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山藤小队 作者:卧雪观星 沿着干燥的官道卷起烟尘一路扑来的,共有四人两骑。 四個大老爷们儿挤在两匹马上,似乎看起来,這不是什么强力货色,而是個标准的草台班子。 按照原本的剧情走向,围捕陈默的至少会是一個二等佣兵团。 毕竟,這是来自绿松王国锆石家族的悬赏。 当听到黑鸦城堡的疾行枭传讯,自家的一名直系子弟疑似被学徒杀害,嫌疑人可能已经逃亡南大陆的时候,锆石家族的当家人展现出了教科书般的“贵族式愤怒”——礼貌,克制,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失态。 家裡子嗣這么多,自己甚至都记不清送去黑鸦城堡的那個长什么样,感情,完全谈不上。 但,锆石家族的荣誉不容亵渎。 安排家族武士去南大陆处置并不现实,贵族這個身份,在本国好用,出了国,也就聚餐的时候可能会给個靠前的桌,仅此而已。 哪家的贵族不是传承久远?尤其是這一批的贵族,大都是百年战争裡面打出来的执剑贵族的后代,稍微往上盘一盘,相互之间可能都挂着血呢! 对于這种稍显麻烦的問題,锆石家也有自己的处理方式,发悬赏呗。 走正规佣兵工会渠道?太慢了!跨国杀人這种特级任务,各国的审查能把人逼疯,手续繁琐得令人绝望,少则两三個月,长则一年半载,若是对方有意拖延…… 某位从雾月神庭叛逃、躲在天穹帝国逍遥的辉耀圣殿骑士,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但天穹的佣兵工会来回要求雾月提供证据,审查流程,活生生把任务發佈期拖了四十七年,硬是把暗杀任务拖成了讣告通知。 综合考量,为了更快更好的处理掉這個“不知名预备学徒”,锆石家走的是地下渠道。 老佣兵卢克给陈默讲了那么多大陆轶事,各国趣闻,但终究漏了一個重要的点,除了官方机构裡的佣兵工会,各国各地,都是有佣兵黑市的。 到佣兵工会发任务,必须符合所在国家的律法规范,但還有很多不符合规范的任务,该怎么办呢? 有需求,就会有市场,阳光下放不住,自然就会遁入黑暗。 那些阴暗角落裡的诉求,那些见不得光的偷窃,抢劫,暗杀,屠戮,如同奔涌在地底的河流,催生了佣兵黑市這么個怪胎。 当陈默還在浮空飞船上眺望云海时,锆石家的魔法通讯已经抵达了白石城。等他双脚刚踏上南大陆的土地,接单的小队早已在白石前哨摩拳擦掌。 锆石家的计划堪称完美,可惜,世界总爱开些阴差阳错的玩笑。 锆石家主最初批下的悬赏是四十枚金币——這笔足以让中型佣兵团心动的巨款,用来买小金毛——那位不幸的第十九顺位继承人的“身后名”,也算对得起他的身份。 然而,经手人是锆石家的大公子。這位未来的家主,对排位在自己屁股后面的任何一個“兄弟”,都天然缺乏好感。 于是,他顺手就漂沒了三十枚:“黑鸦那边都說了,不過是個只会召唤骷髅枪兵的预备学徒而已,十金币够杀他一百次了,何必浪费?” 大管家转头吩咐外事管家:“上面定了,悬赏三金币,动作快点,别让那小子溜了。” 外事管家通知执事:“六十银币,不少了,這可是锆石家的任务,想必应该有懂事的佣兵报效吧。” 等最后任务在白石的地下黑市發佈出来,就只剩下了二十银币,加一個模模糊糊的“锆石家族的友谊”。 到這时候,金钱上的吸引力已经沒了,只剩下锆石家的贵族身份加持。 然后,有些心动的佣兵团一打听,哦,那個带着骨头的小亡灵法师学徒,是坐着云雾领家某位小主子包下的浮空飞船来的。 那么,“锆石家族的友谊”,就有可能带来“翡翠公国的不满”,算了算了,這点破钱,谁爱挣谁挣。 最终,接下這趟任务的,只剩下眼前這支消息闭塞、穷得叮当响的山藤冒险者小队。 队长是個老资格铜纹剑士,队员包括一名新晋铜纹斥候,外加两個连阶位都沒有的喽啰。他们提前埋伏在荒原外的土坡上,眼见车夫果然听话地把马车赶进了预设的“屠宰场”,立刻催动胯下的瘦马,气势汹汹地冲了過来。 至少他们自己是這么感觉的。 冲进荒野,看见孤零零的马车,山藤队长心中大定,扯开嗓子吼道:“黑鸦来的小兔崽子!滚出来给你家大爷瞧瞧……”话音未落,一個黑乎乎、圆溜溜的东西便打着旋儿,精准地朝着他们飞了過来。 迎接他们的,是一颗防御型手榴弹。 可别被进攻和防御這两個词骗了,在实战中,防御型可比进攻型要凶的多。 进攻型强调机动性,是用来一边冲锋一边扔的,三百多破片,有效杀伤半径三四米。 防御型那得是躲在战壕或者工事裡才敢往外扔的,是用来守阵地的,陈默手上這個更是威力加强版,内含一千六百多颗钢珠,有效杀伤半径比进攻型手榴弹至少翻一番,二十五米之内都有受伤可能。 借着马车的掩护,陈默甩出了這枚822,立刻闪身躲到马车车身之后。 轰——! 沉闷的爆响在荒原上炸开。 山藤小队多少還有点警觉,在陈默丢出那不明物体的刹那,骑手下意识猛拉缰绳试图转向。可惜,太迟了! 密密层层的钢珠就如卷起了一阵金属风暴,呈放射状肆意的泼洒开来,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 冲在最前面的铜纹剑士首当其冲,他下意识的伸了一下手去格挡,但這毫无意义,钢珠轻易凿开了单薄的皮甲,发出令人牙齿发酸的“噗嗤噗嗤”声。 他脸上的惊愕的表情甚至来不及完全到位,冲击波将他如破麻袋一般轰下马背。 他身后那名队员运气稍好——前面的队长成了他的人肉盾牌,吸收了大部分爆炸威力。即便如此,数颗钢珠還是无情地钻进了他的大腿和侧腹。更要命的是,其中一颗刁钻地射穿了他的咽喉,将他刚冲出喉咙的凄厉惨叫,瞬间扭曲成一個诡异而短促的“嗬……”声,戛然而止。 承受物理伤害最重的,是那两匹可怜的战马。悲鸣声被爆炸声淹沒,两匹大马轰然倒地,沉重的身躯在巨大的惯性下翻滚出六七米远,马腹、马颈处瞬间被开出了无数個汩汩冒血的血洞,滚烫的鲜血如同溪流般疯狂涌出,顷刻就浸红了干燥的地面。 钢珠,冲击波,火焰,以及战马摔倒的挤压,一枚手雷,干脆利落的将四名佣兵全部放倒。 四人中,唯有那名铜纹斥候反应最快。在手榴弹飞来的瞬间,他几乎本能地做出了一個漂亮的镫裡藏身动作,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大部分致命钢珠。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倒下的沉重战马不偏不倚,将他死死压在了下面,动弹不得。 身后的小喽啰因为沒了铜纹的遮挡,腹部直接被开了個洞,摔飞的途中,肠子混合着血水流淌出来。 他徒劳地试图用手去捂,双臂却怎么也抬不起来,血雾迷蒙的眼神裡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 不是說沒入阶,预备学徒嗎? 锆石家的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