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大闹天宫(2) 作者:未知 太学门口,张越喝了口水,清了清嗓门,再次大声念道:“余本躬耕于南陵,旅鱼虾而友麋鹿……奈何儒生于长杨宫外,辱我所学……余素尝读《春秋》曰:八月庚申,及齐师战于乾时,我师败绩。愿与诸儒世兄,切磋所得,相互印证,以齐诗书之道!” 总而言之,整篇文章,就紧扣了两個主题:第一,你们儒生先辱我,我此次上门,是为了复仇来的。 有种,你就用行政力量来打我啊! 但凡太学裡面的儒生们,要点脸面,必定不敢驱逐甚至攻击他。 不然,就变成了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你公羊学派,以后還有脸嚷嚷什么大复仇嗎? 這第二個主题嘛,就是给对方一個台阶了。 所谓《春秋》中的八月庚申,及齐师战于乾时,我师败绩。 乃是公羊学派的核心思想,大复仇理论的两個支撑点。 這第一個,就是襄公复九世之仇。 這是唯二的,公羊学派承认的‘春秋义战’。 前者,是齐襄公为了报他九世祖先的仇恨,灭亡纪国。 這后者,则指的是鲁庄公为了向齐恒公讨還他老爹的仇恨而发动的战争。 后者惨败。 春秋之上,孔子罕见的用‘我师败绩’来记录。 对于公羊学派来說,這等于就是孔子在告诉他们——這次虽然战败,但败的坦坦荡荡,败的舒舒服服,败的光明磊落。 是血性的战败,而非懦弱的屈服。 用了這個来作为依托,公羊学派,基本上就被架住了。 左近的吃瓜群众,看的真是热闹非凡,围观群众越来越多。 但太学的卫兵和官吏,却依然纹丝未动。 這让张越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 大闹天宫的第一步,算是完成了。 接下来,无论是跳进太上老君的八卦炉裡大闹一番,然后砸掉王母娘娘的蟠桃园,還是杀人放火受招安,就看太学之中的儒生的反应了。 大约過了两刻钟,太学紧闭的大门终于打开。 一個风度翩翩,器宇轩昂的儒生,头戴进贤冠,脚履丝质鞋,手持着一卷《春秋》,走到门口,对着张越拱手作揖,长身一拜,道:“公羊学博士弟子,广川吕温见過世兄……” 此人一开口,顿时全场都是议论纷纷。 “吕步舒的嫡子啊……” “对,就是那位公羊学的翘楚!” “传說啊……此子在太常衙门受考核时,就经常语出惊人,让太常都甚为震惊,以为是大贤之种呢!” 张越对這些议论声,充耳不闻。 因为,在他眼裡,除非董仲舒、胡毋生复生,不然,整個公羊学派,一個能打的也沒有! 沒办法! 因为,现在的公羊学派在他眼裡,就是一個到处都是漏洞的破網! 随随便便就可以打垮他们。 不是张越聪明,而是消息太不对称了! 见到此人上前,张越也是郑重的上前作揖长身而拜,道:“区区鄙人张毅,见過世兄……” 互相称世兄呢,也是有原因,当年孔子曾经问道于老子。 黄老学派与儒家在歷史上,也曾经相互借鉴或者說山寨過对方的一些东西。 “今日鄙人冒昧上门,既是为了复仇雪耻,那鄙人,自有难于贵门!”张越起身,高声道:“不知贵派可敢应战?” “怎么個难法?”吕温轻声问道,不以为意。 想他吕温,自幼就在父亲的教导下,熟读了《公羊春秋》,還旁征博引,閱讀和学习了《吕氏春秋》《道德经》《九章算术》等诸多经典。 可谓是集百家之长于一身。 为了入读太学,更是過五关站六将,多少同门英才,被他斩落下马。 “吾所学,乃是《黄帝四经》……”张越轻声道:“但吾于天文地理,歷史文学,也略有涉猎……然,吾现在,都不想与世兄谈這些,吾现在只想问世兄一個問題……” “张世兄請……”吕温风度翩翩的作揖而拜,仿佛根本沒有将张越的問題放在眼裡。 在他看来,這可能又是一個东方朔式的逗逼。 但无所谓,陪他活动一下筋骨,最主要的是向南边的博望苑那边展示一下自身的才华。 “吾尝读《公羊春秋》,闻董子曰:春秋者,微言大义也!敢问世兄,贵派《公羊春秋》共有多少微言大义?分别是什么?” 可惜,吕温還沒来得及装x,就被张越這句话噎住了。 对啊! 《公羊春秋》以夫子之微言大义而著称,但到底有多少條?分别是什么呢? 他一下子就急的挠头了。 就连太学内部,原本欢快的气氛也瞬间凝固了。 诸多儒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好像似乎大概,董子和胡子都沒有說過,究竟有多少條微言大义? 仿佛是让大家自行揣摩吧? 而這正是如今公羊学派的最大软肋! 一直被其强势所掩盖的最大弊端! 歷史上,公羊学派因此在东汉被谷梁学派和左传打成了猪脑子。 直到一代公羊学大师何休出现,力挽狂澜,写了《公羊春秋解诂》,补全了這個漏洞! 然而,在现在,大家都忙着玩谶讳政治,玩的不亦乐乎。 至于经义? 抱歉,从董子开始,大家就抱定了‘诵读春秋一万遍,就可以接近孔子’的态度。 于是,被张越一個大,给撂倒在地。 吕温甚至都有些手足无措,以至于连思维都开始混乱了。 “世兄,需要在下提示一下嗎?”张越好整以暇的问道。 吕温一听,心想,哥读了二十年书,难道還不如你一個小年轻?当下便道:“世兄請赐教……” 张越微微一笑,上前道:“吾尝读《公羊春秋》,略做整理,稍作條例,共得所谓‘微言大义’凡二十八條……” “需要鄙人念一念嗎?” “大复雠第一!例见襄公复九世之仇,春秋大,又八月庚申,及齐师战于乾时,我师败绩……” “攘夷第二!仲尼曰: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袵!” “尊王第三!仲尼曰:夷狄之有君,不若诸夏之亡!” “贵死义第四……” 說到這裡,张越负手而道:“需要鄙人继续說下去嗎?” 吕温已是汗如雨下,两股战战。 他的心情,此时倘若要用一句恰当的话来形容的话…… 那就是……不是我军不给力,奈何敌军有高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