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可有仁人善养老者?(求月票推薦收藏追读) 作者:胡說怼八道 天色渐暗。 白日裡热闹的庄子,此刻也安静了许多,唯有楚纸作坊仍旧灯火通明,有着人声。 庞山民心很累……他沒有想到,還沒到人家庄子上呢,就被抓了壮丁,可,真的走了這一遭,他又不觉得吃亏。 他不是不知百姓疾苦的士人,相反,越是清楚,他就越佩服黄月英心怀赤诚。 自小所学经义书籍,都在教他要心怀仁义,要有信,有礼,要对君王忠心,对百姓仁爱。 可這天下大乱……君王亦被幽禁,百姓则是苦不堪言。 即便君王未被幽禁,百姓亦苦。 荆州承平,相比其他各州,其实好上不少,可……百姓仍旧困苦。 今日所访百姓,皆家无余粮,又久病缠身。 病,多数不是什么大病,却是拖了着实太久,方才至此。 可,为何拖着呢? 是他们不想看病嗎? 是他们不想减轻疾苦嗎? 当然不是啊。 因为,穷。 白色衣袍,今日也沾上不少尘土,庞山民却并不觉得有什么,反倒……心裡踏实,是啊,他从未這般踏实過。 “未曾想,却是来对了。”庞山民自顾自的笑着摇头,行至黄家庄子外,他与周扬被拦下。 “此为庞家郎君。”周扬介绍着。 “二位請进,女君有交代。” “多谢小哥。” 庞山民看着,便问,“庄上招了护卫?” “是啊,而今庄上有着价值千万金的财富,必是要引人觊觎的。”周扬点头,“是以,小娘子聘了巴人甘宁为护卫将军。” “甘宁。”庞山民随后想起什么,眉头皱了皱,“阿楚仔细考量過?” “是。” 见此,庞山民也就不再說什么了。 甘宁能真的成为黄家庄子的护卫,想必,承彦公那关也是過了的。 黄月英算着今日的时辰,看向书房裡依旧安静抄书的老父亲,再看老父亲身旁那放着好几把佩剑的架子…… 老父亲分明有好多佩剑的。 還說缺三柄,三柄之后,定然還有三柄。 “你今日惹着阿楚了?”蔡氏问着自家丈夫。 “沒有啊。”黄承彦想了想,摇头。 “那阿楚作何要一直瞧你?” “大抵,觉得她阿父长髯俊美?” “你啊……”蔡氏失笑,脸色红上不少,她与黄承彦,已经许久沒有這般玩笑了。 黄承彦也笑,想到能拥有三柄百炼钢所铸的佩剑,心中便畅快不已。 這些年,家中积蓄不多,若是一下要铸三柄百炼钢佩剑,也得左右思量一番。 如今,倒是心满意得。 虽然他并不清楚阿楚为何会這灌钢之法,但阿楚是他的女儿,這就够了。 正思索间,周扬来报,說庞山民回来了。 黄月英听闻,立刻站起身,往书房外而去,老实說,她觉得黄承彦在以大欺小,可庞山民……真就是個老实人。 待她见到庞山民时,诸葛氏正与对方嘘寒问暖,她一時間也不好意思上前打扰。 還是庞山民注意到她,想起什么,才拿出那本登记医案的楚纸册子,“阿楚可是要看這個?” “是,今日,辛苦山民兄长了。”黄月英点头接過,作揖行礼,很是郑重。 庞山民微愣,随即還礼,“阿楚言重了。” “說起来,山民兄长這次来是为了……” “愿为阿楚门下。”庞山民此时也沒有什么不好意思。黄月英获天子赐封,养些门客,也是正常。 這回,轮到黄月英愣了,而后大喜,“山民兄长不必如此,兄长愿意帮忙,阿楚已然是感激不尽,万不可以门客自居。” “阿楚已是楚安君,此事当有章程。”黄承彦走了出来,开口,“若不然,让你那些個兄长都白白做工么?” “這万万不会!”黄月英可沒想過白嫖他们,当下便道,“阿楚愿以月奉二千钱,粟米二十石,請山民兄长做些杂事,望兄长莫要推辞。” 她给甘宁与黄寅的待遇,也是如此。這個待遇对普通人来說,算高的,对士族来說,也就是只是一個小官的待遇罢了。 “固所愿。”庞山民笑着应了,這,也算另一种形式的出仕了。 他本就不在意所谓的月奉多少,只要够他与诸葛芮一家生活便可,至于族内的事情,他已经交代好了。 “好了。”黄承彦又打了岔,“山民,今日辛苦,早些歇着。” “虽有些疲累,心中却觉得安定。”庞山民笑着感慨,“還要感谢叔父今日教诲。” 黄承彦:……我教你啥了? “不用客气,早些歇着吧。” 听着老父亲的话,黄月英也是赞同的,庞山民从襄阳過来,一路劳顿,结果還沒进她家,就被她老父亲拉了壮丁……她也很不好意思的好吧? 只见庞山民点点头,便与诸葛芮往厢房而去。 可突然的,庞山民停了脚步,转過身,双眼认真的注视着黄月英,“山民心中有疑惑,若不明白,今夜怕是难以入睡。” “山民兄长,嫂嫂,請先进书房。”见此,黄月英也郑重了起来。 如今,她和庞山民算是签订了合同,但双方也還在进一步了解的阶段,让庞山民了解企业的核心主旨、企业文化与企业发展方向,也是很有必要的。 至于請诸葛氏一起进来,她当然是另有打算,毕竟……她得钓那條如今尚在南阳守孝的大鱼。 她思考過了,未来有些东西是无法避免的,既然如此,就得多把握一些主动权。 再說了,钓個智圣過来帮忙……那可不要太开心哦! 书房内,蔡氏与诸葛氏为另外三人准备了茶水。 黄月英与庞山民面对面的跪坐。 黄承彦则是盯着自家闺女,眼中满是自得,于他而言,不管阿楚未来能做些什么,都沒有关系。当然,他也准备了纸笔。 有些事情,总要有人来记。 当個书吏,也并无不可。 庞山民调整了一下呼吸,明白,他已经可以开始问問題了,不過,却听得黄月英已然开口, “兄长心中有何疑惑?” “阿楚到底,意欲何为?” 听到了這問題,黄月英轻松的笑了笑,解释着,“原本,只是想让自己生活的好一些,后来,想让族人们生活的好一些,而今,還想让工人们生活也好一些。” 這個回答,一下打乱了庞山民的节奏,因为……着实是過于直白了。 黄月英当然也知道,這個回答的确直白,但這也的确是她的初衷,由己惠人罢了。 還有,她得掌控這场解惑過程的节奏,否则……怕是要被庞山民问到避无可避。 于是,她追着问,“兄长今日請大夫为工人们家中的病者诊病,感受如何?” “心中安定。”庞山民如实回答。 “兄长觉得,百姓们本该有怎么样的生活?” “有衣可穿,有饭可食,有田可耕,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那如今的百姓,生活如何?” “饥、病、困、苦。” “兄长想如何做?” “不是兄长想怎么做,是阿楚想怎么做。”庞山民到底年长许多,沒有被黄月英绕进去,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今天想要解决的問題是什么。 黄月英有些惊讶,原以为庞山民能一直按她的节奏走,却沒料到对方走了出来,随后笑道, “孟子曰: 伯夷辟纣,居北海之滨,闻文王作,兴曰:盍归乎来,吾闻西伯善养老者。 太公辟纣,居东海之滨,闻文王作,兴曰:盍归乎来,吾闻西伯善养老者。 天下有善养老,则仁人以为己归矣。 五亩之宅,树墙下以桑,匹妇蚕之,则老者足以衣帛矣。五母鸡,二母彘,无失其时,老者足以无失肉矣。百亩之田,匹夫耕之,八口之家足以无饥矣。 所谓西伯善养老者,制其田裡,教之树畜,导其妻子使养其老。五十非帛不暖,七十非肉不饱。不暖不饱,谓之冻馁。文王之民无冻馁之老者,此之谓也。” 孟子說,伯夷与姜太公躲避纣王,听說文王善于奉养老人,便說,何不到他那裡去呢? 天下有善于奉养老人的人,仁人志士便把他当作自己要投奔的人了。 五亩的住宅地,墙下栽上桑树,则养蚕,养五只母鸡、两只母猪,不错過它们的繁殖时期,百亩的耕地,由男子耕种,老人就不会缺衣少食,八口之家也不会有饥饿。 所谓西伯善于奉养老人,(就在于他)规定了百姓的田亩宅地,教育他们栽桑养畜,引导他的妻子儿女奉养老人。 “兄长既知当今之民饥、病、困、苦,可见有仁人善养老者?” 庞山民默,而后长呼一口气,“愿阿楚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