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 回家
镜花它们站在月台上依依相送,本来還想過年时候来大人這儿蹭点饭吃,结果两位大人直接就跑了。
牛良懊恼的直跺脚,后悔沒提前找他们置办点年货。
虽然它不過年,但是它爱吃,這两人跑了,等于是把它的专属小卖部直接关门歇业了。
……
高铁飞驰,飘来荡去又是一年。
小情侣挨在一起,一人一只耳机,通過车票与手机上的時間,来判断自己离家的距离。
不知道为什么,以往過年回家,李哲都是一副耳机、一個歌单,再定上一個闹钟,然后一路昏睡過去。
今天却有些睡不着了。
捏了捏掌心小手,他看了一眼身旁倚头熟睡的俏脸,有种莫名的紧张。
虽然确实是带女朋友回家,但他总有种带女朋友回家的感觉。
让他忍不住算起了自己的年龄。
虽然他仍觉得自己還小、還年轻,但生活中的种种迹象都在告诉他——长大了,已经长大了。
等下次再有這种感觉时,或许就该是变老了。
届时再回首望去,人生或如一弹指。
……
林悠悠沒定闹钟,就這么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等到下车时,走路都有些酥酥软软的,两只手抱着李哲的手臂,仍旧一副沒睡够的模样。
“走吧,去买点水果。”
“你想吃什么水果?”
“随便,车厘子什么的吧,或者冬枣橘子啥的,吃起来简单方便一点的。”
過年时的水果,除了自家人吃以外,主要還是给那些前来做客的亲戚们吃,放几個大苹果在那儿,估计也沒什么人愿意啃。
麻烦不說,主要啃起来影响形象,還占肚子。
還是小一点的、好吃点的更受宠,最好能一口一個的那种,摆出来也好看。
两人在家附近的水果店裡逛了逛,顺便把那张全国通用、每月都送的代金券给用掉了,买了点枣子和樱桃,又在店员的推薦下,拎了两盒甜橘柚。
据說是橘子和柚子杂交来的,個头不大,像個橙子,味道则介于橘子和柚子之间,而且能贮藏很久,不怕吃不完。
结完账,两人就這么大包小包的上了楼,恰巧韩梅出来丢垃圾,把两人一起带回了家。
“阿姨,這是给你们带的水果。”
“唉哟,這么客气……你看看人家,多懂事,你一年年的就知道空着手回来。光带一张嘴是吧?”
“……這是我跟小悠一起买的好不好。”
“来来来,坐,阿姨给你倒杯茶。”将儿子說的话直接略過,早饭主教招了招手,招呼着小姑娘落座。
“不了阿姨,我一会儿還得回家放行李。”
李哲在一旁阴阳怪气:“对对对,我們先走了阿姨。”
“你回来!”
“干嘛?”被她吼了一下,李哲晃了晃手裡的一箱甜橘柚:“我還要给我丈母娘送水果呢。”
“……”
“……”
在他生命中传交接棒的两個女人一起沉默了,都不知道该說什么好。
李大少爷脸不红心不跳,拉着林悠悠往对门处走去,留下韩梅一個人在客厅裡愣神。
林红霞看着两人大包小包的上门,笑的很是慈祥:“小李啊,留下来吃個午饭不?”
“不了阿姨,我妈正烧着呢,改天我再過来蹭饭。”
“那行,吃完午饭记得過来坐坐。”
“好嘞。”
将水果放下,李哲帮林悠悠把行李箱搬回卧室裡,拍拍屁股就准备走了,留下小妮子一個人杵在原地瞪他——
這狗男人,大白天的耍流氓,连门都不知道关一下。
……
回到家,李雷正拿着一個甜橘柚,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看我干啥啊?”
“你這橘子皮怎么這么厚。”
“這是柚子,沒看這纸箱上写着這么大的字儿么?甜橘柚。”
拿着剥橘器胡乱划拉两刀,李哲掰了一半递過去,另一半自己塞嘴裡。
入口很甜,酸度很低,汁水爆开来甚是满足。
店员诚不欺我,這玩意儿确实吃着還行。
李雷坐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剥皮,半晌:“你回来還带了年货?”
“对啊,你们买了沒?”
“還沒呢,原本准备今天晚上去买。”
“那你们看着买吧,别跟我买撞了,我這买的东西還挺多的。”
李雷盯着自家儿子良久,突然用家乡话笑骂了两句,說他一本正经的搞得還挺像回儿事。
“哦对,我還给你们买了這個——”
将自己的行李翻了翻,李哲取出一個加湿器来:“你们开空调时候用這個,屋子裡就不会太干,但是也不要一直开着,不然太潮了……妈!我给你带了面膜,你来瞅两眼不?”
韩梅在厨房裡闻讯而来,喜笑颜开。
望着這对說說笑笑的母子,看着臭小子和他当年回家一样,左一件右一件的往外拿着东西,李雷吃着橘子,透出一丝欣慰,還有一丝复杂。
嗯?這什么柚還挺甜。
小兔崽子花钱倒是挺厉害,要是他下楼,肯定就买俩大苹果回来。
……
对门,林悠悠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之后,跟着妈妈一起进了厨房。
马上過年了,虽然還沒到大年三十,但奔着年年有余的彩头,林红霞已经率先将鱼给安排上了,正活蹦乱跳的在水盆裡游。
看着闺女在那脱外套撩袖子,林红霞刚准备說让她来,就见林悠悠手起刀落,咣咣两下给那呆头鱼给拍晕了過去。
然后刮鳞、抠鳃,冲洗一阵子后又是开膛破肚……
一顿操作勐如虎,给她看得一愣一愣。
“你……现在不怕了?”
“不怕了。”
林悠悠抠着鱼内脏,一脸澹定的用清水冲洗:“李哥爱吃鱼,每次都让菜场那個老板处理的话,還得加钱付手工费。”
林红霞神情微妙的眨了眨眼,轻笑起来:“所以你就自己做了?”
“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那倒是。”
“妈,你這個要做什么鱼?”
“你们平时都是怎么烧的?”
“我們啊,我們一般就……”林悠悠想了想,撩了下鬓角碎发:“我們一般就红烧,偶尔清蒸,或者做酸菜鱼。”
“你现在還会做酸菜鱼?”
“对啊。”
悠大厨将手在围裙上随意擦了擦,颇有种学术交流的意味:“妈妈我跟你說啊,你那個腌鱼的时候,要加点鸡蛋清知道吧?那样鱼肉才会更嫩一点。然后你不是一直說烧出来味道会腥嘛,你下次试试洗的时候加点啤酒洗,把那黏湖湖的洗干净一点,鱼腥味就能澹很多。”
林红霞神采奕奕:“你這是在教我?”
小妮子脸色一红,支吾起来,弱弱道:“這還是人酒店大厨的做法呢。”
虽然林红霞做菜几十年,更是她厨道上的领路人,但她毕竟也是個野路子出身,很多做法是跟着外婆学的,其余的那些也都是凭借着自己慢慢摸索,并不系统,很多地方无法推敲。
年轻人学做菜,除了菜谱以外,還有各种顶级大厨线上的视频教学。
虽然大部分人都逼格满满、各种玄乎,不怎么教干货,但总归還是有那么几個良心大厨,愿意将這千百年来师徒传承的行业秘辛,程序化的拆解出来并教学。
流量有时候来的很简单,诚心诚意的人一定能够得到其他人的爱戴。
“這出去一阵子果然就不一样了……你爸說的对,不管男孩女孩,是应该让你们多出去闯闯。”
在闺女脸蛋子上刮了刮,林红霞起锅烧油:“红烧吧,等過两天我去买條黑鱼,再让你来露一手。”
“那我帮你切菜。”
“嗯……你這刀工又长进了。”
“……”
一对母女边忙边聊,其乐融融,对门的父子俩倒是相顾无言。
一個吃橘子,一個嗑瓜子,反正不吭声。
以往李哲回来,行李箱裡连衣服都不带几件,就像是在外流浪了一年似的,啥也沒落着。
回来之后人也不爱說话,除了吃饭上厕所,平时就自己一個人关在屋裡,也不知道成天到晚在搞個什么飞机。
今年不一样了,大包小包的像個暴发户,還帮他们把年货都备了個七七八八。
虽然他嘴硬不承认,但李雷心中很是笃定,這些肯定都是林悠悠的主意。
只有那姑娘心思才会這么细腻。
要是這小子真的能突然变懂事,那家裡那头老母猪都能上树了。
“過来端菜!”
厨房裡传来喊声,打破了父子俩之间的平静。
“来嘞。”
李哲大步流星,上前帮忙,老爷子跟個大爷似的靠在椅背上,盘算着今天要不要喝点小酒。
天冷了,他喝酒的欲望可谓是急剧下降,再加上本来酒量就不太行,這欲望就更低了。
但毕竟今天臭小子回来,光吃饭的话,总觉得有些干巴巴的。
将菜盘子放下,李哲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搞瓶酒喝喝?”
“开呗。”
“拉倒吧,你不是還要开车去买年货么。喝车不开酒,开酒不喝车。”
稍微调了一下菜肴的位置,李哲回厨房继续端碗快:“对了老妈,你之前是不是說想试试清酒来着,我给你带了一瓶。”
“哪儿呢?”
“包裡呢,晚点给你拿出来。”
“行。”端着一大盆汤,韩梅擦了擦手:“我也买了一大瓶米酒,你要不要试试?菜市场人家自己酿的,還蛮好喝的,有点甜。”
李哲看了两眼:“怎么感觉看着有点浑呢。”
一大瓶米酒,看着有些浑浊,再加上她說是菜场自家酿制的,這印象分顿时又降了一点。
总觉着有些不干净……
李雷清了清嗓子,突然坐正身姿:“浑?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
话落,他盯着李哲,一声不吭。
“……”
李哲也一声不吭。
“下面是什么?”
“不知道。”
文化人李雷叹了口气:“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亏你還是個文字工作者,肚子就這点墨水,還不如老老实实去干你的交易员。”
离开校园之后,早就走上了知识储备下坡路的李哲推推酒杯:“厉害厉害厉害,所以你喝不喝?”
“不喝。”
老李头缩了缩脑袋,不想和這对沒文化的酒鬼母子說话。
“儿子啊,你现在在外面是不是经常应酬啊?……也不对啊,你现在搞那個什么,应该也不用出去应酬吧?”
“不应酬啊。”
“那怎么感觉你现在酒喝的比以前多了。”
韩梅滴咕两声,酒量好不好暂且不說,自家儿子什么样,她這個当妈的自然是知晓的,从滴酒不沾到慢慢接受,哪怕是去年,他都還不怎么碰酒。
逢年過节时,也总是会先推辞两下,实在是推辞不了,或者兴致来了,才会象征性抿两口。
现在不一样,对酒显然是不忌讳了。
光明正大的买,光明正大的聊,光明正大的喝,跟解放了天性似的。
“反正又不喝多,也不会醉、也不伤身,那就随便喝喝呗,喝酒還沒喝饮料那么凉。”
大冬天的,喝果汁总觉得拔凉拔凉,一杯下肚腿脚都抖,喝点酒反而還能暖暖身子。
李哲话說完,還冲着自己老爹瞅两眼:“是吧?爸。”
“……”
半杯就脸红,一瓶酒就倒的老李头将脑袋缩的更紧了,默默吃菜。
饭后,李哲主动承担起家务,开始撸起袖子刷锅洗碗。
韩梅吃着儿子买来的水果,坐在沙发上有种享清福的感觉。
“這小孩养了這么多年,总算是养成了。”
李雷听到這话,又斜着眼往厨房裡瞅了瞅,压低声音道:“你觉不觉着有点怪?”
“怪什么?”
李雷啧了两声,蹙着眉微微摇头,自打這小子进家门,他就有种說不出的滋味儿。
也說不上来是好是坏,就是有股子說不出的别扭。
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他终于想出一個還算是贴切的词来——陌生。
太陌生了,這還是他李雷的儿子嗎?
這半年来,总共也沒见几次面,一次比一次陌生。
瞧他那架势,韩梅忍不住撇撇嘴:“怎么?你就非得人回来之后一声不吭,跑房间裡玩电脑你才觉得不怪是吧?”
“那我還真觉得舒坦些。”
“我看你是有病!”
瞪他一眼,韩梅沒好气道:“你要闲的沒事干,就跟你儿子一起洗碗去,看着就你就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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