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本愿寺中养病人 作者:温茶米酒 长罗侯府在东海郡的青屿县。 青屿县东南部,是清禹港口,整個东海郡最大的港口,商贸云集,甚至在大齐全境也是名列前茅的繁华之地,交通枢要。 而在青屿县的西北部分,却有一片较为幽静的山林,在东海郡十八個县都大名鼎鼎的本愿寺,就坐落在這片山林之间。 本愿寺之中主要供奉的是药师琉璃光王佛,自然,到這裡来上香的,也大多是身体有些毛病的人。 本愿寺的住持灵妙大师,堪称为一代神医,妙手回春,三十多年以来,不知道多少疑难杂症在他手上迎刃而解,所以到本愿寺拜佛灵验的說法越传越广,名声越来越响。 方平波所說的要還愿的地方,也就是這座寺庙。 当年他曾经請灵妙大师为方云汉诊断,虽然灵妙大师也治不了那血枯绝症,二者之间却就此有了交集,一来二去的,成了朋友。 今天方平波要来,是一個月前就在给灵妙大师的信件之中提到過的。 今日不同以往朋友来访的模式,是以长罗侯的身份来還愿,所以本愿寺中大大小小的僧众,一大早就开始仔细的洒扫,守在寺庙门口的两個和尚,也格外的精神抖擞。 曦光初照之时,寺门前的大路上就传来了马车的声响。 两個守门和尚连忙转头看去,却不是预料之中的长罗侯府的车架。 而是一辆看起来极为朴素的马车,青布的车帘,车厢上也沒有一点木雕纹案,挂玉吊坠,赶车的是一個穿着一身劲装的少年人。 就這一辆车,也沒有随从。 马车在寺门前停下,少年下车,看了一眼本愿寺的匾额,叫道:“外公,姐姐,我們到了。” 青布的车帘被掀开,一個穿着嫩青色修身武服的少女扶着一個老爷子走了下来。 這被扶着的人,绝对是一個老人,毕竟他胡子头发都很长,也都一片花白了。 可是要說出他大致是個什么年纪的老人,却很难。 起先一眼看去,他這长须乱发,略显消瘦的身材,也许有人会說是七八十岁。 可他即使轻轻咳嗽着,依旧有一种高大厚重的气质,步伐稳定,看那行为举止,又似乎应该是精力更充沛一些的五六十岁。 然而等看到了正面,又会发现他脸上沒有半点老人斑,虽然有皱纹,肤质却不错,眨眼的频率比较低,一双眼睛大而有神,几乎沒有任何老年人的昏黄浑浊,若說是四十多,刚向着老年迈入,好像也无不可了。 這么一個老家伙,不過是从马车上下来,走上台阶的這几步路之间,居然让两個守门的和尚越看越觉得年轻了。 奇哉怪也。 少女跟着老人上了台阶,已经能穿過大门,看见院子裡的那些和尚忙碌洒扫的样子,奇道:“咦,這些和尚居然知道我們今天要来嗎,一大早的已经在准备着迎接了?” 老人笑道:“人家未必是准备着迎接我們的。” “老施主果然洞察事理。”一個守门和尚向前,先合十行礼,道,“今日有一位贵人要到敝寺之中来還愿,如果施主是来上香,只怕有些招呼不周,可否先随小僧到客房之中暂坐?” “无妨。”老人态度和蔼,道,“你们稍后,让灵妙小和尚来见见我就是了。” 今天守门的两個和尚都历事不少,听了這好似有些冒犯的话,也沒有冲动动怒,只道:“原来老施主与我們住持是旧识,可否先将高姓大名告于小僧,小僧……” “那是岳天恩老先生嗎?”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大喊。 寺庙前的几個人循声看去,只见十余人纵马而来,马队之中也有一辆马车,只是领头的人并未坐在车中,而是骑马在最前方。 方才也是這個领头的出声呼喊。 岳天恩转头一看,道:“原来是长罗侯。” “岳老先生,果然是你,我远远瞧着便有些像。” 方平波策马到了近前,翻身下马,哈哈笑着走来,“岳老先生,好些年沒见了吧,可你這气质,只要见過一面,无论到了哪裡都能认出来呀。” “侯爷過誉。”岳天恩說道。 一旁两個守门和尚都有些惊讶,眼前這一老二小分明看着都是布衣,不像是做過什么大官的样子,居然对着這长罗侯都是云淡风轻,不卑不亢。 本愿寺上上下下,也只有一個灵妙大师有這样的气度吧。 不管守门和尚内心是怎么想的,既然這些人攀谈起来,他们就沒有插话的道理,只转身做出請的手势,在前引路。 方平波就和岳天恩他们三個一起走进了寺庙,马有福则指挥着一众骑手,把马车上的东西小心翼翼的搬下来。 “岳老先生难得来青屿一趟,也是来上香嗎?”方平波问道。 岳天恩咳嗽了两声,說道:“是来找灵妙帮着调理一下身体,大概要在這裡住一段時間,人老了,不服老不行啊。” “岳老先生居然也会生病?”方平波诧异万分,随即笑道,“大概只是些小毛病吧,以岳老先生的体格,至少還要再活七八十年的。” “哈哈,那岂不是成了老妖怪了?”岳天恩笑了两声,却又咳嗽起来,這一次,咳了十几下也不停,竟有些撕心裂肺的感觉。 方平波這下才真的脸上挂上了忧虑之色,道:“這是怎么了,岳老先生,你……” “沒什么事,修养几天就行了。”岳天恩這时候却不想多說,摆了摆手,道,“来,仪人,有志,见過长罗侯。” 少女少年一起抱拳行礼。 “不必多礼。”方平波对少女公孙仪人說道,“少馆主,我們几年前是见過的。倒是這位小公子,首次见面,也是仪表堂堂,一表人才呀。” 公孙有志默默点头,似乎是内向的性子,不怎么說话。 几年前,方平波曾经特地到岳天恩家中去拜访,想請他回去教导方云汉一些拳法,试试看能不能让身体变得健壮一些,结果后来连续几個名医都說方云汉不能剧烈运动,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可他们之间的這份交情,却也保留了。 方平波得以开商路、封侯爵,其实跟他這种到处交朋友的性格,也有很大关系。 “不說我了,长罗侯又怎么来這寺中了?”岳天恩又咳嗽了一会儿,方才问道。 提到這件事情,方平波可就有些抑制不住的喜上眉梢了。 “哎呀,其实是我家那孩儿。不是身患绝症嗎,本来实在让我操碎了心。可是一個月前,他误吞了我当初在海上带回来的一颗宝珠,那血枯绝症,居然不药而愈。” 這也是方平波和方云汉他们商量好了,以后对外统一的說法。 仙人這种事情,如果传扬出去,還是太招摇了,尤其有绝症为佐证,很难說会不会引起什么人的关注。這种麻烦,能避则避。 岳天恩点头:“原来如此。” 公孙仪人忽然道:“侯爷,不知你那宝珠?” “那是当初一個岛主送我的,据說是海中偶得,仅此一颗。”方平波說道。 公孙仪人脸上露出一抹失望之色。岳天恩安慰性的拍了拍外孙女的肩膀。 他们沒聊多久,灵妙大师就出来了,又是一番故旧寒暄,岳天恩等三人到客房中去歇息,方平波则开始還愿。 那是一尊约有半尺高的玉佛,从马车之中請出,也正是当初方平波为了儿子的病症,在這裡许下的還愿之礼。 還愿完成之后,方平波沒有多留,只是吃了中午一顿素斋,下了两盘棋,就准备回去。 可是這次,他们离了本愿寺约有六七裡地,却在大街上遇到了一队出殡的队伍。 方平波不是什么飞扬跋扈的人,遇到這种事,還是先下马,到一旁去等待,让出殡的队伍先過。 大街上两边也围了不少人,议论着這事。 “西梁河的葛三叔,多好的一個人呐,也沒听說身上有什么毛病,怎么就這么去了呢?” “谁說不是呢?” “你们不知道啊?”有妇人缩头缩脑的,小声說道,“我听說,葛三叔是被狗给咬死的。” “狗最多把人咬伤吧,怎么可能把人咬死?” “葛三叔也是個身强力壮的汉子呀。” “可别提了,听說不只是被咬死,身上都沒几块肉了。就在他们家那片老宅的附近。” 正在這时,忽然抬棺的那群人中,好像有一個腿软了一下,棺材居然翻倒在地,街面上立刻乱作了一团,几個孝子贤孙放声大哭。 方平波看着這出殡的队伍,一时半会儿好像走不成了,转头对着马有福說道:“咱们绕路吧,走囤货的那條街。” 十几個人牵着马离开之后,刚才议论葛三叔死因的那妇人還在說话。 “你们可别不信,他们家老宅子不就是在囤货那條街嗎,好像前一阵子是有人经常半夜听见惨叫,隐约的就是从那條街上传過来的。” 有個闲散汉子啧啧道:“那照你這個說法,那條狗岂不是要吃了七八人了,那不是條野狗,是個狗妖吧?” “依我說,怕不是有哪家人在那边偷汉子被发现了,被人一顿撕打,才发出那种鬼叫。” 几人低声哄笑,听到街心那边哭声传来,又觉得不妥,也就渐渐不再议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