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正常与非常 作者:温茶米酒 雄鸡一唱天下白。 古往今来,不知道多少吟诵旭日的诗句,只因为那日出的一瞬,实在是有一种令人豁然开朗,心旷神怡的魅力。 今日日出的时候,方云汉已经策马领着一支队伍,出了长罗侯府,向本愿寺去。 队伍中人数不少,有十几個护卫,還有好几個侍女,另有一辆马车,装着暖炉锦缎熏香等日常用品。 這些人到了本愿寺那边,定好了客房,会换一套起居用品,然后大多数都会跟着方平波再返回长罗侯府。 只有紫云,会留在本愿寺那边陪伴方云汉。 仅有一人相伴的话,纵然再有几多变异生物来袭,方云汉自忖還可以顾得周全。 况且這一回,方云汉也准备传授给紫云一些武功。 他這段日子沒有闲着,已经暗中借搭手、拍肩之类的动作,用少许内力探脉,查探過长罗侯府之中一些可以信任的人。 最后发现這些人之中,紫云的经脉情况是最好的,也就是說,练起内功来资质最佳。 這其中有几点原因,一是紫云的年纪较小,甚至還沒有度過发育期,正是人体气血最具活力的阶段,也是人一生之中学东西最快的一個时期。 二来,紫云从小跟在方云汉身边,吃穿用度也都是上品,养得好。 三来,紫云从前沒有经历過什么剧烈运动,纵然有過小病,也无大病大伤,不像长罗侯、马管家以及府中的那些护卫一样,体内或多或少有些暗伤。 還有就是,紫云之前在遭遇了古云飞之后隐约透露出来的那点凶性,实是发自本真,让方云汉觉得,以后他不在的时候,由這個小姑娘成为长罗侯府的一种武力保障,对她来說,或许会乐在其中。 方云汉侧头看了看紫云,小姑娘初学骑马,双手拽着缰绳,两條腿紧紧的夹着马腹,腰背都弓着,看样子是恨不得趴在马上抱着马脖子才好,有一种容易受惊的小松鼠的感觉。 “哈。”方云汉心情更好了些,心中开始默默盘算之后的生活步骤。 ——到了本愿寺,先教紫云练功,等她摸到了门路,自己就可以找個机会去跟那個岳海王切磋一下,然后…… 這個计划,在他们這支队伍能够看到本愿寺山门的时候,就被打破了。 因为今日,本愿寺门前除了两個守门的和尚之外,還放了一张大椅,头发和胡须浓密到连成一片的岳天恩静静的坐在椅子上。 這老者身上的衣服格外宽松,显得身型有些消瘦,可是骨架高大,眼睛似闭非闭、沒什么精神的模样,仍然有一派大马金刀的架势。 方平波看到這一幕,微微一愣,笑道:“岳老先生,怎么一早便出门来了,還坐在這裡,难道有什么贵客要来?” “正是在等你们。” 岳天恩睁眼,从他那個角度,一双眸子可以把整只队伍的人尽收眼底,但是方平波突然觉得這老头儿只看了自家儿子一個人,心裡有些莫名其妙。 岳天恩說道:“长罗侯,灵妙在那边的亭中等你,說要与你在棋盘上酣战一场,你去吧。” 方平波目光往前方看去,离本愿寺大门约十几步的地方,左转就是一片松林,松林中有一座石亭,本来是寺裡的人送别贵客的地方,此时那裡却沒有客人,只有灵妙大师和两個小和尚,确实是一副在等人的模样。 “這……”方平波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张口想說些什么。 方云汉忽然也笑道:“父亲,客随主便,怎好让灵妙大师久等?你先带這些人到那边去吧。” 听他這么說了,方平波就带人往那边去了,只不過是走几步就一回头,脸上担忧的神色已经越来越明显。 本愿寺的這座大门,高度接近五米,宽度也有三米多,四個人并排走进去也不是难事。 可是岳天恩睁眼之后,虽是一個人坐在门前,就好像把整個门户都堵住了,甚至让人沒来由的生出一种他将要撑破這座大门框架的想法。 方云汉泰然自若,道:“我以为,会是我過几日去拜访岳老先生,沒想到在這裡就见到了。” “我也沒想到,你居然是方平波的儿子。”岳天恩說道,“我听說他的儿子身染重病,不久前才误吞了一颗海外明珠,得以康复,却沒想到,你居然有這样的身手。” 岳天恩伸出一只手来,掌心向上,五指自然张开,道:“来吧。” 方云汉一怔:“什么?” 岳天恩理所当然道:“来打啊。” 方云汉思索了一下,又笑了起来,缓缓道:“原来,昨天岳老先生发现我了。” “哈哈哈,用那样的目光盯着我看,還觉得我不会发现你,你是得有多狂妄。” 岳天恩大笑三声,笑容忽然一收,沉着脸道,“不愧是敢向我挑战的人。” 什么挑战? 這一老一少在今天之前,有過见面,有過交谈嗎? 沒有。 但对于某些人来說,交流,是不需要语言的。 方云汉昨天从长罗侯府赶到本愿寺来的时候,看到了岳天恩杀死那只老虎的场面,于是见猎心喜,热血澎湃,多停留了一刻,多看了岳天恩一眼。 岳天恩昨天杀死了那只老虎之后,忽然察觉有一股视线,像是刚从火炉裡拔出来的刀刃,从他身上扫了過去,于是,他循着這种感觉,把目光转過去,就看到了一條背影。 這两次单方面的注视,在岳天恩看来,足以他们完成一次无声的交流。 ‘想打一架’‘那你来呀’ 所以岳天恩今天一大早的就搬着椅子坐在這裡,等待那個挑战者的到来。 那個时候,他還不知道对方的年龄,相貌,名字,来历,但這些东西他都不在乎。 他只看那人今天敢不敢来,会不会来。 既然现在来了,那還不打,更待何时? 方云汉也完全理解了,他马鞭一甩:“就在這裡?” “不,在昨天你站的地方。” 岳天恩站起身来,两個守门的和尚看到身前一道影子拔高,接着…… 就不见了! 坐在门前的老翁,和门前马上的少年,几乎是同时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之中。 似乎只留下了两道风,风的尾巴,在空中碰了一下,地上落叶激散。 坐在凉亭中的长罗侯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一幕,完全不能理解。 這两個人,一個算是他朋友,风评极佳的宗师,一個则是他儿子,平时彬彬有礼。 分明是长辈和晚辈,应该有一场和蔼可亲的相见,为什么初次见面就要打起来了? 這不是失不失礼的問題,這完全是,以正常人的思维,对他们两個的性格揣测之后,无法预料到的事情。 “這、這,這合理嗎?” 长罗侯起身想要离开,追上去看個究竟,灵妙大师却把他拦住。 老和尚一副看开的模样:“侯爷,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们這样的人,是不能用习惯的眼光和思维来揣测的,也许他们做事的时候可以互相理解,可是我們无法理解他们,你跟上去,又能做什么呢?” “這,就算都是好武的人,毕竟两边有交情,好歹也要先坐下聊聊天,谈一谈在哪方面进行切磋,說一說点到为止什么的呀。”方平波眉头紧蹙。 “所以說,侯爷无法理解他们。”灵妙大师在棋盘上落下第一子,微笑道,“既然如此,不如選擇相信他们。” “相信他们這场比斗,也会有一個好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