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那天那人那马
无奈之下,曲长金松只好遂其心愿,放回荒冢岭。待遇自然是水涨船高,由二两银子提高到了十两。
临行前,金松问其還有什么要求。吴亘其他沒要,只是說山高路远,为他一人运送补给实在是劳军伤卒。
考虑到军中人手紧张,以后一应补给不必再送,自己每月前来领取即可。
当然,为了拉运方便,還要加四匹马。两匹两匹轮换着来嘛,毕竟马儿也是军中一员,亦应多多体恤。
看着這個喋喋不休的新晋中人,金松一皱眉,大手一挥给批了四匹马。
“驾。”坐在装满补给的马车上,吴亘心情舒畅,天地山河一片大好。
這次中人得来不易,张远曾偷偷告诉他,原本按着宇文校尉的說法,吴亘与另外一人是直接被刷下,连丁籍也不给的。
后来张远找到金松,金松又辗转找到宇文校尉,言明蜃珠是吴亘所获。既然其不惧蜃虫,定然是身负异能。按着這條规矩,似乎给個中人也符合规矩。
宇文校尉沉吟良久,念了五個字,天地人道法,大手一挥,同意授予吴亘和落选另一人中人丁籍,由他来向郡守禀报。原来另一個落选之人竟然能够练气,按理也是可以升籍。
如此一来,皆大欢喜,堵住了众人悠悠之口。
人逢喜事,无处不是春。雪水消融、溪水淙淙,四下春意萌发。远远看到孑立于岭上的烽燧,竟有了归家的感觉。
走到山下,莫信已经早早等在上山的路口。看到车驾過来,紧走几步,脸带谄媚,“伍长大老爷,让小的替你牵着缰绳,這种粗重活计,怎能让中人老爷来做,交给小的即可。”
“咳咳。我离开的這些日子,岭上可還平安,有无贼人到此,院落可還整饬?”吴亘拉着长音,坐在车上居高临下斜视莫信。
莫信一拍胸脯,“伍长放心,有小莫在此,万事无忧。小的昼警夕惕,甲不离身,小心看守,连只鸟也飞不過来。
院子也曾打扫,新换的被褥已经给您铺上,锅裡的水已经烧热,就等着给老爷洗去一身征尘。”
“嗯,不错。作为赵国厢军一员,理当尽心尽力守疆土不失,方才能对的住朝廷,对的住校尉大人对你我的信任,对的住所得的每一份俸禄。
小莫啊,好好干,本伍长颇为看好你啊。你也知道,伍长我最喜歡提携后辈,莫要辜负我对你的期望。”吴亘打着官腔,朝天拱拱手,缓缓道来。
莫信笑容僵硬,简直比哭還难看,口中连连称是。
捉弄够了莫信,吴亘哈哈大笑从车上跳下,一把搂住其肩膀,“老莫,逗弄你呢,心裡是不是把我骂了万千遍了。”
莫信抚着胸口,长出了一口气,一拳打在吴亘身上,“臭小子,我還以为锦袍加身,就忘了一同摸尸的兄弟了。我就知道,你小子会有出息,果不其然。怎样,当中人的感觉如何。”
吴亘不屑的摇摇头,“什么中人贵人,也沒见我身上多长二两肉,還是一個鼻子两只眼。以往如何今后当是如何,莫要自矮了身份。你若是客气我心中反倒膈应。走,回去喝酒。”
二人牵着马儿,“驾。”一声令下,四匹马欢快的沿着山路蜿蜒而上。
等酒足饭饱,莫信拿出二十两银子,“這是宝象按约定送来的,我一分未动,全留在此地。”
吴亘爽快的将一半银子推了過去,“拿去,這是你這些日子辛劳所得。我這次回来,带了四匹马,全部交给宝象。如此一来,荒冢岭私盐行的生意以后可就蒸蒸日上,咱哥俩就坐等收钱吧。”
看着白花花的银子,莫信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缝,想着往后如山的银子,不由的满面春风,“吴兄弟,吴伍长,以后老哥哥可就跟着你了。”
“放心,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让哥哥喝稀的。不過呢,這些日子我二人得辛苦些。以后钱会越来越多,难免会有人觊觎。
虽然有鬼蜮的名声挡着,但钱乃壮胆物,說不得有人会冒险前来。此次我从营中带来劲弩利箭,可以装在山口、院前。如此一来荒冢岭不說固若金汤,但等闲人也无法上来,算是我兄弟二人的藏身之处。”
二人說干就干,第二天一早起来,在上山路上选那狭窄曲折之处,布设了七八处暗弩碉堡,鹿砦堑壕。又将张力最强的床弩放于烽燧之上,与山路交相呼应,形成交叉。
一顿折腾,荒冢岭防御大增。若有人攻来,因着地形所限人多施展不开,人少了却又无法突破這层层阻截。
吴亘甚至想着在半山腰向阳处再做一处院子,以后此处人越来越多,可供新来的人居住。毕竟烽燧下的小院有鬼蜮存在,不敢随意放人进来。
捯饬了半月,二人站于岭上,看着壁垒森严的荒冢岭,满心欣慰。经此一遭,這荒冢岭堪比雄关,只要粮秣不绝,挡個几百人不成問題。
過了几日,宝象赶了過来,看到岭上焕然一新,也是赞不绝口,若不是老母亲尚在家中,都有在山腰开個院子长住的想法。毕竟又多了四匹马,這运盐量一上来,放在半山做個中转也好。
三人聚齐,连宴三天,既贺吴亘喜得中人丁籍,又贺荒冢岭私盐行生意更上一层楼。
酒足饭饱之后,莫信摇头晃脑道:“蛇无头不行,鸟无头不飞。往后此处定然会人越来越多,得有個领头之人方可,也好调剂安排一应事务。我看哪,不如吴伍长带個头,兄弟们做事也好有個章程。”
“此乃老成之言,确实如此。吴兄弟你既然有官职在身,倒不如挑起這個担子。”宝象在旁附和道。
吴亘想了想,“如此一来倒是也行,我就勉为其难,做個领头之人。老莫干练,不如负责粮草一事,就做個钱粮官。宝象勇猛,先锋非你莫属。”至于吴亘心心念念的账房先生孙宏,因着正在厢军大营无法脱身,只能留待后面再安排。
“而且,這荒冢岭名字着实有些难听,不如更名为抚冥关如何。”吴亘双眼熠熠,看向二人。
“甚好甚好,正应了鬼蜮一說。”二人扺掌大笑。
自此,抚冥关横空出世,如一只巨虎横亘于赵夏两国之间。有此险关,吴亘距成为一名寨主的梦想可谓更近了一步。
這一日,吴亘正在酣睡,莫信慌慌张张跑了进来,将其摇醒。
“怎么了,大夏国打過来了?”吴亘揉着惺忪睡眼,一把抄起断刀。
“不是,山下来了個娘们,好看的很。”莫信贼兮兮說道。
“哪裡哪裡,哪来的小娘子,速速接敌迎战。”宝象在屋外听到,大声嚷壤,急急冲了进来。
三人匆匆出了院门,沿着山路向山下跑去。
山脚下,一匹白马正在来回溜达。
马上坐着一人,一袭白袍,头戴黑色幞头,马鞍上挂着一把长戟。细细看去,柳叶烟眉,丹凤俏眼,唇红齿白,直如画中人儿,不似人间俗物。神色间倨傲清高,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
三人痴痴看着,一時間竟是忘了此行目的。這一幕印象是如此深刻,多少年之后,几人還是会时时想起,那白衣白马、俊逸不羁的身影。
马上人摘下身旁葫芦,喝了一口清酒,看见几人神态,秀美微蹙,杀气毕现。
還是吴亘第一個清醒過来,尴尬地笑笑,轻声问道:“這位姑娘,今日到荒冢岭,不,是抚冥关,可是有事。
若是通关,請出示通关文牒,交上一笔入关钱。若是赏景,山下风寒,不如上山一叙。”声音轻柔,全然不似以往粗鲁模样。
“对对。小娘子,上山上山,哥哥几個备有好酒好菜,暖暖身子。這种倒春寒的日子,只喝酒不吃菜,可是会伤了身子的。若是就此落下了病根,将来生育子嗣恐怕有些麻烦。”宝象一脸疼惜,胖胖的脸上挤出一朵花。
“找死。”马上的人秀美倒竖,摘下长戟,催动胯下白马,直指三人。
“诶,你這姑娘家家的,我等只是关心于你,又沒有歹意,怎的如此急躁.......喂喂,来真的啊,我可告诉你,你這是闯关,你這是挑衅赵国权威......你這是不把本寨主放在眼裡啊。”
眼见那人丝毫沒有停马的意思,沿着山路就要冲了上来,吴亘只得大喊道:“风紧扯呼,赶紧到暗堡,拦住這個疯婆娘。”
一個女子,敢于单枪匹马,行走于荒野,而且面对三人,毫不犹豫出手。再沒脑子,吴亘也知道此人定然不好对付。
三人匆匆撤到暗堡,操起放置于此的弓弩,向着攀山如履平地的一人一马射去。只不過,在瞄准时仍有些怜香惜玉,箭矢稍稍抬高了一指。
看到呼啸而来的箭矢,女子并不停步,长戟左右格挡,箭矢纷纷被拨开。冲到暗堡前,长戟一把刺入瞭望口,手臂用力,竟把石头的堡顶掀翻了去。
“妈呀,点子扎手。再撤。”看到這俊俏的人儿膂力如此惊人,吴亘心中一惊,带着宝象二人从小路向山上狂奔,倒是赶在女子之前到了第二道关口。
這次三人都是下了狠心,滚石、劲弩、石灰,诸种手段用足全力招呼,可女子左刺右挑,身子如蝴蝶般在马上翻飞,竟然沒有伤到分毫。就连身下的白马也是神勇非凡,堑壕、鹿角皆是一跃而過。
要知道這上山路可是十分陡峭,一路爬高,平日裡吴亘等人上山都要牵马缓行,以免伤了马腿,如今在白马這裡俨如平地。
就這样,女子一连闯過吴亘所设的八道关卡,到了几人居住的小院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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