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心志之所向 作者:悟空嚼糖 一個存着再還人情的心思,知无不言;另個打蛇随棍上,关系到匠工考试,只有王葛想不到的問題,沒有问不出口的問題。 约莫两刻钟后,送走刘泊。 她把工具凳搬回来,重新楔匀刀,启篾。一边忙碌,王葛一边回想对方讲述的匠工考试规则。如果用一句话概括,就是:工,巧饰也,为巧之前,须遵规矩法度。 原来,“匠工”二字并非是随意拟定的等级称呼,而是注重于“工”! 自武帝宣布“百匠争鸣”,唯一不许后世更改的等级考试规则,就是匠工這個等级,可见重视。 每個大类别,无论天工還是巧绝技能,匠工考试均只有一场。比试的匠童再多,只会增加次场地,在九月二十五的辰初时刻同时开考,绝不存在哪個考场延迟。 考试时长不限制,但期间不允许进食、进水、如厕。 据刘小郎言,早年曾有個考生坚持到了第三天,是被抬出考场的,整個人都憋肿了。当刘小郎說完這個趣闻时,逗的王蓬躲不住,拉着幺妹出来,跟从弟一同偎着大伯父。 踱衣县从沒有增加過次场地,每年的匠工考场非常宽阔,足够用了,裡面搭着器物棚,棚下摆满了器物,它们就是各考生的试题:模子。 木匠大类的模子按材料還是分为:木器、竹器、草器、荆与藤器。 制器的工具在进考场前就会发放,考生进场后,自由挑选模子,进行仿制。 仿制要求:大小、长短、广袤必等。 刘泊将自己总结的考试经验悉数告诉王葛:模子五花八门,小至竹钉、简牍、草蝴蝶;大至扁担、扫帚、木盆;不大不小的如草鞋、矩尺、竹刷,真是应有尽有。 重复的模子很多,但被选走后,不能再放回器物棚。 进入考场后,一定别想着先走完一圈考场,而是看到哪個容易制的模子,就选定。制器场地就在器物棚两侧,每制完一個,被评为合格后,才允许择下一個模子。 他总结到這裡时,莫名加了句:考试时,定要裹头巾。 录取后的匠工分品级:凡能依据模子仿成九件器物者,为下等匠工;十九件器物者,为中等匠工;二十九件器物者,为上等匠工;仿成五十件以上,不包含五十,为头等匠工。 截止去年,大晋只出现過九個上等匠工,其中就有那位被抬出去的仁兄。 头等匠工,从未出现! 就连某位宗匠师都感叹過,或许头等匠工,只是成帝对天下匠人的一個期许,为天下匠人竖立的心志之所向。 “心志之所向……”王葛重复着這句话,停下手中的活。 “从姊、从姊,你看我。”王蓬鼓着腮帮,双臂使着劲圆撑,先迅速恢复正常问:“我像不像被抬出去的那個考生?”然后重新鼓腮,小脸侧来侧去。 王葛刚被逗笑,就听王艾稚声稚气道:“阿兄像個肥黍粒。” 王荇一下笑倒在阿父身上。 “啧,這孩子!”王大郎都不知道该训谁了。 王蓬不敢回嘴,耳朵现在還疼哩。他吆喝王荇:“走,虎头,去喂鸡。”這是他最喜歡干的活。 王荇懂事的牵住王艾:“阿父,我会看好从妹的。” 小孩子就是這样,一时闹腾、一时相亲。 王葛看向手中的竹片,刚才启篾时,她被刘小郎留下的“心志之所向”那句话触动,眼睛始终是盯着青篾被分层、過剑门、刮丝,但心神却有些飞远,导致在刮丝最后這個步骤上,她多刮了不知几個来回。 此竹片,刮的薄如蝉翼,轻轻一吹,它立即被风托了一下似的,长尾飘逸,只要光亮照到的平面,它全回馈于光亮。 王葛前世启篾的技艺,并沒达到這個层次,沒想到今日水到渠成的迈過這個坎了。 既然知道匠工考试的规则,那她更得加紧干完手头上的几件活,然后练习各种制器的基础技巧,令速度更上层楼。 四天后。 贾地主家的佃户来了两個,主事的是上回送竹料的。另一個佃户年近半百,穿着打补丁的裋褐,一看就常年劳累,背驮的厉害。 他们這回是推着独轮车来的,车上捆着空木盒。 王翁喊這二人进院。 王大郎和几個孩子在屋裡沒出来,只有王葛站在主屋前,脚下的大草席上铺着旧褥子,褥子上放着密密麻麻的竹條,每十根一堆,共五十堆。 王翁說道:“今日幸好沒风。呶,五百根竹條都在這了,一根不少。”也一根不多。 放竹样的盒子就在地上,王翁连碰都不愿碰,示意对方自己打开。“你们好好验,每根竹片都验,也好向贾大郎君交待。”免得离开自家后出了問題再赖上。 年纪大的佃户是篾匠,知晓竹样,不用开木盒。他蹲在席端,验的很仔细,每根都要正面、反面,头端、尾端对着光亮看。篾匠的手都粗糙,难试竹面是否存在毛刺,当然也不必试,因为篾匠的眼毒,竹條篾的好坏,一打眼就有数。 “木盒。”他沒回头,招呼主事佃户拿东西過来盛。 对方不满:“啧,地上不是盒子?” “這是装竹样的,不能混。” 主事佃户斜老篾匠一眼,暗骂:老货,也就這时候敢使唤我,咒你一辈子吃粃糠。骂归骂,他闲杵着,不搬木盒還会干啥? 他们带来的木盒比装竹样的大多了,裡头沒垫那么厚的布,竹片扁薄,能装不少。老篾匠一根根验過,小心翼翼放置。這個時間会很长,王葛岂能浪费光阴,她已备好一部分青篾、黄篾,开始在主屋前编织窗席子。 整個院裡安安静静,偶尔有喜鹊飞過院头,都愿意多停落一会再飞走。 主事佃户坐在独轮车前,渐渐打起瞌睡。等他脚被踢了一下才醒,原来是篾匠验完了。“你可都验好了,要是有差错不关我的事。” “验好了。”篾匠已经把盒子全抱到车跟前了,主事的扶车,他放木盒、捆绳。 欠的三百個钱,佃户下午早早送了過来,带着巴结王翁的笑:“贾大郎君让我问问,王匠童可還愿干?要是愿意,明早我把竹料送来。” 王翁摆手:“不成啊,我孙女要考匠工,腾不出空了。” “匠公?啥匠公?” “就是比匠童還厉害的匠工。” 這佃户“哦”一声,走出老远,回头啐口唾沫:“吹什么吹!再厉害還能赶上贾地主厉害?一個小女娘……咝!小女娘?啊呀我咋忘了這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