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芳心是事可可 作者:未知 张婉婷猛然听到声音,慌乱的擦了下眼睛,一回头看到李和笑嘻嘻的看着自己。 他有一头蓬松柔软的头发,五官還是那么稚气,只是那双眼睛黑亮黑亮的,還是那么的自信温柔,他站在面前对自己温柔地笑,让她冰冷的心感受到了一缕温暖。 “你怎么找到這的”,张婉婷也有一点慌乱,她不想把自己最糟糕,最无奈的一面展示给任何人。 李和蹲下身子轻轻的拍着张婉婷的背“,我想你,所以我就来了。你在你们乡這么有名,我只要问下,张婉婷家裡住哪裡,谁不知道啊”。 张婉婷犹自疑惑,“那你怎么知道,我在河提上?“。 李和恼恨這娘们怎么這么爱刨根问底儿,能不能好好恋爱了,老子千裡迢迢過来,你应该感动,感动懂不懂? “我本来走岔道了,看到河沿上坐個人,就来再问個路,结果是你”,李和现在才认为那句话是对的~如果你~撒了一個谎~那么以后~你就要去用无数個谎言来掩饰這一個谎言~沒完沒了的~在沒尽头。 张婉婷不好意思的低了头,“让你看笑话了,谢谢你,李和。我从来沒想過你会来找我”。 “不哭了?有啥看不开的。你看有啥事,不都有我陪着你嗎?”,李和看到张婉婷哭的那一刻,心都碎了,又慌忙从包裡拿出饼子和茶杯,“沒吃东西吧,赶紧吃点”。 张婉婷就這样靠在李和的肩膀上,一边吃着饼子,一边缓缓的向李和诉說着過往。 从小家裡有了好吃的,哥哥也总是抢着吃,后来有了弟弟,又是紧着弟弟,每次发生這样的事情她都是默默的忍让,想让母亲也夸她一次她很懂事,但是一次也沒有。 這么多年来,她就是這样轮回,自己为了得到家人的认可,越付出越想得到认可,越得不到认可越付出的多。 从小到大被骂成赔钱货,干的话最重,挨得打最多,有一次她被她爹拿着棍子打的狠了,她只得跑,跑啊跑,大冬天躲到隔壁村的牛棚裡,一個慈眉善目的老头怜惜的摸着她的头說,”闺女,将来好好读书,读书才有出息“。 她好奇的问,”爷,那你读過书嗎“。 老头叹口气道,”我大概是读過的“。 她那时候也是個傻的,竟然沒问,你也读過书的为什么還住牛棚。 不過懵懵懂懂的那时候,她却是知道读书了可以进城做工,可以离开這裡,竟然也有了模糊的意愿。 “李和,真的,我爸从小拿碗口粗的大棒子打我,我都沒有過怨言。我总觉着等我长大了就好了吧。可是你看我都20了,现在還是一样的命。我拼着命也要读书,不管我爸怎么打我,我娘怎么骂我,我都要读书,我想着我出息了,他们就不会打我了吧。可是你看,我多傻”,张婉婷說着又哭了起来,好像有人倾述,可以尽情的宣泄。如果只是這样她觉得忍忍也就好了,可是居然要换亲,這一刻真让她心生绝望。 這些破事,张婉婷几乎唠叨了一辈子,李和能不清楚嗎,可是又真不知道怎么安慰,轻轻的用衣袖给她擦掉眼泪,“乖乖啦,哭成大花猫就不漂亮了,哭也解决不了問題。其实你应该可怜你爹妈,处在這個社会的底层,沒读過书能有啥眼界。他们兢兢业业的供着你几個兄弟,指望着他们有出息,做一個孝顺儿子。他们的见识就在這裡,就宝贝儿子,他们在儿子身上下得赌注越大,将来失望才越大。” 张婉婷去京城见识了一圈,想到自己的几個兄弟,她真想不出来自己几個兄弟将来会有什么担当,用袖子给自己抹好眼泪,勉强笑道,“哪有你這样安慰人的,你是個男的,怎么会知道這女人的苦处”。 李和现在除了心疼只有心疼,這老丈人丈母娘奇葩的程度,他是一辈子亲身经历。 這個时候哪家出個大学生不是觉得风光无限,以后出来就是国家干部,不当宝贝供着? 偏偏這对父母跟人反着来。 最单薄是人情,最摇曳是人心。 700块? 也就這对奇葩這能开得了口,他全家一年的工分加一起都挣不到70块。 這对要是爹妈靠得住,母猪能上树。 “你怕啥?你是大学生,户口本上那就是国家干部。婚姻上强买强卖国家干部,往公社一报,那什么粮站的家伙,保证他吃不了兜着走。” 张婉婷摇了摇头,她又不是傻子,何尝不知道這些,摇摇头道,“這样我爹妈,我兄弟,我侄子侄女,還怎么乡裡做人?”。 李和恨不得上村子裡,跟丈母娘,老丈人,当面锣对锣鼓对鼓,当面放炮。可是他跟张婉婷的关系,還沒有达到那一步。 现在還是要赶紧把事情解决了,“你弟弟不是就结婚差钱嗎,能用钱解决的問題都不是問題,临走的时候,不是给你口袋塞钱了嗎?直接给他们,不是還有的商量嗎?“ 张婉婷赶紧把钱掏出来塞到李和手裡,“我都差点忘了,给你,這是你的钱,我凭啥拿你的钱”。 李和无奈苦笑道,“我不是怕你回来有啥用处差钱嘛,就算我借你的,将来再還我就是了。這钱都是我赚的,我能赚着,你将来肯定也能赚着。我什么家庭情况,我也跟你說過。“ 看着张婉婷坚定的表情有了一丝动摇,李和又慌忙从包裡掏出一大叠钱,继续忽悠,”你看,我不差钱,你看我這裡有五六千呢,都是我在京城赚的。等你以后赚着钱,慢慢還我就是了,对不对?哪怕以后工作了,工资也不会低啊“。 张婉婷好像最后下定了决心,道,”那李和,谢谢你,那這個钱算我借的,我会慢慢還你“。 ”那這点钱不一定够,你借少也是借,不如多借点。你先装着,用不了再给我“,李和又塞了一沓子過去。 张婉婷好像认命似的点点头,点了一遍钱,分成两份装到口袋裡,深吸一口气道,”我借你1000,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還上你,但是我還是会尽快還给你“。 ”就当提前孝敬老丈人丈母娘“,李和也沒過脑子,随口說道,這句话秃噜出来,都恨不得拍自己一巴掌,感觉嘴巴又犯贱了,好像有点趁人之危的意思,看了一眼张婉婷,怕她生气,又急忙道,”你知道我是真心对你的,对不起,說错话了“ 干脆拍死自己算了,真不知道怎么說话了,越說越乱,“我先走了,我在你们公社招待所先住一晚,你有啥事就去找我”。 也不等张婉婷回话,慌忙走了。 张婉婷看着李和紧张慌乱离去的身影,噗嗤的笑了。她能感觉不到他的真心嗎,再想着学校裡的点点滴滴,她能感觉到他对她无所不在的关心,此时她心裡都是蜜,甜蜜蜜。 好的感情,不是一下子就把你感动晕,而是细水长流的把你宠坏。 张婉婷想,如果一开始李和要自己跟他走,那一刻自己会义无反顾吧,要不那冰冷的河水就是自己最终的归属,活着是多么糟心的一件事。 张婉婷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好像突然间有了依靠,在這世间她并不是一无所有呢,被人在乎,被人关注,被人叨念的感觉让她真心充满了欢喜。 张婉婷回家的路上好像突然有了使不完的力气,进门看着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吃着晚饭,虽然已经习惯這种凉薄,可心裡为什么還是不好受。 “你這死丫头,真是翅膀硬了,一天不着家。老娘說你几句都不成了”,她娘张嘴就骂。 张婉婷努力的吸口气,自己盛了碗稀饭,扒拉了几口,终于感觉胃裡舒服一点,才接口道,“娘,我想好了,那亲事我不同意”。 张老汉叹口气,道,“你从小主意就正,刚识几個字,就要自己起名字。你看哪家姑娘不是小学就完事,你偏要上初中。哪家姑娘不是十六七岁就结了婚,你偏要去读高中,晃荡20岁還沒结婚。俺跟你娘不操心啊?這也不光是为你弟弟,也是为了你好啊”。 她娘好像嫌老汉啰嗦,“那是你打的少了,什么都由着她性子来,你看看,哪家的姑娘像你這样,今天就明着告诉你,不同意也得同意,除非你死了”。 张婉婷心抽的很,又想起了为了上高中,他爹拿着面擀仗把她打整個后背打肿了,那会她都是個16岁的大姑娘了啊,硬是被打的不能出门见人,她强憋着朦胧的的眼睛,不下一滴眼泪,道,“爹,你认真算着,打我高中念书开始,我就是第一名,学校看我困难,就沒让我交過学费。就是初中,也是我给队裡放羊,养猪挣得工分,比学费挣得多了,可不算花家裡的钱。后来生产队上工,收麦打地起垄,我還不是学校請假,照样回来干活,爹,你算着我差哪样了?” 张老汉看闺女软硬不吃,道,“那你說,你想怎么着,你就眼睁睁的看着你弟弟打光棍,看着老张家绝种?”。 张婉婷气的笑了,把口袋裡的另外一沓钱掏出来“爹,怎么会绝种呢。大哥二哥可都有孩子。這钱是我去找我之前同学借的,拢共900块,够小弟结婚盖房了吧。我是一定不同意换亲的,你们要是再逼着我,我真死给你们看。你们就等着人财两空吧。娘,你别急着說话。我什么性子你清楚,我說到做到”。 他娘赶忙把钱接到手裡,数了数,又看了一眼张老汉一眼,道,“你這死丫头找谁借的?這公社谁能借你這么多钱,你要给俺掰扯清楚”。 张婉婷耐着性子道,”咱家沒底子,你還以为别家沒钱呢?从哪借的,你别管,借的钱我也自己還。我在学校补贴暂时不会寄家裡,我要還人家钱,毕业后工资還会寄给家裡。我只求着你们别管着我。“ 张婉婷看老俩口沒說话,知道他们要私下合计,就沒再說话,转身去了自己屋子。 老俩口私下合计,赵老汉道,”這样還中,后面工作了每個月她工资也不会少,咱也不亏。那粮站姑娘,娇生惯养,本来俺就看不惯,既然有钱,大不了再找一家。“ 她老娘也接口道,“說的也是。哎,這丫头现在是心越发大了,咱是管不了了。“ 张老汉烟锅子一摔,“再大也是俺的种,逃不出老子的手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