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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 這是你孙媳妇儿

作者:一個旁白
两人买了辣條,又买了些炮仗,嘴上吧唧吧唧的吃着,让這一路上总算是多了些声音。

  “听說你原本想要留在部队裡?”

  “嗯。”

  “那怎么又回来了呢?”

  柱子哥动了动嘴皮子,却沒能說出什么原因,只是言语间对小爷爷有些怨气。

  這样一個颓然的人,李哲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开解他。

  他沒有林悠悠那样的感染力,能像個小太阳似的照进别人的生命,让人重拾自己,心向光明。

  回到村裡的时候,几個叔父還在聊天,围成一個圈儿,裡头還围着一张新面孔。

  李哲望着那個高高大大的身影,远远地指了指:“那個是谁来着?彭,彭……”

  柱子哥瓮声道:“彭俊飞。”

  “哦对。”李哲点点头:“個子好高。”

  彭俊飞,他三叔家的儿子,比他俩小一岁,随的母姓。

  由于三爷爷走得早,他们一家很少会回来過年,如果不是看到三叔站他边上,李哲一时半会也联想不起来。

  “三叔!”

  “哟,大少爷也来了。”

  听他如此戏称,李哲笑了笑,拎起袋子给众人递饮料。

  往年這小卖铺专卖假货,什么雷碧、六個桃核、白事可乐、粤利粤啥的,让人好气又好笑。

  今年也不知道是良心发现還是被整治了一下,总算开始卖正经零食了。

  你一瓶可乐、我一瓶冰红茶,众人一边客气道谢,一边在推辞中各取一瓶,然后又开始了刚才未完的话题——工作。

  李哲在一旁听了几分钟,才知道這位彭姓小老弟還是個警校毕业的,如今正在当地一個派出所上班。

  “那你们抓過小偷沒?”

  彭俊飞笑着摆摆手,言辞间像是在跟父老乡亲们汇报工作。

  正式上岗這么些天,本以为当警察之后能抓抓小偷、捉捉歹徒,然而事实上他们的工作還真就只是为人民服务——今天這家丢了狗,明天那家丢了猫,夫妻吵架、邻裡纠纷……除此之外就是巡逻、开会、写报告,偶尔有什么活动了就過去当個安保维稳。

  真要有什么大案,那也不是他们该激动的事情,自有刑侦处和重案组负责。

  李哲听着他的讲述,突然感觉天师好像和基层民警差不多,原以为能斩妖除魔、仗剑天涯,结果天天就是妖怪吵架、妖怪打架、妖怪吵架又打架……

  每天過去当個和事佬,连個车费都沒人报销。

  彭俊飞觉得自己工作沒有激情,一帮叔叔爷爷辈的倒是觉得挺好。

  生活嘛,平平淡淡才是真,真要天天刀山火海的,那叫玩命。

  “大少爷呢?现在還在京海挣大钱?”

  见话题突然引到自己身上,李哲云淡风轻的略了去:“還是那样吧,混口饭吃。”

  “你妈嘞?沒回来?”

  “在外婆家呢,明天回来。”

  “哦……”听說大嫂子不在,几位叔父顿时拉起牌局:“那晚上来打麻将啊?你爸打不打?”

  ……

  在這個小村子裡,韩梅的“彪”是出了名的,不是她咄咄逼人,而是沒人敢惹她。

  “不要看大嫂乐乐呵呵的,真要惹不开心了,她是谁的面子都不给。”

  這话也不知道是谁先說的,后来就在這一众兄弟裡传开了,以至于他们想借钱都是只找李雷,绝不敢向韩梅开口。

  按照韩梅的话来說,那就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当年她刚嫁過来的时候,可沒谁会照顾她的面子,沒少受人背后排挤。

  如今若是有什么看不惯的事情,那就也不要扯“大過年和气生财”的屁话,她就是心直口快,不爽就要說出来,還是当面的那种。

  毕竟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可惜李哲沒能继承這种潇洒,连每次拒绝人的时候,都要绞尽脑汁的寻找說辞。

  在他眼裡,任何一個敢于說“不”的人,都很厉害。

  于是乎,不会說“不”的李大少爷,被迫陪叔叔爷爷们打了一通宵麻将。

  李雷一边骂他小小年纪牌瘾不小,一边在旁边看了一宿。

  隔天一早,父子俩一起从屋裡跌跌撞撞的走出来,神志不清。

  麻将這玩意儿,对于李家村来說其实還算是個小舶来品——当年還是李雷出去务工时,觉着有趣才带回来的。

  然后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了,直接成为村裡每年的固定项目,备受追捧。

  可以說,除了韩梅以外,就沒有不爱打的。

  “儿子,车钥匙在门口,一会儿去接你妈回来。”

  “我要睡觉。”

  “你年轻人睡什么觉?”李雷甩了甩钥匙,晃的铛啷啷响:“你不去,我就跟你妈讲你打了一晚上麻将。”

  “那我就告诉她你在边上看了一晚上。”

  “……”

  “……”

  “下午再接吧。”

  “下午一起吧。”

  父子俩难得的达成共识,各回各屋睡大觉。

  老太太出来招呼他们吃早饭,却被三两句糊弄了過去,望着那双双紧闭的房门,忍不住摇了摇头:“還是要梅子回来,才能管的住他们……”

  ……

  千裡之外,林悠悠趴在桌子上,旁边是刚剪一点的视频。

  饶是她反应迟钝,现在也感觉有些不对劲了——困,太困了。

  自打李哲走了之后,她這觉就像是怎么睡也睡不饱,哈欠连天打個沒停。

  那不是身体上的疲累,而像是精神上的困顿,醒過来刚工作半個小时不到,脑子就又不想转了,叫嚣着要休息。

  李哲得知此事后当即表示要回去,被她严词拒绝了,最后思来想去,把手上的发绳给摘了下来。

  虽然沒有立马让她重新活蹦乱跳起来,但至少那瞌睡劲儿是少了许多。

  小妮子顿时觉得很神奇:“诶,为什么呀?”

  “可能因为我的能力全都源自于你?”李哲想了想,心中隐隐有些猜测:“咱俩距离太远,所以你的负担加重了?”

  林悠悠听着這推测忍不住吐槽:“你怎么把自己說的跟個寄生虫一样。”

  “本来就是嘛,甄天师不也是這么想的。”

  李哲耸耸肩,不以为然,顿了顿后又道:“不对,他這思路還是从灵山那個林天师那裡听来的……不過灵山之主比他冷静得多,沒把自己的白面具给取缔掉。”

  要是沒有那個白面具,之前他们能不能从围攻中逃出来都是两說。

  懒得管這些门门道道,林悠悠吐了口气,嘟囔起来:“好无聊哦,你在那边干什么呀?”

  “打麻将。”

  “……還有呢?”

  “打一通宵麻将。”

  “……”

  感受到她的无语,李哲說起自己的正经安排:“一会儿接我妈回来,然后晚点要贴门对,明天晚上放烟花,然后看春晚,看到零点继续去放烟花。”

  “那叫守岁。”

  “对对,守岁。”

  “我們這边不给放烟花。”电话那头,传来林悠悠略为委屈的声音:“只能看春晚。”

  李哲想了想:“回头我给你打视频。”

  “好!”

  小妮子兴高采烈,突然就期待起這個除夕夜了。

  ……

  下午时候,父子俩一起出门,在街上置办一下年货,买点烟花爆竹,再去外婆家把早饭主教给接了回来。

  韩梅倒也沒去過问他们为什么這么晚才来,如果可以的话,她還想在娘家再多待一晚,或者干脆在這儿過年。

  回来后,李哲跟着爷爷去捣糨糊,然后前庭后院的忙活着贴门对。

  這对联是他自己买的红纸,让牛良帮忙写的,农村的木板门比较大,需要宽一些的对联贴着才好看,市面上的印刷对联大部分都瘦瘦长长,不太匹配。

  而且现在這些流水线出来的对联,基本上都很花哨,各种图案不說,远远望去還闪着金光。

  虽然确实很漂亮,但在李哲看来,這种老房子還是配简简单单的红纸黑字比较有味道。

  再用拍立得這不太清晰的像素拍出来,有种老相片的感觉。

  饶是林悠悠都对此发出了不知道算不算赞赏的赞赏:“果然,你除了会把我拍的很丑,其他的都能拍很好看。”

  “……”

  ……

  翌日,由于有韩梅坐镇,小李和老李都很老实,沒有在麻将桌上浪费生命,俨然一副深恶痛绝的模样,誓与赌博不共戴天。

  但這无聊的日子总需要找点事情干干,于是父子俩怂恿着其他几個叔父,一群大男人一起跑进田裡放野火。

  所谓野火,就是去田裡烧那些杂草和秸秆。

  几個男人加起来好几百岁,一人一個打火机跑进田裡,快乐的像個两百斤的孩子。

  不仅如此,還要比比谁的火更大、被逮住的话谁更有判头。

  火焰升腾,远在几裡外都能听到劈啪作响,韩梅和其他几位嫂子抱着手在院前看烟雾缭绕,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幼稚。”

  “幼稚。”

  “沒的话讲。”

  “……”

  烈火之侧,李哲举着手机,龇着大白牙给林悠悠嘚瑟:“這场面你见過沒?”

  “……你在放火?”

  “是啊,放野火,你看這火,老高了!怕是得有四五米!”

  “……不违法嗎?”

  “這裡又沒山,烧不出去,只能在我們自家田裡烧烧,一会儿就灭了。”李哲晃晃镜头,一旁几個叔叔也在拍照:“他们的火都沒我的大,牛不牛逼?”

  “……挺厉害的。”

  林悠悠望着屏幕挠挠头,不是很懂他玩火的乐趣:“听說玩火会尿床。”

  “……”

  被她這一句话影响着,李哲晚上起夜上厕所的时候,都要捏捏自己大腿根确定是不是在做梦。

  梦裡不要上厕所,這是他童年的惨痛教训。

  除夕夜。

  家家户户都是大红灯笼高高挂,灯火通明。

  李哲拨着视频电话,在接通后二话不說,默默点起了烟。

  屏幕那头,林悠悠看着這呛的直咳嗽的男人,脑门上都忍不住冒出個问号来:“你在干嘛呢……”

  “抽烟啊,咳咳,看不出来嗎?”

  “……”

  “咳咳……”

  又被呛了两口,李哲放弃了凹造型的念头,将镜头反转,把画面交给了黑夜。

  庭前空地上,有一串长长的鞭炮躺在地上,一旁還有個方方正正的大烟花:“你想放哪個?”

  “你为什么抽烟?”

  “因为要点火,晚上這风太大了,打火机容易灭——快选,你想放哪個?我来帮你云点火。”

  “噢~”

  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林悠悠想都沒想:“我要放烟花!”

  “好嘞。”

  李雷点鞭炮,李哲点烟花,林悠悠睁大眼睛瞅着,眨都不敢眨,就這么看着李哥将香烟放到了引线上,然后滋滋作响。

  “点着了!快跑快跑!李哥!”

  “跑了跑了!”

  隔着一個屏幕,小妮子莫名的紧张,然后在劈啪作响的鞭炮声中等了许久,终于看到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呼啸中炸成了绚烂的花。

  老大一家领了头,剩下几家也都纷纷开始点起烟花爆竹,一時間红纸飞扬,烟花满天。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镜头裡,李哲嘶吼着不知道在說些什么,紧接着镜头一转,由远及近,目光所及之处皆是花火,点亮了這一年裡最后的夜空。

  林悠悠攥着小手,看着屏幕裡的万家烟火,只觉得好生漂亮。

  可惜她身后的窗外,只有寥寥星空。

  电话裡李哲仍在嚷嚷,林悠悠听了半天,终于听清了其中的一句——“许個愿吧!”

  是啊,许個愿吧,不论是烟花還是流星,都值得一個美好的愿景,带我們奔赴未来。

  她已经不记得今年自己许過多少次愿望了,但這不影响她再多许几次。

  等自家的烟花放完,电话裡便安静了许多,虽然仍有噼噼啪啪的除岁声,但至少能听清对方的话语:“他们怎么還在放?”

  “那些都是别的村子,反正今晚上烟花是放不停的。”

  李哲原地转了一圈,三百六十度皆有花火绽放:“能一直放到明年。”

  林悠悠眼巴巴的望着镜头,好生羡慕:“那你一会儿還放嗎?”

  “一会儿要去吃年夜饭了,等零点了再来放一组守岁。”

  “我要看我要看!”

  李哲哈哈大笑:“可怜的城裡人……来跟爷爷奶奶拜個年?”

  “……”

  小妮子還沒准备好,就在镜头裡见到了两张陌生而又苍老的脸,一時間說话都有些结巴了起来:“爷……爷爷奶奶好……過年好!”

  屏幕那头,李哲龇着個大白牙跟二老嘚瑟:“我女朋友,你们孙媳妇儿。”

  “……”

  林悠悠蹭的一下就涨红了脸,紧接着听到两位老人用浓浓的乡音說了几句,虽然听不太懂,但总觉得是很慈爱的话——毕竟那笑脸和眼神也会說话。

  李哲在一旁做着翻译:“他们說你长得漂亮。”

  小丫头支支吾吾的,害起羞来。

  不行,一会儿她也要让這狗男人见见自己爷爷奶奶,让他也尴尬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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