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也累 作者:莞迩 正文卷 两双极为相似的眼睛裡,這时带着一模一样的愤怒与失望,当他们這样看過来,那目光就像是几支利箭一般,直直地射入了卫芙的心裡,叫她心如刀绞。 卫芙确实想要好好补偿儿女们這些年吃的苦,想要与他们处好关系,重新做回最亲密的家人,但她也是人,她也同样会累! 从昨日到今日,一醒来就发现自己的身边逢了剧变,所有的一切于她来說也都是陌生的,便是她的儿女,亦是如此。 要接收這么多的信息,要努力去适应周围陌生的一切,要照顾儿女的想法,争取让他们与自己亲近…… 卫芙也累。 她只不過是怜惜儿女们所受的苦,所以将這所有的疲累都压在了心底而已。 這会儿被一双儿女如此仇视着,原本压着疲倦感立时便涌上心头,让卫芙有种想要将眼前這一切都丢开的冲动。 她宁愿现在所经历的一切只是一個逼真的梦。 但是…… 醒来這么久,卫芙心裡再清楚不過,這并不是梦。 她知道,她若是真的想要逃避這一切很简单,只需要像過去的那十五年一样什么都不管也就行了,說不定她的儿女们還会觉得這样更自在一些,可就算再怎么心累,她又怎么可能真的不管呢? 那是她的儿女,他们都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将他们带到這個世界来,自然也就应该尽到教养的责任。 前面十五年,是她這個做母亲的缺席了,哪怕這并不是出于她的本意,但事实就是如此,她如今唯一能做的,也就是给予孩子们她所有的关爱,将他们重新掰到他们应该走的路上来。 說起来慢,但這些想法只短短一瞬就自卫芙的心裡闪過,让她觉得身体裡又涌出了新的力量,那些疲倦,自然也就被她重新压了下去。 而在卫芙想着這些的时候,略哥儿和甜姐儿沒有等到回应,心裡愈发的觉得失望了。 他们的母亲,這是被他们說中了心事,所以都不屑辩解了嗎? 哪怕這些年早就已经习惯了不对自己的母亲抱任何的希望,但当再一次確認這一点,略哥儿和甜姐儿還是忍不住的心情黯淡起来。 看在卫芙的眼裡,自己這一双儿女,就像是那被抛弃的小狗一般,哪怕努力表现出“我很凶”的模样来,但只要看看他们的眼睛,就能看出来他们有多难過。 這让卫芙在难過的同时,又蓦地有些想笑。 嗯,還想去摸摸一双儿女的脑袋。 因为這样的想法,原本情绪有些低落的卫芙倒也恢复了正常。 沒等卫芙开口,就见略哥儿蓦地抬起头来瞪着她,“母亲,不管你心裡有什么打算,我和甜姐儿是绝对不会像大哥一样任你摆布的,你也别想再挖個坑把我和甜姐儿推进……” “放肆!” 卫芙厉声打断略哥儿的话。 她不知道略哥儿先前心裡想了些什么,为什么要觉得她這是想把他和甜姐儿推进火坑裡去,但不管如何,她都不能让略哥儿把這话說完。 只因…… 如此质问怀疑自己的母亲,這已经可以算得上是忤逆了。 虽然今天府裡的人已经被她清理了一遍,但略哥儿当着這么多人的面如此忤逆自己這個做母亲的,這样的事若是被谁传了出去,那略哥儿以后只怕就再沒有任何的名声可言了。 哪怕在外人眼裡,略哥儿就是個仗着父辈胡来的纨绔,但京城的纨绔多了去了,敢于公然忤逆亲生母亲的,又有几人? 景朝可是极重孝道的,就连当今圣上对太后都恭敬有加,有圣上這样的表率,若是下面臣子的儿女之中還有這种忤逆不孝的,只要被御史参上一本,略哥儿便绝不会有好果子吃。 纵是還未与儿女修复好关系,但卫芙也是绝不容许有略哥儿忤逆不孝的风声传出去的。 而略哥儿,被卫芙這样一声呵斥,他的第一反应是不服气。 他并不认为自己說错了,這些年来,他们兄弟、兄妹三人虽然是国公府的公子、姑娘,在外人眼裡也许是生活在了蜜罐裡,但谁又知道他们三人過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呢? 大哥的那门婚事,连外祖母都指责他们的母亲明明是亲娘,做的却是后娘的事,由此可见一斑了。 而他…… 他难道一开始就想做個纨绔嗎? 甜姐儿不想做個真正的大家闺秀嗎? 他们只是有人生沒人教养而已。 既然母亲這么多年来都是生而不养,养而不教,那,她现在又凭什么来管他们? 這些年以来,对亲生母亲的痛恨,在這一瞬间尽都涌上了略哥儿的心头,让他想要不顾一切的将所有的不满与愤怒都发泄出来。 但他才张了嘴正要說放,就触到了卫芙的眼睛。 韬哥儿、略哥儿和甜姐儿的眼睛都像极了卫芙,从前的這些年,要不是每每都能从自己兄妹三人的脸上看到卫芙的影子,只怕略哥儿都要以为他们都是从外面抱来的了。 這时候,那双与他们兄妹三人极为相似的眼睛裡,再不似从前那样只有冷漠,而是盛满了威严,只被這双眼睛看上一眼,略哥儿就像是卡了壳一般,原本想要說的那些话却是再也无法說出口了。 一时之间,略哥儿心裡既觉讶异,又有种淡淡的别扭。 就在這时候,韬哥儿也過来了。 从映雪让人過去,韬哥儿就动身前往主院了,只是沒想到,他的动作到底是沒赶上略哥儿和甜姐儿,等他赶到,听到的就是略哥儿那不管不顾的质问,以及卫芙的那声“放肆”。 韬哥儿的目光微微闪了闪。 然后,他大步进了院子,站到了略哥儿和甜姐儿的前面,保护者的姿态一览无遗。 卫芙见状,心裡又是欣慰又是心酸。 欣慰的是,三個儿女即使吃了這么些苦头,還是能够手足同心,彼此爱护。 心酸的是…… 自己這個做母亲的,却是与三個儿女站到了对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