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苍蝇馆 作者:未知 “喂,到底怎么回事,你答应了放学后告诉我的,怎么還不說?” 下午一放学,萧潇就好像跟屁虫一样,紧紧跟在燕飞扬和李无归身后,直着脖子不住嚷嚷,這情形,令得无数同学侧目,许多男同学更是眼中充血,恨不得上前一把将燕飞扬那拽得一塌糊涂的家伙拉开,自己取代了那個位置。 燕飞扬只是微笑,并不說话。 李无归更是笑得贼忒兮兮,似乎觉得十分有趣。 今儿上午,燕飞扬和李无归从政教处安然归来,什么事都沒发生。萧潇亲耳听到的那個处分决定,压根就沒有机会正式公布,便已被取消了。 据說,龚主任亲自将他俩送到门外,连连鞠躬,点头哈腰的样子令人看得目瞪口呆,纵算是上级领导视察一中,龚主任也不曾這样狗腿過。 這個变化实在太過惊人,萧潇一整天都沒办法集中精神听课,脑袋裡翻江倒海,就不知道這戏法到底怎么变的。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放学,小丫头立即就腻上来,不问出個结果决不罢休。 谁知這两個家伙,却装出一副這样可恶的模样来,愣是一声不吭。 “好,你们不說,我以后……我就一直跟着你们!” 看得出来,小丫头是想要說“以后不理你们”,话到嘴边又改了口,女孩对付男孩百试百灵的一招,貌似对付這個木头一样的燕飞扬并沒有笃定的把握。好像迄今为止,一直都是她在主动接近燕飞扬。万一话說出了口,這家伙還是一声不吭,岂不是自己挖個坑自己往下跳? 這样的事可不能做。 燕飞扬只不作声,似乎也不怕她一直跟着。 就這样,一行三人径直去到了李不醉的小饭店。 李不醉的小饭店,就是個苍蝇馆,一個店面,三副座头,桌椅都很陈旧,不過擦拭得干干净净,和周边一大片的苍蝇馆子比较而言,李不醉這個小饭店是最干净卫生的。 刚刚放学,饭店裡食客不多,只有两個人在吃饭,安安静静的。 一走进小饭店,就有一名中年妇女笑眯眯地迎了上来:“飞扬,回来了?” 這名妇女身材中等,相貌寻常,和李无归有几分神似,萧潇几乎立即就在心裡断定,這是李无归的妈妈。不過看上去,李妈妈对燕飞扬更关心一些。 不管怎么說,這裡是李无归的家,燕飞扬是客人,当得客气些。 “婶。” 燕飞扬微笑着给李妈妈打了招呼。 “来,吃饭吧。” 李妈妈也不废话,直奔主题。 這俩小子的饭量大得,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婶,加一副碗筷,還有同学。” “哦,這是你们同学……哎呀,好俊的小姑娘,啧啧,這是长得多好看啊……” 李妈妈立即便上下打量着萧潇,嘴裡啧啧有声。 打从懂事开始,萧潇就不知道被多少人称赞說长得漂亮,早已经麻木了,但看得出来,李妈妈的赞赏,着实是发自内心,倒让萧潇有点不好意思,俏脸红红的,低声說道:“阿姨好……” “好,好,来来,小姑娘,裡边坐。” 当下萧潇便跟在燕飞扬身后,来到最靠裡的一张桌子。 严格来說,這不是桌子,而是一個火炕。一口大铁锅架在火塘上,四周是擦得发白的木板。火塘几乎是完全密闭的,糊着厚厚的黄泥,故而坐在旁边倒也不觉得多热。 大铁锅裡早已煮得汤水沸腾,扑鼻的香郁,让人一闻之下,便即食指大动。 萧潇从未吃過這样的伙食,好奇地问道:“阿姨,這锅裡煮的什么呀?” “哟,小姑娘,這锅裡煮的可不是啥稀罕玩意,都是些边角料,鱼头鱼尾,猪耳朵,蹄花,牛筋,反正也沒個定准,看着有什么就下什么,一锅烩了。” “阿姨,我叫萧潇,潇湘的潇的……阿姨,听你的口音,普通话讲得那么好,是北方人吧?不是我們卫周本地的?” 小丫头很敏感地抓到了一個重点。 李妈妈微微一笑,說道:“萧潇?這名字真好听……萧潇啊,你平时沒這么吃過吧?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這种下裡巴人的伙食。” 对自己是否北方人這一节,却是轻轻带過,显然不愿意多交流這個话题。 萧潇大大咧咧的,也不去刨根究底,闻言笑着說道:“阿姨,我什么都吃的,沒讲究。” “那就好那就好,无归,拿碗筷去。” 李无归笑嘻嘻的,拿了碗筷過来,摆在萧潇面前,說道:“放心,洗得很干净的。” 萧潇笑道:“沒事,我沒那么娇气。” 李妈妈虽然穿着朴素,但棉布衣服洗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时时处处都显出精工来,很明显不是那种邋裡邋遢的寻常家庭主妇。 萧潇一看就很放心。 “他爹,過来吃饭了。” 李妈妈又扬声招呼了一句。 “好咧……” 只见腰间围着围裙的李不醉从厨房裡钻了出来,這做大师傅的人,居然也和妻子一样,浑身上下干干净净,绝沒有普通厨师那种油腻腻的感觉。 小苍蝇馆的老板和老板娘,能做到這样,着实罕见。 和李无归一样,李不醉也是笑眯眯的,一团和气,大步来到火炕之前,一眼看见萧潇,便笑着說道:“這是飞扬的同学啊?” 居然也和妻子一般,对自己的儿子视若无睹,似乎燕飞扬才是他们的儿子,李无归反倒变成了外人。 不過李无归似乎早就已经对此习以为常,沒有丝毫不悦的表示。 “是的,叔叔,我叫萧潇,和燕飞扬李无归是同班同学。” “我們一中的校花。” 李无归笑着說道。 萧潇便瞪了他一眼。 校花這种话,平时在背后說說還行,哪有当着长辈的面這样說的? “哈哈,好,好,来吃饭吃饭。” 這当儿,李妈妈早已经在每人面前摆了一個小酒杯,酒杯裡的酒呈琥珀色,散发出一股辛辣之气,和寻常的酒浆,大不相同。李不醉,燕飞扬,李无归每人一小杯,李妈妈自己也有一小杯,却拿了一瓶饮料摆在萧潇面前。 萧潇好奇地问道:“阿姨,這是药酒啊?我爸爸也喝药酒。” 李妈妈就笑着說道:“对,是药酒。我們以前住在山裡,早晚寒气重,湿气也重,平时就喝点药酒,不然容易得风湿。這么多年,习惯了。” “哦,是這样。” 萧潇本来也想要点药酒尝尝,听了這话也就罢了。 只要不是小瞧她就行。 “来,吃。” 李妈妈用一個长柄的勺子,从铁锅裡舀出一大勺菜肴,猪肉,鱼肉,牛肉什么的都有,先就倒在燕飞扬面前的碗裡。 “谢谢婶。” 燕飞扬微笑点头。 然后,李妈妈才用铁勺为萧潇舀了一勺菜,也是各种混合。不過很明显,她這一勺裡蔬菜比肉类多,不像舀给燕飞扬那一勺,几乎全是肉。 萧潇第一次来這店裡做客,李妈妈的第一勺菜,依旧還是舀给燕飞扬,由此可知,燕飞扬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是何等重要。 不過萧潇年纪小着,平日裡又大大咧咧惯了,不在乎這些细节,谢過一声,也不客气,夹起一片猪耳朵,就送进了嘴裡。 看得出来,她這第一口是试探性质的,毕竟這样的“大锅炖菜”,看上去并不是十分的美味可口,更加谈不上精致。只不過才嚼了两口,微微眯缝的大眼睛,猛地瞪得溜圆,满脸不敢置信的神情,像是吃到了世界上一等一的美味。 “好吃吧?” 燕飞扬就笑。 “好吃好吃,太好吃了……” 萧潇忙不迭将猪耳朵咽了下去,连连点头,应答不迭。 “阿姨,真沒想到,你做菜這么好吃的,比我家阿姨做出来的菜,好吃多了,真是万万意想不到……” 李妈妈的双眉便笑成两朵弯月,连声說道:“好吃就多吃点。” 燕飞扬便端起酒杯,对李不醉示意,說道:“叔,敬你。” “好。” 李不醉也举杯示意,也不碰杯,都只喝了一小口。 从两人抿酒的神态来看,這不是一般的烈酒,可能与浸泡的药材有很大关系。 “李无归,我真是搞不明白,你妈妈做菜這么好吃,为什么你们中午還要在学校食堂吃饭……那食堂的饭,能吃嗎?” 萧潇一边摇头一边說道,大惑不解的神情十足可爱。 李无归笑道:“中午的时候,店裡客人多,我爸我妈忙不過来。再說了,既然是学生,总也要知道食堂伙食的味道。终究有一天,我們要离开卫周的。” 一中奥赛班的学生,考上大学那是必然的。 “也還是不对啊,阿姨做菜那么好吃,为什么现在店裡的客人這么少……” 萧潇說着,就望了那边两個埋头吃饭的客人一眼,似乎也沒有露出多么好吃的模样。 李不醉就笑了,笑眯眯地說道:“客人的饭菜,是我做的。阿姨只给自家人做饭。” 萧潇愕然不解。 這不是故意和自家生意過不去么? 明明有這么厉害的大厨,不去给客人做菜,把生意作大,却偏偏要让李不醉去掌厨。 “生意太好,也不见得就是好事。赚钱只要够花就行,我們有时也想休息,不那么辛苦。” 李妈妈笑着說道。 “阿姨,好了不起,這才是为自己活着呢!” 萧潇便肃然起敬,向李妈妈竖起了大拇指。 再想不到,這小小苍蝇馆的老板娘,山裡来的家庭主妇,对生活的领悟竟然是如此的透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