你真的清楚嗎?你贸然带她上山来,可有问過我!” “我为何要问你?我是萧家的族长,而你不是。” 萧瑜冷笑。 這话显然戳到了萧媞的痛处,她松弛的眼皮微微颤动,一双眼睛变得更加森冷。 细密的雨丝落在人的面颊上很轻,飞鸟扇翅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有些突兀,戚寸心抬头,瞧见那只银霜鸟的尾羽。 “我是周靖丰的学生,南黎的太子妃戚寸心。” 她忽然开口。 萧瑜一怔,下意识地看向她,或许是沒料到她会在此时突然亲口向众人透露身份。 雨声沙沙的,带着潮湿的气息。 阳尘道上鸦雀无声。 戚寸心从怀裡取出那枚一直贴身藏着的紫垣玉符,展露在众人的眼前。 周靖丰。 紫垣玉符。 所有的南疆人都听過周靖丰這個名字,也知道他是汉人裡,唯一高悬的明月。 便是萧媞,即便她一直觉得戚寸心不是個普通的汉人,她也实在沒有料到,這位“郑姑娘”竟然就是九重楼的少主,南黎的太子妃。 “我见大司命,是为借兵。” 戚寸心终于将自己的来意和盘托出。 又一记惊雷砸下,在场的所有南疆人无不面露惊诧。 “太子妃既是为借兵而来,为何不一开始就說明来意?”岑琦松是见過紫垣玉符的,当年他也有幸见過周靖丰,他一观這玉符,便知其真假。 “我来时便說明来意的话,三位族长会答应让我见大司命嗎?你们会借兵给我嗎?”戚寸心将紫垣玉符收入袖中暗袋。 岑琦松果然沉默下来。 “当初的约定,是大司命与周靖丰周先生的约定,大司命敬佩他,我們也敬佩他,可不是任何人握着紫垣玉符来南疆,我們都会答应。”岑琦松重新审视着這個看起来年纪极轻的姑娘,“我們南疆深处西南過得安定,你们汉人跟伊赫人的战争,与我們也沒什么干系。” “我看她就是想让我們南疆归顺南黎!” 萧媞面露警惕。 “郑……” 丰骜才要唤一声“郑姑娘”,又停顿了一下,神情变得很复杂,“我們南疆人绝不归顺南黎,一個引水渠,你還收买不了我們。” “来人,快将他们抓起来!”萧媞趁此机会,忙唤后头的人。 “谁敢!” 萧瑜挡在戚寸心的身前。 也是這一瞬,凌空的剑气拂开阳尘道两旁的树木,顿时枯叶缠绕着雨丝乱舞,强劲的风袭来,擦得人脸颊生疼。 一道烟青色的纤细身影好似乘风而来一般,手持一柄长剑转瞬落于戚寸心身前,那剑锋上沾着点滴雨水,直指人群之中的萧媞。 萧媞吓了一跳,仓惶后退,若非是萧桑阮上前及时扶住她,她便要摔倒。 “砚竹师姐。” 戚寸心望见她的侧脸。 砚竹闻声回头看她时,眉眼间的凌厉之色少了几分,她口不能言,只能朝戚寸心点点头,算是一种无声的安抚。 “笑死人了,死老太婆一把年纪還偷我三百九十六妹的东西,真不害臊。” 林间藏了许久的青年轻踩枝叶旋身落地,手中抱一柄长剑,雪白衣衫沾了雨水,衣袂却仍旧轻盈。 “荷蕊师姐,這儿呢這儿呢!” 他抬头瞧见施展轻功就要掠過的粉衣女子,便无奈地唤了一声。 名唤荷蕊的女子才落地,紧接着便又有不少年轻男女身姿轻盈地掠入阳尘道上,這么一会儿,已有百来人。 “你是周先生身边那個小丫头。” 岑琦松盯着砚竹看了一会儿,忽然道。 当初周靖丰在南疆时,身边曾跟着一個学武的天才女童,遗憾的是,她是個哑巴。 只有她知道如何躲避撷云崖下遍地的蛊虫,也只有她如此熟悉迦蒙圣山的路。 “太子妃可真是煞费苦心。” 岑琦松的脸色变得沉重了些。 “我助你们引水上山,不为收服,我也无心收服,我不過是以真心换真心,”戚寸心从砚竹身后走出来,“我沒有要南疆归顺南黎的意思,我知道你们不愿,所以我来只是为了借兵。” “岑族长說得对,南疆如今偏安一隅,北魏与南黎的战火从未累及此地,但請三位族长想一想,如今的北魏,汉人是贱奴,伊赫人一定要分出這三六九等,一定要踩踏汉人的尊严与性命来彰显他们的血统高贵。” “一旦南黎败了,這汉人仅剩的半壁江山归于北魏所有,這天下从此就是伊赫人的天下,我汉人为最下等,三位族长以为,天性好战的伊赫人可容得下北魏国土之内,還有你们這一片未被归纳入北魏疆域之中的地方?” 她此话一出,岑琦松的眉头果然皱了皱。 旁人不清楚,他会不清楚么? 南疆是在南黎的腹地之内,被南黎包围其中,若是北魏一旦将南黎灭国,那么南疆又当如何自处? 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不是不懂。 “我們有蛊毒,不怕死的伊赫人尽管来!”丰骜扯着嗓子道。 “丰族长怕是低估了伊赫人。” 戚寸心看向他,“他们也许会怕蛊毒,可你们能保证,他们就不会干脆放火将你们赖以生存的十万大山烧個干净?” 到那时,无论是人,還是蛊虫,都无法逃過遮天蔽日的烈火焚烧。 岑琦松扯了扯唇,說道:“太子妃既是来求人的,就该有求人的态度,我們不喜歡听這個。” 說罢,他走到石阶旁的一個常用来接雨水的石臼旁,扯下萧桑阮手上的银铃手链,又脱下他指上的戒指扔进去。 不一会儿,石臼裡便爬出来许多的蛊虫。 岑琦松回头看向她,“我們南疆人不是不喜歡朋友,太子妃为我們引水上山本是大恩,可借兵一事,事关我南疆子弟的性命,若你今日敢将手放进去,此事也不是沒有商量的余地。” “姑娘……”子意心下一紧。 戚寸心记得麻吉的那只蛊虫深入她血脉裡的剧痛,石臼裡活生生的蛊虫此刻她根本不敢多看,她怕那种疼痛,怕到根本不敢回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