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收点利息
广惠帝喜极而涕：“季卿，這是何人？雪中送炭，救大辰于水火，朕要好好嘉奖他！”
纪云峥缓缓抬头：“陛下，此女正是被李郎中贬妻为妾的顾氏。她呈上這些时說，身为大辰百姓，愿为大辰尽绵薄之力，她本商女，如今被李家羞辱，无言见先人，只想将顾家家产和她全部嫁妆奉献给大辰，這样死后亦有颜面，面对亡故的父母亲人。”
空旷的殿中，一字一句回荡着纪云峥的声音。
承德殿，宦官尖锐的申斥阵阵传入了广惠帝的耳中。
若不是顾昭以身入局，在安庆王府门口，痛斥李家无情无义，大喊冤屈，并且与李家决裂，广惠帝必定不太清楚顾昭是谁，說不定這功劳给了李家。
但如今广惠帝对顾昭印象深刻，自然分得清楚。
广惠帝紧紧握着票据，心中复杂：“季卿，研磨。”
“是！”
配合广惠帝写完诏书，纪云峥继续陪广惠帝在宫中密谈许久，更是连夜叫人申斥了李家父子。
……
天明时候，纪云峥才撑着疲惫的身躯，出了御书房的门。
容晚立刻上前扶住了纪云峥：“督公，太子殿下吵着要见您。”
纪云峥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问道：“又怎么了？”
“殿下說饿的厉害，却吃不下东西。”容晚压着声音說道。
“知道了。”
纪云峥整理了一下衣服，踏碎了晨光，往东宫而去。
东宫大门敞开着，瓷器摔了一地，内侍哆哆嗦嗦地跪一屋子。
宽敞的白玉象牙床上，一面色苍白的少年，呈大字型摆在穿上，他眼圈凹陷，双眸无光地盯着被扯坏的堆幔。
這人，便是太子顾锦琛。
自从那日吐血之后，顾锦琛的身子愈发不好，脾气也越发暴躁，东宫的下人们，伺候的小心翼翼，生怕热主子不痛快！
容晚立在门口，瞧着裡间的景象，嘴角都在抽搐，他小声地喊道：“太子殿下，督公来了。”
顾锦琛举起纤细苍白的手，忍着剧烈的头痛嘶哑着声音說道：“进来。”
纪云峥避开破碎的瓷片进去，他单膝跪在脚踏上，低声說道：“奴婢拜见太子殿下。”
顾锦琛伸手拽着纪云峥的衣袖，手指收紧，青筋暴起，似乎這般才能缓解他身体上的疼痛。
“季卿，孤好饿。”顾锦琛唇瓣蠕动。
纪云峥端起床头温热的粥，小心翼翼地递到了顾锦琛的唇边，希望他喝一些。
顾锦琛只是轻轻喝了一口，胃中痉挛，偏头便呕吐了出来，脸色更白了几分。
纪云峥连忙用手绢擦拭着顾景弦的唇：“殿下。”
顾锦琛推开纪云峥的手，他双眸赤红，眼底有泪：“孤吐血那日，传你进来，为何迟迟不来！”
他将這几日痛苦的原因，归结于他吐血那日，纪云峥来迟了，越說越觉得委屈。
纪云峥狭长了眸中透着懊恼：“并非奴婢不想快点赶来，而是奴婢带着太医来时，被慧眼侯挡了道。”
顾锦琛蹙眉问道：“他们居然敢挡你的道？活腻了？”
纪云峥眸光幽深，语气谦卑：“殿下說笑了，那日慧眼侯长子要贬妻为妾，另娶幽兰郡主……”
他将安庆王府门口的事情，一字不差的讲给了顾锦琛听。
顾锦琛听得砸舌：“你說，他不但贬妻为妾，還当众责打了发妻顾氏？”
“是。”纪云峥垂首，隐于袍下的手收紧着，他說：“慧眼侯夫人一脚踹在了顾氏的后腰上，将人踹到雨水中，吐了好大一口血，实在渗人。”
顾锦琛瞳孔微缩，当日，他的身体好不容易好些了，下朝的路上却像是被人踹了一脚一样，直接跌下了台阶，五脏六腑生疼，吐了好大一口血。
他一個男人尚且难以承受，顾氏一個女子，哪儿受得了。
那一刹那，太子殿下深深地共情了。
觉得這位顾氏简直和他同命相连啊，你瞧瞧，沒看都姓顾，都這般倒霉嘛！
他找不到病因，出不了這口恶气！
不代表他不能替顾昭出這個恶气啊！
顾锦琛突然觉得自己来劲儿了，他拽住了纪云峥的袖子：“你，命人召李毅凌来东宫，别說原因！”
“是。”纪云峥俯首退了出去，漩涡一般的眼眸中，似乎夹杂着风暴。
這些年，他一直陪着顾锦琛，顾锦琛是什么性格，他了如指掌。
李毅凌伤了顾昭，怎能這样算了，他先替顾昭收点利息。
李家父子二人被陛下申斥跪到天亮才准许回家，好在昨日是休沐日，今日他们陛下有旨意晚些上朝，所以陛下申斥他们的事儿，外人是无从知晓的。
此刻正好回家换了衣物，再返回上朝，想要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两人刚进李家门口，李老夫人见二人回来，立刻扑了上去：“侯爷，沒事吧，陛下有沒有责罚你们？”
她围着父子二人前前后后地看了一半，沒见伤痕，才松了一口气：“阿弥陀佛保佑！”
李毅凌忍不住问道：“顾昭在什么地方？”
“她被关在祠堂了，這几日，除了水，沒给任何东西，我让人门窗全被黑布封起来了，绝不让這贱妇好過！”李老夫人說道。
李毅凌嗤笑了一声：“她以为她闹一下能改变什么？陛下不過申斥了我們几句，并未深究！但我可不会饶了她啊！”
李毅凌正打算往祠堂走，听下人喊道：“侯爷，公子，东宫来人了！”
东宫？
李毅凌在工部，平日裡别說和太子說话了，连面儿都见不上，想巴结都巴结不了！
东宫的人来干什么？
李老夫人眼前一亮說道：“儿啊，你的好日子要来了。”
“此话怎讲？”李毅凌不解其意。
李老夫人說道：“莫不是你前些日子去救灾时候，大出风头，此次却因为顾昭的事情，陛下不得不申斥你，說不定让太子出面赏赐安抚你。”
李毅凌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天家讲究赏罚有度，广惠帝到底是爱惜他這個功臣的！
李明治想了想，若如此，他们就可以随意处置顾昭了，到也沒多說什么。
這时，顾锦琛的贴身内侍福安身穿绯色褂子，头戴烟墩帽走了进来。
李明治和李毅凌立刻迎了上去：“不知公公大驾，可是殿下有什么要吩咐的？”
福安說：“太子殿下要召见李毅凌李大人，請您即刻入东宫一趟。”
李明治低声问道：“不知太子召见，所谓何事？”
“杂家也不知道，李大人去了便知道了。”福安回答。
“是。”李毅凌欢天喜地的上了马车。
东宫寂静，李毅凌在福安的带领下，往正殿走去。
刚上台阶，便见门口立着一人，白玉冠，祥云锦袍，青靴玉带，玉兰一般的面容，双眸赤红，眉心紧蹙，带着几分狰狞。
他手中提着剑，拦住了李毅凌的去路。
李毅凌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能在宫中提剑的，還能有谁？
不是赏赐么……
怎么会提剑？
他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太子殿下。”
顾锦琛左手捂着隐隐作痛的肺腑，剑尖挑起了李毅凌的下巴：“就是你，违背诺言，贬妻为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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