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桓真再查案 作者:悟空嚼糖 贾舍村的修路工地出事了。 每天清早,隶妾在寅正时刻开灶烹食。卯时初,隶臣必须正式开工。寅正到卯时初這半個时辰内,是隶臣妾上茅房最集中的时刻。随着天色发亮,一处男茅房的粪池裡发现一具尸体。 尸体被拽上来时,脑袋耷拉的极厉害,此人颈部几乎被割断,仅连着后颈一点皮。整個头部、颈部之下已经出现尸僵,可推断半夜时分此人就死了。 根据尸僵推断死亡時間,是桓真下的结论,跟任溯之的推断一致,令他对這少年的桀骜印象微微改观。 人命案必须汇报乡所、由乡所汇报县衙。任溯之查验尸体的时候,报信的亭卒就已经骑马出发,所以货郎不到辰时便遇到信使已赶至乡裡。 凶案现场、周围,用麻绳拉起了封锁线。 昨晚死者還在草棚的時間,已经确定为子时二刻左右,跟死者同宿的隶臣均可作证。同时這些人也提到一個很关键的情况,死者有個习惯,基本每晚都在子正时刻去解大手。 子时初的时候,有两個隶臣同时作证,他二人是先后进入此间茅房的,彼此打過照面。他们进去时,确定裡面沒别人,排除了有人提前在茅房等死者。 凶手绝不会提前躲在茅坑、粪池裡。茅坑窄短,藏不了人;如果藏在坑后粪池中,工地无法洗澡,那凶手身上必定极臭,一下就暴露了。 所以作案嫌疑人,就从子时初這两個隶臣开始,到寅时初截止,期间所有进過這间茅厕的隶臣,都要站出来接受排查、互相举证。撒谎隐瞒者,被举报后将视为此凶案的同谋。 乡兵的宿处、隶妾的宿处全是跟隶臣分开的,乡兵定时的巡逻为十人一队出动,互相皆可作证,因此乡兵、隶妾作案的嫌疑皆可排除。 修路修出人命案,任溯之近两年是甭想升迁了,气的他直呼倒霉:“還挺贼,专门挑老子不在的时候作案!啧,别动,你继续說說你的看法。”骂人不耽误他给桓真梳头,拽的少年的眼尾都畸形了。 从发现尸体到现在,光线不明,精力又都投入到锁定嫌疑人范围上,有用的线索很少。桓真如实道:“亭长都看不出什么,我更看不出什么了。不過出了這等事,乡正、县令史肯定要来趟贾舍村的,他们来之前,咱们咝……亭长大人得办好两件事,一是找到凶器;二是把凶犯嫌疑范围尽量缩小。亭长大人要是能在令史来之前就把凶手查出来,說不定不会被问责。” 任溯之气闷的“唔”一声,来到尸体前,顾不得臭,摆弄着头、颈部仔细查验,說道:“舌、牙齿都有咬的痕迹,眼球血丝严重,身上的几处剐蹭不严重,不好說是干活时落下的,還是死前挣扎的。” 桓真也過来,捂着口鼻。 任溯之不满的瞪一眼,继续查验:“指甲完好,指缝除了污物,看不出别的。创口在颈中间位置,整体向颌部倾斜。唉,暂时就這些了。你不是喜歡查案么,就尸体几处线索,說說看法。” 桓真知道亭长在教他,领其好意,先揖一礼,思考着說道:“凶手是趁死者不备,猛的勒住对方,二人当时……应是背对的,這样凶手才好借力、创口切面才会朝颌部倾斜。或许是凶器太過锋利,或许是凶手力气太大,导致死者连反抗的時間和机会都沒有,所以指甲完好,因为死者根本合不拢手掌、也抓不到凶手!牙有碎裂、眼球充血,只能证明死者当时异常痛苦或恐慌。面部沒有充血,也证明死者死的很快,并无窒息反应。” 任溯之“嗯”一声,再凑近尸体颈部,小心的扒开伤口缝隙,說道:“伤口细窄,不见绳屑,肯定不是被麻绳勒的。” 桓真:“若是弓弦呢?” “隶臣妾都会定期搜身,若有弓弦早被发现了。将人勒至断首,不是一般的仇恨,這也是一條线索。” “亭长,我能不能有個提议?” “你說。” “粪池能不能改在茅房外头?” “不是想着尽量缩小這些役者的居住范围么。粪池改在外,就得多腾出一大块地方,不然人掉下去咋整?” 一個求盗過来,打断二人有味道的谈话。“回亭长,已查明死者身份。死者叫胡夫,三十七岁,祖籍在宣城郡,家族获罪后被判异地服役,去年二月份才来的踱衣县。认识他的隶臣对此人颇有怨言,說此人时有凌弱之举。乡吏因其服役时一直表现不好,就分配他干炒土的活,不過胡夫近日跟其他隶臣沒发生明显矛盾和斗殴。” 任溯之:“先将所有嫌疑者仔细搜身,包括行囊。将其中宣城籍的隶臣单独关押。” “是。” 此求盗刚走,又有两名求盗结伴過来。 左边的先道:“粪池已全部清理,沒发现凶器。茅房周围地面沒有挖掘過的迹象,死者住的草棚、邻近草棚全部仔细排查了,包括地面、棚顶,都沒发现任何凶器。” 右边之人汇报:“工具收集处已经查验,所有干活的工具昨晚都收全了,今早发放时也是全的,沒有沾染血迹的。属下還查了未发放過的工具,尤其是麻绳,数量都对的上,也无血迹。” 任溯之已经排除了麻绳为作案工具,這下更是一筹莫展。 桓真:“我始终认为,凡作案必会留下蛛丝马迹。亭长大人,我請求协同求盗查案。” “快去快去!正好少在我眼前烦。” “還不快去!”王三郎好容易借到了牛车,被贾妪催促启程。一家人都不放心王三郎办事,为這出门都推迟了。 姚氏垂着头:“都怪妇……” 贾妪:“那就少說话招人烦!” “大母。”王葛拿着一根竹簪過来,這是她刚雕刻好的第二根,簪尾是只登枝喜鹊,腹部肥圆,憨态可掬。“這是我自己刻的,头次做,大母别嫌弃,戴戴看?” 贾妪高兴的不得了:“哎哟,瞧瞧我孙女的本事!快给我簪上。” 小贾氏满脸羡慕道:“啧啧啧,阿葛的手也太巧了,什么本事不用学就都会,咱们比不得,比不得呀。” 王葛:“這是我去县城考匠童的时候,厚脸皮跟别人讨教的。二叔母问都沒问過我,一句话就把我的辛苦、我求人时的难处全带過去了。” “哎?這是哪跟哪?我就随口一句话,至于嗎?” 王翁:“别管一句還是两句,不過脑子的话都不能随口說!要是实在忍不住,就只随口說你二房的事,不要多嘴长房的事。” 小贾氏羞愤垂头:“是,君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