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世道不易(求月票推薦收藏追读) 作者:胡說怼八道 见着這女童的反应,黄月英只觉得难受。 她明白,在任何时代,都会有這样的事情,但亲身体会与道听途說,那是全然不同的。 又看了看周边的其他孩子,除去自己那些弟妹和少数人,其余人的衣着或多或少都有着补丁。 工人以及护卫们的孩子都要进学,是她成为楚安君后给大家的福利,虽說是福利,但其实是一项硬性规定。 因为害怕工人们不送孩子上学,她特地让宋博去调查過每個工人的家庭,若有六至十二岁的孩子,无论男女,便都要进学。 “肉呢?”黄月英于是蹲下身子,轻声问着。 女童自怀中拿了一块用写過字的楚纸包着的肉出来,哭泣着递過来。 黄月英笑着接過,打开纸,见到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炖猪肉。 她是不爱吃這個时代的猪肉的,因为膻味比较大,但這些对于其余人来說,却是难得的美食。 而后,将這块约莫一两重的肉给放进嘴裡,慢慢的嚼着,最后咽下,笑着,“你叫什么名字?” “周大丫。”见黄月英吃了肉,周大丫心裡反倒踏实了。 “那大丫你請阿姊吃了豚肉,阿姊請你吃糖好不好?”黄月英笑着问,“到时候大丫带些饴糖回去给你阿母吃,好不好?” 周大丫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仍旧低着头。 “小十三,让卖饴糖的小贩把摊子挑過来。”黄月英道了一句。 黄琮自是照做。 不多时,小贩挑着担子過来,還未见礼,便见那位女君抓了一块不大的饴糖,塞在了一旁的女童嘴中,“喏,阿姊請你吃糖。” 周大丫不敢吃,只含在了嘴裡,流着眼泪,“对不起,对不起。” 黄月英笑着,“我大汉以孝立国,大丫沒有做错。” “可是……可是……” “大丫這是孝道,沒有错。”黄月英继续道,“阿姊觉得,大丫做得对。” “可……” “但是,大丫要长大,要长高,也要吃豚肉呀,所以,以后不许這么做。” “可阿母病了。” “你有阿姊啊!” “真的……能喊女君阿姊嗎?” “当然。”黄月英很是自然的点头,“不仅是你,還有大家,只要年纪比我小的,都在我黄氏族学进学,便都能喊我一声阿姊!” “阿姊!” “阿姊!” 当下,便有十数個孩童喊了。 黄月英也乐得多了這么多弟弟妹妹,目光看向周大丫,“饴糖甜不甜?” “嗯,甜。”周大丫哭着点头,“谢谢阿姊。” “好了,阿姊請大家吃糖!明日都乖乖吃饭,好好进学,”黄月英随后大声道,看向小贩,“這位掌柜……” “当不得女君一声掌柜。”小贩赶紧道,而后看向孩子们,“都過来拿!” “谢谢阿姊!” “谢谢阿姊” 孩子们不懂那么多,只知道黄月英請他们吃糖罢了,一個個嘴巴也很甜。 黄月英又看着周大丫,“先把糖吃了,阿姊再带你去吃饭!” 而后,牵起了周大丫的手,往作坊方向而去,到了后厨,见得护卫们正狼吞虎咽的干着眼前的饭菜。 “阿楚?”甘宁好奇,這地方,黄月英一般不会来才是。 “小娘子?” “见過女君!” “见過女君!” 护卫们当下站起身,拱手见礼。 “诸位各自吃饭,不用管我。”黄月英觉着牵着的小手抓得紧了些,便知道她害怕了,随后看向一名帮工的妇人,“张婶,与我打一份饭食。” “诺。”张婶应下,打了一碗满满的粟米饭,又加了三块大肉,還有一勺子的酱菜。 黄月英让周大丫坐下,吃饭,“大丫,阿姊還要請你吃晚食。” “太……太多了。” “吃不下的带回给你阿母,饭食可不能浪费。” 周大丫点头,然后便吃了起来。 饭堂内,护卫们便各自吃饭,看着前面那小人儿,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甘宁也是好奇。 看着這番景象,黄月英松口气,便陪着大丫把饭食吃完,吃不下的,让她带了回去,才送大丫出了庄子,“明日,要好好进学哦?” “好,大丫一定记得阿姊的话!” “回家吧。” “嗯!” 见着大丫已经往家而去,身后,甘宁才开口,“今日何事?” “正巧遇到族学下学,随口问了一句有沒有认真进学……”黄月英摇头,“结果大丫說她沒有。” “为何?”甘宁不理解,這些孩子之中的很多人,以前都不可能有机会读书的。 “她母亲病了,给孩子们准备的午餐有肉,她便想带回家去。” 甘宁默了默,“然后呢?” “然后?我把她藏起来的肉给吃了,請她吃了糖,請她吃了饭……”黄月英說着說着,却流了眼泪。 甘宁也是沉默。 這样的事情,他在当郡丞的时候,见過不少。他亦是人,心有恻隐,可却做不了什么。 “兄长,我是不是還走的太慢了?” “沒有,阿楚已经走的很快了。” 良久,黄月英才呼出一口气,“麻烦兄长去找宋叔,那工人们的名册,然后带护卫们一一去探查工人们家中是否有困难,若有,记录,而后解决。” “也好。”甘宁便点头应下了。 這活儿,本不该护卫来做,但他们這群人,也该拉出去多遛遛才是。 南阳。 诸葛均看着桌案上的饭菜,叹口气,便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诸葛亮问着,“怎么?不好吃?” “兄长,日日都是如此,粟米饭再好吃,也会吃厌啊。”诸葛均有些抱怨。 诸葛亮沉了沉眼神,他们出自琅琊诸葛氏,可一路躲避战乱,如今能在南阳安身,還是借助了他大姊、二姊以及已故的叔父诸葛玄的关系,若不然……他和诸葛均,怕是连個落脚之地都沒有。 這一路也吃過不少苦。 可他作为兄长,自然是舍不得委屈幼弟的。 却沒想到,养成了诸葛均這样的性子。 “既吃厌了,便不必吃了。” “兄长?”诸葛均一看诸葛亮生气了,便急忙道歉,“对不起。” “阿均无错,何必与亮道歉?” “兄长……” 诸葛亮也不再回答,自顾自的吃着晚食,诸葛均坐在自己的位置前,看着案几上的饭食,硬是不敢动。 此时,若隐若无的哭声传来。 近几日,附近一户人家有人去世,正在办白事。 诸葛亮慢悠悠的吃着,一口接着一口,时不时還夹块萝卜,并沒有再理诸葛均。 等到吃完饭,才开口,“你可知,马家老丈何故去世?” “病故。” “为何不求医?” “家中贫困。” “为何家中贫困?” 诸葛均默,他咋知道。 诸葛亮随后站起身,道,“想明白今日做错了什么,再睡,对了,把碗洗了。” “嗯。” 诸葛亮摇摇头,出了屋子。 长身直立,站于庭院中,抬头望着天空,日头正巧完全的隐沒于远处的群山之中。 风起,又带来几丝哭声。 长叹一口气,世道……艰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