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杀人诛心
“悦兰,快過来,跟娘一起捡。”李老夫人蹲在地上,将就着那布袋子,将满地的铜钱一一拾起。
李悦兰嘟着嘴說道:“我不要,我又不是乞丐。”
李明治和李毅凌嫌弃地瞧了一眼匍匐在地上捡铜钱的李老夫人,虽然鄙夷,却沒人阻止,因为他们认清了现实。
眼看全部的铜钱都捡了起来,唯有一個铜钱卡在了地缝裡。
李老夫人伸出手指费劲儿地去抠,保养的如葱白一般的指甲差点都抠断了。
好在,铜钱被一点一点抠了出来,李老夫人断了半截的指甲裡面沾满了泥垢,她松了一口气,笑着抚干净了铜钱上的泥土:“太好了,這些钱,至少够我們撑一阵儿的!”
這时,几名锦衣卫快步走了過来,将李老夫人拾起来的钱抢走了。
李老夫人怒火攻心,双手死死抱住了钱袋子,撕心裂肺地喊道:“你们干什么?!這是我的钱!”
“這是李家欠朝廷的钱,還要多谢李夫人帮忙捡起来啊。”锦衣卫含着笑。一把夺過了钱袋子,杀人诛心。
他们分明早有准备要拿走這些钱,偏生還要看李老夫人匍匐在地上,一個铜板,一個铜板的抠出来。
想到這裡,李老夫人泪如雨下,跌坐在地上,拍着大腿說道:“啊!你们欺人太甚!你们欺人太甚。”
锦衣卫才不管她,提着钱离开,只剩下老夫人一人在院子裡面哀嚎。
“别哭了。”李毅凌大抵觉得面子上有些過不去,呵斥了一声。
李老夫人哆嗦了一下:“儿啊,咱们今夜就要饿肚子了,即便三年前,我們也沒有惨到這种卖丫鬟仆人的地步啊。”
李毅凌回头望向了空空如也的李家,叹息說道:“让赵姨娘她们先将自己的体己私钱拿出来,度過去再說,至于欠的钱……”
這三年,他与许多世家子弟交好,时常一起喝酒玩乐,若是能跟他们借一借,說不定能……
广惠帝下旨让顾昭休弃李毅凌的事情,并未大肆宣扬,想必旁人并不知道。
想到這裡李毅凌就打算出门借钱。
李毅凌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登门說要借钱,他平日的“好友”就变了脸色,不是推說妻子管得严,要么就是仅仅借個十两二十两,像是打发上门的乞丐一般。
李毅凌向来好面子,這十两二十两的,他哪裡肯要,可是不要,就沒钱,犹豫了半天,還是嘲讽了一翻才走,那些好不容易舍得给了点钱的,到還被骂了一通。這些人顿时就恼了,大骂李毅凌沒钱還要硬装。
想到自己借不到钱,李毅凌气的要死,想到他从前請他们喝花酒一掷千金,這些人如今连借一点钱都不肯,真是情人冷淡如飞絮。
他奔走了一日一夜,累的跟狗一样,最终還是无功而返。
李明治和李老夫人立在空荡荡的厅中,哭红了眼睛,见李毅凌回来,老夫人连忙迎了上去:“如何了?”
李毅凌受到了打击,失魂落魄的摇了摇头。
李老夫人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儿啊,這事,你们太心急了,将顾昭逼上绝路,不然,她那么温顺乖巧的性子,怎么会破釜沉舟,将我們李家逼到绝境!”
李毅凌心烦意乱:“别哭了,事到如今,我能怎么办!”
“還不是因为你胡闹,放着好好的日子不過,要将顾昭贬妻为妾,反正如今郡主有了身孕,必定要嫁给你,夫妻本就要共患难,难道她连顾昭那個商女都不如?要知道,顾昭当初嫁进来,可是替李家解决了大麻烦,你执意要娶郡主闯下這祸事,就该郡主解决!”李明治理所当然地說道,丝毫不觉得不妥!
李毅凌恼怒:“那也是爹你說的要杀了她,才逼得她鱼死網破的,明明還有机会的!”
父子二人为了推卸责任,互相争吵了起来。
李悦兰飞快地跑了进来,抱着李老夫人的手臂撒娇:“娘,我饿了!”
李明治阴沉着脸对李老夫人說道:“你带着兰儿,去把你们的首饰当卖了,置办点床和椅子,准备点饭菜。”
“我們?”李老夫人不可思议地說道,她从出生开始,就沒做過這样的活儿,更何况這些首饰大多都是她的嫁妆,有几件是嫁入李家添置的?
李老夫人顿时不干了,那是连李家老祖宗都骂了一圈,說他们李家传统靠卖身换银子,骂的那叫一個难听。
“不是你们去,难道我們父子去?”李明治实在听不下去了,老夫老妻的,他還能怎样,再加上现在沒钱,只好将难听的话咽下去。
李悦兰哇的一声哭了起来:“還是去把顾昭哄回来吧,她在时,家中井井有條,银钱充足,人丁兴旺,哪儿会像是现在一样,连饭都吃不起!床都沒有!”
此话如刀剑,杀人诛心,让他们意识到!
李家,沒了顾昭,便从云端跌落泥泞,比起当年,還要难堪。
李家,不能沒了顾昭!
李老夫人如梦初醒:“要不然,退了郡主的婚事,把顾昭哄回来?”
李毅凌冷哼一声,打断了李老夫人的话:“哄回来有什么用?顾昭的钱全部捐给朝堂了!她想要玩欲擒故纵?引咱们去哄她?我绝对不会上当!一個女人,還带着孩子,休想立足,等日子不好過了,她自然会回来求咱们。”
李毅凌绝不会放下尊严去哄顾昭!
就在此时李明治脑子裡灵光一闪:“不对,不過三年時間,我們怎么可能用掉這么多钱,這账不对,他娘,你去拿账本查一下。”
李毅凌一家三口,连夜将账本对了一下,其他的都沒有問題,唯独要给郡主的聘礼有問題。
所以购入的用品,玉器,丝绸,等等,都高出市场价格好几倍。
算下来足足花费了二十五万两!
“好一個顾昭!”李明治愤怒:“果然是贱商狡诈!”
李老夫人立刻說道:“顾昭和商人勾结,想要坑我們,我們报官,還能追回十几万两,是在哪些商铺买的,好去追回!”
李毅凌一翻账本,脸上血色尽退:“全是在顾家商铺买的东西。”
“那不是更好,顾昭這属于行骗了,看她爵位還能不能保住!”李老夫人高兴坏了,只要看顾昭落败,她就高兴!
李毅凌說:“顾家商铺,全部捐献给了朝堂,现在是国库的东西,谁敢去要?”
李老夫人两眼一翻,差点晕過去,朝廷的商铺,即便买贵了,也当是给朝廷捐钱了,哪儿有去要的道理。
顾昭真是好狠心啊!
這是故意坑害他们啊!
李老夫人握紧了拳头,怒骂道:“亏我還觉得委屈了她,哼,她果然是個蛇蝎心肠的女人,真后悔,沒弄死她!”
他们一個都觉得自己沒有错!都是顾昭的错,是顾昭贪心,想要的太多,是顾昭蛇蝎心肠,害了他们!
李毅凌浑身发冷,如坠入冰窖一般,顾昭走了,還给他们埋下恶疾,吞噬李家,绝不能让她活下去!甚至不能让顾昭回到顾家,他眼底杀意已经起了:“母亲,给我些钱,我要……”
买凶!让顾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老夫人在慧眼侯的催促下,最终還是妥协了,带着李悦兰和妾室们卖了首饰,换了钱置办东西。
府中的妾室娇生惯养习惯了,让她们做点事情,不是不会,就是添乱浪费了老夫人好不容易换来的粮食,還动不动就跟李明治和李毅凌撒娇。
父子二人厌烦,便指责李老夫人沒用,连個家都管不好。
李老夫人欲哭无泪,沒办法,最后這伺候一大家子吃喝拉撒的任务,就落在了她一個人的身上,老夫人苦不堪言。
再說顾昭,她出了李家的门,她从李家带出来的体己钱,堪堪二百两,仅仅够买些体面的礼物。
還有一盒珍贵的粉珍珠,虽有市无价,但那是顾昭藏起来留给挚友的。
街道上人声鼎沸,顾昭的心却空落落的,她和纪云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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