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夫君天下第一甜 第29节 作者:未知 “你明明說過让我教你习字的。” 谢缈打断她,声音闷闷的。 戚寸心看出他的不高兴,她反应很快,连忙改口,“对哦,缈缈的字写得也很漂亮,一定比周先生的字還要漂亮,我還跟他学什么呀,我只跟你学。” “可是……”她看了一眼他,又小声說,“我還是想跟他学点别的。” “学什么?” 他问。 戚寸心想了想,說,“就算不能像我祖父,父亲和姑母那样,至少我跟着周先生多读一些书,多明白一些道理,眼界开阔些,也总是好的。” 谢缈此刻看着她,却忽然想起在东陵那條长巷尽头的小院裡,有一個夜晚,他们在廊上坐着,临着灯火月辉,她說,“缈缈,這個世上总是有一些很倔强的人,拥有宁折不弯的脊骨,却保不住项上的人头。” 他的指腹有点凉,戚寸心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她牵起他的手,带起她腕上一阵铃铛响,“你不是說,我不入九重楼,他们才会来抢我手裡的玉符嗎?” “你去了,他们照样会来,這区别,只是看周靖丰会不会护你。”谢缈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他用那样一双沉静的眼睛打量她,“我以为你会害怕。” “娘子,我有时候也看不懂你,我杀了人,你不怕我,我在铃铛裡放寄香蛊,你也不怕我,但我只說要将虫子放到你身上,你就哭得好厉害。”少年的声音裡充满迷茫,“可是這一次事关生死,你却又不怕。” “我当然不怕,” 戚寸心伸手去捧他的脸,认真地說,“因为我有缈缈。” 星子波光好像都在他那一双漂亮的眼睛裡,只因在這午后阳光之下,隐约映出她一张笑脸,似乎便更有粼波微泛,剔透动人。 “我从东陵到缇阳的路上,看到很多汉人难民,他们不但要承受北魏官府的苛捐杂税剥削,還要被强行征兵来跟南黎的汉人军自相残杀,而当我知道我姑母這么多年都是为了一件事而付出青春,摒弃情爱,甚至抛却生死时,我所受震撼,至今难忘。缈缈,我总觉得,我若有些本事,我也应该做点什么。” “我觉得,這不是我的劫难,而是我的机会。”时隔许久,她又像当初在东陵成亲那日一般忽然拥抱他,“缈缈,我知道你的处境也很难,我跟你做夫妻,就不可能過平静的日子,我早就想好了。” “我要跟你在一块儿,我甚至想和你一起等到伊赫人被赶出中原的那一天,反正是人的一生,总要做一些值得的事。” 谢缈垂眸,望着怀裡這個小姑娘乌黑的发髻,她忽然的拥抱令他一时动也不动,片刻后,他试探着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脑袋。 他好像是此刻才明白,为什么舅舅会那样笃定,她一定会選擇入九重楼。 戚家庶房的人,果然都是一样的。 “他還要考你的,若你沒過他那一关,你一样不能入九重楼。”他提醒她道。 “能過关是最好,” 戚寸心在他怀裡抬起头,朝他笑,“要是不能,還有缈缈。” 他抿起嘴唇,似乎不自觉想跟着她笑,但他忽然反应過来,又侧過脸,“最好是不能。” 他的声音极轻。 戚寸心沒听清,探头问了声,“什么?” “若是過了关,你也不能让他教你习字。” 他认真叮嘱。 “我肯定不会。” 戚寸心又忍不住笑,然后她坐直身体,同他說,“我還是第一次来月童,缈缈,我們明天可以出门去玩儿嗎?我听老管家說,月童也有很多好吃的,他還给我写张单子,把那些地方都写下来了。” 她說到這個就显得很兴奋,“我听說,有一個地方是专门看杂耍的,他们還有老虎,我還沒见過真的老虎呢,缈缈,我們一块儿去看。” 他轻应一声,也不知垂着眼睛想了些什么,大约也被她的开心感染,他少了几分困倦,忽然站起来,转身就走。 “缈缈你去哪儿?” 戚寸心不明所以,歪着脑袋喊了声。 “找舅舅要钱。” 少年闻声回头,他的面容在此间明亮的光影裡更显无暇动人。 “为什么要找舅舅要?”戚寸心疑惑。 “他该。” 少年不咸不淡地答一声。 第29章 谢缈果然从裴寄清那儿要来了很多钱。 满满一袋银两還不够,還要了一叠厚厚的银票来,戚寸心数了一下,发现竟然有几万两。 她還从来沒见過這么多的钱。 下午谢缈抵不住困倦在屋内睡着了,戚寸心坐在廊上数了会儿银票,垂着脑袋想了会儿,還是站起来,往廊下去了。 裴寄清正在修剪院内的松枝,油绿的枝叶仿佛是這庭内最为鲜亮的色彩,他佝偻着身体,十分仔细。 或听见轻快的步履声,他转過脸,瞧见是戚寸心,便露出笑容,“寸心,快過来。” 戚寸心走過去时,他已将金剪放到一旁的栏杆上,随即邀她入书房,捋下衣袖,他用竹提勺舀了一勺茶汤到瓷白的茶碗裡,又推到她面前,“你来找我,是想问我为什么要算计你?” “舅舅,您說。” 戚寸心端着茶碗喝了一口,随即定定地望着他。 “這件事虽然有我的推波助澜,但我和他父皇的目的不同。”裴寄清自己添了杯茶,便一撩衣摆在她对面坐下。 “哪裡不同?”戚寸心问。 “他父皇是为了让繁青因你而与朝中李适成之流作对,那李适成是清渠党的党首,当年也是他与宦党党首张友一起斗倒抱朴党,并牵连在缇阳的戚家,寸心,你可想過,为什么是戚家?” “因为我祖父和父亲做官太直。”戚寸心想起母亲曾跟她說的话。 “如莲花在莲塘裡,中通外直,不蔓不枝,直有什么不好?”裴寄清一手撑在桌上,“你祖父和父亲都是少有的端方君子,可奈何莲塘之下,淤泥者众,越是不争抢,越是行为方正,就越容易受构陷。” 裴寄清說着,便从一旁的匣子裡取出来一封信件递到她眼前。 戚寸心看他一眼,随后放下茶碗接了過来,从中抽出信纸来,上头不過寥寥数字,她一瞬抬头,“我伯祖父一家……都死了?” “是刑部尚书李成元所为。” 裴寄清指了指那匣子,“裡头還有一封,是我派去的人在你伯祖父戚永旭家中搜出来的,那是他当年写给李成元的。那时构陷你祖父和父亲,是他为掩盖自己早年与抱朴党党首有来往,這是你姑母生前都不知道的事,若非是此番你们在澧阳闹出的动静太大,戚永旭也不会慌裡慌张地将藏了许多年的通信拿出来打算焚毁,他留着那些,原本是要威胁李成元的。” 戚寸心捏着信纸的手指蜷缩起来,越收越紧,真相骤然揭露在她眼前,她犹如被惊雷砸中一般,半晌都回不過神。 无论是母亲,還是姑母,亦或是曾经的她自己,怎么也沒有想到過,当初最先将她祖父和父亲推入深渊的,原来就是伯祖父戚永旭。 “繁青的父皇偏偏又是靠李适成,李成元這些人顺理成章登上皇位的,如今他父皇想除去這些人,却又不能自己主动,所以他父皇這么做,是为了让他去和這些人斗。”裴寄清看着对面的小姑娘,又道:“而我,是为了让你得到庇护。” 戚寸心从恍惚中回過神,再度看向他。 “九重天是周靖丰的,他這個人对南黎皇室谢氏早已失望,他当然也不会成为任何一方的助力,即便你入九重天,成了他的学生,他也不会因为你去保繁青,但他却一定会保你,這就已经足够了。” 裴寄清說道。 “可是您为什么会觉得,我一定会選擇入九重天?”戚寸心将揉皱的信纸放到桌上,她重新捧起那碗热茶,仿佛才令掌心回温。 “戚家的女儿嘛,先有你姑母這么一個无双女国士,你又岂会不知,這于你本该是個机会。”裴寄清笑了笑。 戚寸心觉得对面的這位老人洞悉人心的手段无比敏锐,已经到了有些可怕的地步,但她沉默了一会儿,从衣袖裡拿出来那一叠银票放到裴寄清面前,“我相信舅舅不是害我,但被您算计,也其实我也還是有点生气,所以缈缈拿回来的那一大包银子,我們就不還给您了。” 裴寄清愣了一下,目光落在桌上那一叠银票上,随即他摇摇头,笑得花白的胡须都有些颤巍巍的,“我也不是不情愿被他要走的,既都给了你们,你就收着,他要是知道你還我银票,還是要過来拿走的,他与我之间,一向算得很清楚。” “您不是和他最亲近嗎?”戚寸心不太明白。 裴寄清收敛了些笑意,轻叹一声,“他啊,不论是跟他父皇還是跟我,都不亲近。” “寸心,我小妹柔康是我父亲在时,做主许给那时的齐王的,世家大族之姻亲,必然牵连众多,即便我小妹不爱齐王,也還是嫁给了他。” “繁青的父母尚且不曾爱過彼此,他這個孩子自然也缺失了诸多情感,后来他被送入北魏麟都的皇宫,我时常不敢看从那边递来的消息,但不必想,也知道他在那裡一定深受蛮夷的折磨,所以他的性子,就更与旁人不同。” 话至此处,裴寄清看向戚寸心的目光更添几分慈和,“但我看他如今,好像很依赖你,寸心,這是一件好事。” 他說着抬头,透過圆窗看向庭内的松枝,“至少,他变得开心了。” 一碗茶喝完,戚寸心起身准备要走时,才迈過门槛,便听身后的老者又道:“不用担心過不了周靖丰的关,我說你可以,你就一定可以。” 戚寸心回头,才要问些什么,却听庭内一阵脚步声携带铃铛声响越来越近,她一回头,便见外袍也不穿,只有一身单薄白衣的少年抿着嘴唇在石阶底下站定。 “娘子,钱少了。” 他眼底還带了几分未消的睡意,肩上趴着一只小黑猫,在底下用一双雾蒙蒙的眼睛望着她。 戚寸心沒想到他一睡醒就会去摸枕头底下的钱,她讪笑了一声,然后拿出袖子裡的银票,“都在這儿,我拿出来数着玩了。” 谢缈瞥了一眼,随即朝她伸手。 戚寸心将银票递给他,却被他抓住手腕,被动地从阶上下去。 铃铛的声音碰撞在一起,清脆悦耳,谢缈抬眼朝那正在门内看戏似的老者微微一笑,“舅舅,這些好像還不够。” “……?” 戚寸心反应過来,忙拉谢缈的衣袖,小声說,“够了够了。” 裴寄清却仍是笑眯眯的,走出门来,竟真的又递了厚厚一叠银票到他手裡,“带寸心出去玩,這些钱是不太够。” 谢缈不理他,拉着戚寸心的手转身就走。 回到暂住的院子裡,戚寸心在门口看着他走近屋内将所有的银票全都装进她那個绣着忍冬花的布兜,還有那一包银子也都放了进去。 “你不用都放到我的布兜裡吧?”戚寸心抱着小黑猫走进去。 “都是给你的。” 谢缈放下她的布兜,然后又爬上床,他眼底的倦怠仍未消散,似乎還想再睡一觉。 戚寸心在床沿坐下,才开口,却被他拉住手腕,铃铛响啊响,他的睫毛动了一下,眼睛闭起来,声音裡裹着点困意,“娘子,我還是好困。” 戚寸心一下闭嘴,不說话了。 小黑猫在她怀裡也用一双圆圆的眼睛望着他,尾巴晃啊晃,打在他手臂上。 戚寸心忙将它毛茸茸的尾巴收回来,要起身去院子裡和猫猫玩,可他抓着她手腕的手却并不松开。 他半睁起眼睛,“娘子,一起睡。” 他可能长得有点過分好看了,戚寸心有点晃神,她低头看了看怀裡的小黑猫,然后蹬掉鞋子到床榻裡侧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