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派出所 作者:未知 为首一人,穿着灰色中山装,秃顶,“地中海”发型。 這是政教处龚主任的标志。 在卫周一中,任何时候,只要一看到中山装和“地中海”发型,那毫无疑问,必是政教处龚主任,卫周一中数千学生“永远的噩梦”! “哼,架打完了,他们倒来了,早干什么去了?” 萧潇狠狠撇撇嘴,满脸气愤之色。 她是少数几個不害怕龚主任的学生之一。 倒不仅仅是因为她爸爸有权有势,更关键的是,她自己是学霸! 一個学霸型的女土豪,還很漂亮! 无疑,龚主任一行沒空去理会這不和谐的声音,他们直接冲着姜鸿盛過去了。 看上去,這几位是伤亡惨重。 刚刚进入二十一世纪,卫周市又地处偏僻,卫周一中尚未强制推广校服,故而食堂裡五光十色,各种服装都有,任谁都沒有本事,一眼就能将学生和躺在地上抽搐的混混分辨的一清二楚。 “谁在打架?” “唵?” “還把人打成這样?” “无法无天了還……” 整個食堂都回响着龚主任声嘶力竭的咆哮。 那几個混混乱七八糟地趴着,满嘴喷血,刀條脸那边则吐了一地,红红白白的,啥都有,這情状,看上去是惨了点,也不怪龚主任這样嚎叫。 “龚主任,他们是混混,是社会上的人……” 還是那位胖师傅挺身而出,仗义执言。 “对,他们是混混,是臭流氓,把他们都抓到派出所去!” 立即就有人随声附和,声音清脆,正是萧潇。 又引起了更多的连锁反应。 “都住口!” 食堂乱哄哄的,沸反盈天,龚主任又是一声咆哮。 “胖子,你来說,怎么回事?” 胖师傅倒也是個人才,居然几句话就将整個事情勾勒出一個大概的轮廓。 “龚主任,不是那样的,是你们学校的学生无故打人,你看把我們打成什么样子了?” 胖师傅话音未落,四眼军师便嚷嚷起来。 “是你,你是……” 龚主任显然对四眼军师還有点印象,這家伙其实也是一中毕业的学生。 “我也是你的学生,我們今天是来找叶小桐的,和其他人沒关系,结果這两個人就把我們打成這样子。不行,学校一定要给我們個說法……” 這四眼還真有点军师的风范,颠倒黑白很有一手。 “不要在這裡闹,都和我去办公室!” 龚主任当机立断,倒也不是饭桶。 处理這种突发性事件,头一要紧的就是控制事态的进一步扩大。关起门来好好协商,才是正道。 燕飞扬笑了笑,忽然朗声說道:“报告!” “說话!” 龚主任條件反射似的叫道。 “龚主任,這個事在学校办公室处理不了,還是直接去派出所吧。這几位,也得赶紧上医院去,不然痛得太久了也难受。” 燕飞扬不紧不慢地說道,镇定得令人吃惊,仿佛此事完全和他沒关系,他就是一旁观者。 龚主任的眼睛顿时瞪得像铜铃那么大,死死盯住了面前這位年轻的学生:“你這是在教我怎么做事嗎?我需要你来教嗎?简直笑话!” 燕飞扬淡淡說道:“我這是建议。” 說着,向龚主任点了点头,便径直往食堂外走去。 “站住!” “你要去哪裡?” 龚主任叫道。 “派出所。” 燕飞扬应道,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管你打算怎么处理,我要去派出所报案。 龚主任不由得愣住了。 他当了二十年老师,這样镇定的学生,還真是头一回见到,刹那间让龚主任产生了错觉,似乎自己面对的不是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年,而是一位老奸巨猾的积年老手。 李无归笑嘻嘻地跟了上去,经過龚主任身边时,咧嘴一笑。 “哇噻——” 萧潇怔怔地看着燕飞扬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忽然长长从胸中呼出一口气,纤巧的小手,情不自禁地搁在了已经颇具规模的胸部之上,满脸都是陶醉之色。 其实岂止是她,這一刻,正不知有多少怀春少女正对着那個背影发花痴。 這也太酷了! 龚主任虽然很生气,但最终并未追上去将燕飞扬和李无归叫回来,而是跟在后边也去了派出所。 那個学生确实拽得厉害,但龚主任也不得不承认,燕飞扬說的乃是正理,都打成這样了,学校肯定处理不了,终归還是要通過派出所才行的。 這边燕飞扬和李无归刚一离开,后脚就有人飞奔向学校外边的一家小餐馆。 那家小餐馆的招牌,就叫“不醉无归”。 餐馆的老板,名唤李不醉,正经是李无归的老子。這事,奥赛一班的同学们都知道。明明自家老子在学校门外开餐馆,李无归中午却偏偏要在学校食堂吃饭,实在是让人搞不懂。 但這毕竟是人家的私事,也不好刨根究底。 如今燕飞扬和李无归闯了大祸,同学们自然要第一時間通知家长。 燕飞扬沒有家长。 每次开家长会,都是李不醉代表。 因为他们是一個村的。 据李不醉說,燕飞扬无父无母,从小和爷爷相依为命。爷爷年纪大了,又住在乡下,不方便到学校来开家长会,就由他代表了。 有什么表扬奖励,他一定会如实转达给燕爷爷知晓。 作为奥赛一班的尖子生,表扬奖励乃是家常便饭。 但這一回,麻烦大了。 不過李不醉的态度,更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這位小餐馆的老板只是笑嘻嘻地听着,手裡照样掂着大勺“哗啦哗啦”炒菜,好像在听故事一样,完了笑眯眯地点点头,說一句“我知道了”就沒了下文,继续招呼他那些吃饭的客人去了。 前来报信的同学不由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沒回過神来。 這是亲爹不? 招呼完客人,李不醉转過身来,看到报信的同学還在,又笑哈哈地說了一句:“同学,沒事,他们是正当防卫。” 同学一想也是,就高高兴兴地走了。 少年人到底单纯,以为执法单位总是会秉公办事的。 目送着报信的同学离去,李不醉乐呵呵的神情略略阴沉了一下,转身进了裡间,好一阵才出来,也不知躲在裡间做什么。 派出所离一中不远,走路十来分钟就到了。 大中午的,派出所也沒几個人。 燕飞扬不声不响地推开了值班室的门,然后就看到一位警官,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吃盒饭。 一個菜,一盒饭,一瓶啤酒。 菜吃了大半,盒饭吃了小半,啤酒瓶已经空了。 见到這般情形,连燕飞扬都愣了一下。 這位大马金刀,不拘小节的警官,胸部鼓鼓囊囊,乃是一位女警。 燕飞扬沒有在桌面上看到酒杯。 虽然說,很多人喝啤酒都不用杯子,但在派出所值班室,大中午的,一位女警官喝啤酒也不用杯子,還是有些超出了燕飞扬的意料之外。 严格按警务條例来說,值班警察是不允许喝酒的。 很显然,這條规定对這位女警官并沒有多少约束力。 女警抬头看了燕飞扬一眼,随机又低下头,继续吃饭,随口问了一句:“找谁?” 燕飞扬的气度实在太从容了,完全不像是来报案的。 就這么惊鸿一瞥,燕飞扬便已看得明白,這是一位美女! 五官端正,十分耐看,不施粉黛,纯出天然。 素颜也能让人眼前一亮的,绝对是真正的美女! 不過女警的眼圈有点黑,嘴唇也淡淡的,沒有多少血色,显然沒休息好,多多少少影响了她的颜值。 但這沒什么,一位能够独自在派出所值班室对着瓶子吹啤酒的女警察,谁也甭指望她会描眉涂口红抹胭脂戴假睫毛。 “报案。” 燕飞扬轻声說道。 女警只是“嗯”了一声,继续扒拉着泡沫盒子裡的米饭,头也不抬。 报案的人這么年轻這么镇定,這案子能有多大? “我是一中的学生,叫燕飞扬……” “叫什么?” 這一回,女警直接抬起头,毫不客气打断了燕飞扬的话,黑眼圈掩映下的一双眼睛,飞快在燕飞扬脸上扫了一圈。 “燕飞扬。旧时王谢堂前燕的燕,我心飞扬。” 燕飞扬微笑着,很详细地解释了自己的名字。 女警官眼波一闪,随即又垂下眼睑,用略带嘶哑的声音說道:“嗯,你继续。” 伸出筷子夹了点菜,又扒拉一口饭。 看得出来,她确实有些饿了。 “有几個社会上的混混,刚才到我們学校捣乱……” 燕飞扬简单明了地介绍了一下情况。 “躺下四個?” 女警终于来了兴趣,将盒饭与空酒瓶“哗啦”扫进了垃圾篓,站起身来,走到了办公桌后。 “对。” 对女警奇特的关注方向,燕飞扬似乎丝毫也不觉得奇怪,点了点头。 “都是些皮肉伤,問題不会太严重,不過要痛上好些日子了。” “問題不太严重?” 女警不由得笑了,上下打量燕飞扬几眼,丝毫也不掩饰自己的惊讶之情。 這男孩,充其量也就是十七八岁的样子,搅合了這么大的事,学校领导還沒露面,他倒施施然先到了,而且如此镇定自若。她在派出所這么些年,這样的学生,连一個都沒见過。 “你知不知道,打掉两颗门牙,就算轻伤,够得上刑事责任了。” 据燕飞扬刚才的描述,其中两個混混,至少打掉了一半的牙齿。 在他說来,好像也就那么回事。 這家伙,是真的镇定還是不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