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箱子 作者:莞迩 正文卷 吴氏就差沒抱着刘知雅大哭一场了。 见刘知雅還想說什么,吴氏拍拍她的手,不容置疑地道:“你听母亲的,這件事母亲自有定论,你继续回房思過去!” 然后就這样将刘知雅赶回了房。 镇国公府。 对外道是重病一场,缠绵病榻的卫芙,却是沒有理会外面的人是如何說如何想的,她這时候正在看刘总管送過来的那些东西。 通過這些东西…… 她就可以了解到,在她缺失的這十五年裡,她最关心的那些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刘总管做事最是妥协不過,匣子裡装着好几個鼓鼓囊囊的信封,每個信封上還写了名字,以示這信封之中记载的,是關於谁的消息。 看着自匣子裡拿出来的几個信封,卫芙伸出微微颤动着的手,顿了顿,最后将写了韬哥儿名字的信封拿了起来。 打开信封,拿出其中厚厚一叠的纸张。 這样一张一张地看下去,卫芙拿着信纸的手越来越抖,看到最后,甚至连手裡的纸都要拿不住了。 韬哥儿…… 卫芙捂着唇。 她原以为,前面的那些年,“自己”只是对三個孩子冷落了些,但现在看到這纸上的內容,她才知道,這样的冷落,对于一個孩子来說,到底意味着什么。 曾经的韬哥儿是個爱笑又暖心的雪团子,可是自从那一年,卫芙生下龙凤胎之后,韬哥儿就再未像以前那样笑過了。 对于府裡那些不知内情的人来說,卫芙是因为在生产的时候受了大罪,才会不喜自己的孩子,连带着连韬哥儿也被冷落了。 而除了冷落三個孩子,那时候的“卫芙”也沒有做别的什么。 但是,对于一個才不到两岁,最是应该得到来自母亲的疼爱的孩子来說,“卫芙”這突然大变的态度,毫无疑问便是一种极大的伤害。 最开始时,小小的韬哥儿不明白,为什么自从弟弟妹妹出生之后,母亲就不疼爱不喜歡自己了,他以为是自己不够乖不够好,小小的孩子突然就变得无比懂事起来,他不再顽皮,不再挑食,希望這么乖的自己能够得到母亲的关注与夸奖,却沒想到,他所做的一切都被人无视。 韬哥儿并沒有气馁,即使“卫芙”从来沒有主动让人将他抱去主院,他也会自己主动去到母亲的身边,将自己从乳娘那裡学到的笑话讲给母亲听,還不到桌子高的小团子主动要给母亲端茶倒水…… 他只希望能够得到母亲的一個笑容而已。 可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那個“卫芙”许是有着铁石心肠,不管韬哥儿怎么乖巧懂事,怎么讨好于她,她都视而不见,从来沒给過韬哥儿一個好脸色。 渐渐的,韬哥儿便也明白,不是他不好,而是他的母亲,真的不爱他了。 对于一個将母亲当作是天的小孩子来說,這样的打击有多大可想而知。 中间也有一段時間,韬哥儿许是以为母亲的转变都是因为弟妹的出生所致,时不时的总要欺负弟妹一下,直到他发现,弟妹同样并不得母亲的喜爱,這才知道,原来他们兄妹三人,处境沒有任何的不同。 自那之后,小小的韬哥儿就担负起了为人兄长责任,用自己小小的肩膀给一双弟妹撑起了那么小小的一片天。 在韬哥儿五岁那一年,仍沒断了讨好“卫芙”,重新得到来自母亲的疼爱的念头的韬哥儿又一次来到了主院。 那個“卫芙”也不知是为何,对于孩子沒有任何一丁点的疼爱与耐心,在韬哥儿极为期待地看着她的时候,与韬哥儿說,要与他玩捉迷藏的游戏。 韬哥儿那时候多快乐啊。 小小的他以为,母亲总算是看到了他的努力,要重新疼爱他了,更愿意与他一起玩游戏了,又哪裡有不同意的? 所以,在“卫芙”与他說,在她沒有找到他之前,一定不能自己走出来时,韬哥儿两眼闪亮的重重点头。 再然后…… 为了不叫母亲轻易找到自己,韬哥儿跑到了府裡一個空置的院子,在裡面寻到一只大木箱钻了进去。 他一边躲着,一边期待着,要是母亲找到了他,将他从箱子裡抱出去,那他该是如何的快乐? 可是,他并不知道的是,那個“卫芙”并不是想要跟他玩游戏,只不過是敷衍于他,随便找了個理由将他打发走,让他不要烦她罢了。 至于捉迷藏,去找韬哥儿? 等韬哥儿离开之后,“卫芙”扭头就给忘了。 這一忘就是半天。 小小的韬哥儿躲在那只大木箱裡,要不是箱子已经极为破旧,上面裂开了足以透气的缝隙,只怕韬哥儿都得被活活憋死。 那個木箱虽大,但用料并不好,而且木料也只薄薄一层而已,若非如此,也不会裂缝,更不会被人随意丢弃在這空置的院子裡了。 也正因此,那木箱的盖子其实并不重,韬哥儿能打开箱子爬进去,按理說也是能够打开箱子重新爬出来的。 可韬哥儿并沒有這样做。 他保持着同一個姿势,静静地蜷缩在木箱裡面,透過顶上的那條缝隙,韬哥儿看到外面从明亮到昏暗,最后再到沒有任何一丝的光线。 沒有人知道,当时小小的韬哥儿经历了怎样的恐惧。 也沒有人知道,当韬哥儿独自一人在黑暗之中呆了那么久,他心裡到底在想些什么。 也许,他是固执的想要等到他的母亲前来寻他,相信母亲不会骗他,一定会将他找到。 也许,他只是想要等一個结果。 只不過,他到底還是失望了。 总之,等到刘总管发现不对,发动府裡上下所有人四处寻找,并将韬哥儿从那箱子裡抱出来时,原本灵秀可爱的韬哥儿,就连眼神都变得有些呆滞了。 自那之后,爱笑爱闹的韬哥儿一夕之间性情大变,才不過五岁就变得沉默寡言,有时候一天也說不上一句话。 刘总管差点以为韬哥儿這是变成了一個小哑巴,請了御医前来府裡诊治,才知晓韬哥儿并不是不能說话,他只是不愿意說话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