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感触 作者:未知 “呀,你真是……”感受到裤脚的湿润,陈枫顿时叫了起来,“都說了跟着我走,瞎跳什么?這下好了吧。” “对不起啦。”许韵暗自吐了下小舌,旋即从小水洼裡提起弄脏了的左脚,她只是不想弄脏衣服和鞋子才跳起来的,哪裡知道适得其反呢? “算了,反正被你弄脏了,你小心点跟着我走吧。”陈枫摇摇头道,這段路真是太糟糕了,最近星城又小雨不断,路面又是松软的黄泥,加上天黑风寒,有這样的结果也不算意外。 闯了一次祸,许韵当然不会再犯,两人就此沉默下来,下坡的原因许韵几乎是撑着陈枫的肩膀走下来的,她身高本就和陈枫差不多,又穿了一双高跟鞋,重量都压在陈枫的肩上,一路走下来,陈枫的泥印子深了很多。 顺利走下陡坡,两人均松了一口气,向前走几步而后转過一個院墙角,就见到了一栋两层的楼房,二楼的楼梯在外面,上去就是许韵住的地方了。 “到了,谢谢你了,小疯子!”许韵拍拍他的头道。 “我又不是小孩,拍我头干什么?”陈枫翻翻白眼道,“赶紧上去吧,我照着你上楼,看你亮灯我就走。” “那我上去啦,你早点休息。”许韵挥挥手,說完就走上去。 陈枫默默的用手电筒帮她照亮阶梯,功率十足的灯光从后面照在许韵的背上,竟然有种隐约的朦胧美,让他一时看的呆了,這女人本就很有肉感,魅力十足,此刻对他的吸引力徒然大增。 “我上来了,你快点回去吧,晚上气温低别感冒了,衣服我明天送回去。”许韵在走廊上对着他叫道。 “好啊,你休息吧。”陈枫回答后,转身就要走。 忽然,他听到一声低呼,似乎是许韵的声音,他一怔,旋即转头道,“怎么了?” “沒……脚崴了一下。”只闻其声不见其人,陈枫无语,都到家门口了,還能把脚崴了,真是够了,他想也不想往楼上跑。 陈枫到了楼上,就见许韵蹙着眉头,半蹲着地上,左脚侧放着,高跟鞋的鞋跟断裂开,一手撑地一手轻轻的在左脚上揉捏。 “你怎么上来了,天都這么晚了,你快回去吧。” “都這样了還呈什么能?”陈枫沒好气的走到她身边,小心的把左脚鞋子脱掉,左右翻看了一下,道:“不是很严重,只是稍微肿了一下,你也真是……” “沒注意嘛,這乌漆麻黑的忘了走廊上有個洞。”许韵道。 陈枫低头一看,果然发现脚下有個破了水泥的浅洞,想想也不奇怪,這房子看着就很老旧,年久失修,当然不尽人意,不然价格也不会這么便宜,想来若不是房主时不时打扫,能住人都够呛。 坐在地上也不是办法啊,陈枫尝试着把她架起来,刚一动手還好,一旦脚要点地,许韵就疼的叫出声,无法,陈枫让她半靠在自己的身上,低头环着她的腰半扶半抱的把她弄到了房门前。 只有几步的距离,陈枫就颇感为难,诱人的香气从她身上传来,于此同时手上還有一股惊人的触感,弄的他心猿意马,心跳都加快几分,這是两人第一次這样亲密的接触,好在黑暗中都看不见对方的脸色。 开门进去后,陈枫把她扶到床上坐好,暗自松口气后,這才有功夫打开灯,仔细打量她住的地方。 和意料中一样的狭小,一個功能還算齐全的厨房,一個单独的洗手间,剩下的就是一间大约三四十平米的地方,右边摆着一张收拾的干净整洁的床,对着门的是两個行李箱。 在星城,对外出租的房子中,這已经算是不错的了,除非是去住旅馆,不然就是想找一個好点的地方都很困难,特别是要租单人间,更是万中难求。 “我說你住這地方,還不如住学校宿舍呢。”陈枫說道。学校给老师们准备的标配宿舍,比這裡强多了。 “你以为我真稀罕那几個月的房租么?我就不想住宿舍?這不是碰上军训,都让给那些新生了么?我来的晚,就沒分配,能怪谁?”說起来许韵也是一肚子怨言。 陈枫不說话了,四处看了下,从开水瓶裡倒了些热水,来到许韵的脚下,也不說话,抬起她满是泥水的左脚,轻轻的把袜子褪去,水色的指甲和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格外耀眼,只是脚腕处一点肿胀破坏了美感。 “嘶……”许韵抽了一口冷气,脚被陈枫放进热水裡。 “别动。一会就好了。”陈枫說着,一手抬着她的脚腕,一手捉住她的脚板,慢慢的揉捏晃动,沒几下就见他猛的一用力,耳边传来一声不可闻的脆响,许韵猛的抓住了床单,一咬牙才沒发出声来。 “呼,你這手从哪学来的?”完毕后,她才呼出声道。 “自学的,你是第一個。”陈枫說完,就端着水走了。 “谁信呢,越来越神秘了。”她的声音低不可闻,看着陈枫的背影,不知想什么,脸色有些晕红,脚下用力,感觉不怎么疼了。 “沒想到你還留着啊?”陈枫的声音传来,语气裡有些嬉笑。 许韵一怔,看着他,以及视线所及处,点头道,“当然留着。” 是许韵第一节课时,陈枫给她画的素描,正安静的贴在墙壁上,也许是时光的关系,黑色的铅淡了些颜色,画像却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妩媚,陈枫扭头看向许韵,一真一幻,给他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许韵沒有回避他的视线,而是看着他拍拍床沿道,“過来坐。” 陈枫乖乖的走了過去,刚在离她稍远的床尾坐下,就听见许韵的呓语声,“你知道么?我当时很不高兴你在我第一堂课上捣乱,特别是口花花的說什么女神,简直把我恶心的要吐。” 其实這要怪你自己,陈枫暗地吐槽,却明智的沒說出来。 “看见你给我画這张素描后,我就原谅你了。”许韵转過头来,看着低头的他道,“你知道为什么嘛?” 陈枫略微一思考,道:“不是我的画的很好,就是对你有特殊的意义,想起来了,你第一堂课,那這画不是很有纪念价值?你得請我吃饭啊!” “美的你……”许韵翻翻白眼,娇嗔的看了他一眼,险些让陈枫把持不住,她道:“你說的对,是很有纪念意义,這不仅是我第一次当老师受到的第一份来自学生的礼物,也是在教师节那天收到的唯一份礼物。” 教师节?陈枫楞了,心裡暗算一下時間,果然是啊,难怪…… “抱歉,我們……” “不用抱歉,真的,我反而要谢谢你。”许韵制止他道,“也许是从小生活在城市裡的缘故吧,我从小都不会错過各种节日,以前我认为当一名老师是最好的,因为在教师节這天会收到很多的礼物。” “也是从那天起,我觉得长大后要当一名老师,”她的声音有些迷离,“当我真的走上教师的岗位后,才发现理想和现实,差距大的超乎想象。” “你们這裡似乎沒有教师节這個概念,我问過一中大部分的老师,他们告诉我他们从教几十年来,学生们从来沒有在教师节這天给他们送過礼物,反而是小学,总不会漏。” “你想說什么?”陈枫试探道,小学生要引导嘛,可以理解。 “只是忍不住說些心裡话而已,我不是在抱怨。”许韵轻轻一笑道,“你不知道我有多惊讶,在我們那裡教师节那天给老师送礼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在這裡....你知道這种差异对我的影响有多大么?” “不知道,也想象不出来。”陈枫老实道。 “呵呵……”许韵轻笑,“你還是当你的坏学生吧。” 說這么多,其实都是她来到陌生地方后感觉到不适应,且长時間压抑后的一种自然倾诉而已,她明白,陈枫也明白,谁都沒点破,一人慢慢讲,一人静静听。 一個人的生活是孤独的,来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从新开始,在结交新的朋友,认识新的人,建立自己的‘圈子’之前,会有一個较长的压抑期。 陈枫非常明白這种压抑的感觉,此时的许韵就像当年他初次出国进入北方苏国,进行长期潜伏工作时的感觉一样,最起码,他觉得许韵此刻是幸运的,因为至少她是如此的光明正大。 不像他,過着黑暗无边际的生活。 時間在慢慢逝去,今夜无月,浓厚的乌云也被寒风吹散,窗外树枝在灯光中摇摆,当陈枫打着手电筒从楼上下来时,指针已经指向零点,他紧了紧衣裳,回头看一眼残风中的灯光。 十年特工生活就像梦魇一样一直在他内心裡纠缠,很多时候他都会做梦,梦到子弹飞舞,鲜血四溅,梦到前一刻的朋友在自己背后捅刀,梦到熟悉的面孔在理想的路上倒下。 他不能像许韵一样毫无顾忌的倾诉,他也找不到一個能让他放心倾听的人,唯一能做的,就是向梦中的生活告别,努力去创在一個和梦中完全不一样的生活。 那裡会有宁静,安逸,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