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刘进的歉意 作者:未知 刘进带着随从,走到记忆中的张宅附近。 只是一眼,他便看到了原本破旧的垣墙上,现在多了文字。 有二三十名身着儒服的士子,聚集在墙壁之下,拿着竹简与笔墨,似乎在抄录着其上的內容。 刘进走上前去,便看到,一排排文字,从左至右,依次排开。 “一上一,一上五去四,一去九进一……”刘进忍不住低声念起来。 直至念完,他愕然发现,這墙壁上的文字,通俗易懂,朗朗上口,极为好记。 “這就是所谓的‘珠算口诀’?”刘进心中越发好奇起来。 于是,继续向前,走到张家门口,然后轻轻扣响房门,朗声說道:“太学生王进,求见张兄!” 片刻后,房门被打开,一個穿着绸缎的年轻男子出现在了刘进眼前。 “王兄是吧……”這人略带轻佻的說道:“請进吧,老师有請……” 刚刚走进大门,一個紧随刘进的随从就忽然上前,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轻声报告:“殿下,請小心,此人乃茂陵大贾袁广汉之独子袁常,最是纨绔,在长安城中素以跋扈闻名!” 刘进闻言,也是脸色微变。 袁常的大名,便是他也有所耳闻。 据說此子,十六岁开始就已经是长安一霸。 到处打脸、砸钱,公卿子弟皆闻之色变。 刘进曾经听說過,袁广汉与主爵都尉桑弘羊、贰师将军海西候李广利,往来甚密。 尤其是海西候李广利,据称,自天汉以来,每岁李广利回京,都会去袁广汉的园林度假。 “他怎么出现在這裡?看上去似乎還与张子重有着关系?”刘进在心裡寻思着。 袁家的水,可是很深的! 刘进曾听宫裡面的人议论過,說是当年江充之所以丢水衡都尉的官职,与袁家有着些关系。 “张兄若与袁氏关系密切,恐怕会害了他啊……”刘进在心裡想道。 刘进很清楚,自己的祖父的性格。 别看袁家现在风光、嚣张、跋扈。 然而,假如当年江充丢官的事情,真是袁家的手笔。 那袁家就已经离死不远了! 他的祖父,是轻易不会饶恕那些胆敢干涉、干预和试图扰乱他的视线的人的。 在刘进的印象裡,除了已故的大将军长平烈候,他的舅祖父大人外,這些年来,所有曾经企图那样做的人,一旦被发现,只有一個下场——死! 想当年,义纵担任内史的时候,一度深得圣心,宠幸至极。 然而,在担任内史不到两年,這個曾经威震天下的酷吏就被处死了! 表面上,义纵是因为妄议诏命,对抗国策,与当时国家的告缗政策唱对台戏。 但实则…… 很多人都知道,义纵之所以死,不是因为他与杨可有仇,故意抓杨可派去执行告缗的官吏。 而是因为,在前一年,当今天子他的祖父,从甘泉宫前往鼎湖寿宫,探望寿宫神君。 在路上见到驰道破旧,道路泥泞。 這位天子当时就怒了,骂道:纵以为我不复行此道乎? 于是,這位曾经天下知名的能臣、酷吏,轻轻松松的就被杨可扳倒。 义纵甚至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死的! 连义纵這样的大臣,尚且都可以因为只是一件很可能细微的小事而获罪于天,死的不明不白。 袁家再牛,再有钱,又能蹦跶到什么时候? 反正,刘进是一点也不看好,袁氏的未来。 正想着這個事情,就听到一個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王兄远来辛苦了……”张越赤着脚从房门裡走出来,拜道:“還請入内一叙……” 刘进见了,非常感动,觉得這個张子重是真的将自己看成朋友,才会连鞋子也忘记穿了,急急忙忙的出门相迎。 心中一暖,他就拜道:“张兄言重了……” 却哪裡知道,其实,這两天张越根本就沒有穿鞋的时候。 他一直在房中,忙着做一件事情——翻译。 将来自后世的《战争论》中的精华翻译成文言文。 這无疑是一件繁重的工作。 甚至可能当初第一個将《战争论》翻译成汉语的人還要艰辛。 沒办法,這件事情不得不做,《战争论》想要得到更多重视和更多关注,就必须进行這样的翻译。 而且翻译质量還不能差。 得文采斐然,引经据典。 好在,袁常的几個随从,都是饱学之士。 有他们的帮助,张越的工作压力大大减轻了。 带着‘王进’,进了客厅,主宾落座后,张越就让人端来些点心,然后道:“王兄一别多日,素来可好?” 刘进闻言,摇了摇头,苦笑一声,道:“不太好……” 這几日来,他备受煎熬。 老师们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则是他内心有愧。 当日,他在建章宫壁门下发誓,结果被人以为那是他心有所感而做的誓愿。 所有的人都在恭维他、夸奖他。 甚至连他的父亲、母亲以及祖父、祖母,都是如此。 至于宫中大臣、近侍,更是一個個都說:国有贤孙,社稷之福。 外朝的大臣们,纷纷上奏,說:赖祖宗保佑,陛下洪福,皇孙敏而好学,臣等为天下贺之。 连他的祖父,也高兴的很,甚至去了高庙和仁庙,向祖宗和先帝报告說:赖天地之灵,陛下之福,今有子孙刘进,敏而好学,少有大志,其誓曰: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朕诚惶诚恐,告于陛下,伏唯陛下之灵,在天长视! 然而,却只有他自己清楚。 自己是完完全全的抄袭和盗版了眼前這人的话。 這让刘进心裡很愧疚很惭愧。 但他却沒有办法去解释给别人听。 特别是在他祖父去报告了先帝和高庙后,他便已不能如此。 假如他這么說了。 丢脸的就不是他一個人了。 而是整個国家,整個刘氏! 所以,见了张越,他甚至有些尴尬。 思虑再三,刘进還是起身,谢罪道:“在下有愧张兄,還望张兄恕罪!” 张越一听,奇了,问道:“王兄如何有愧于我?” 刘进拜道:“数日前,在下曾将张兄所說之话,当做誓言,說与家中长辈,为之误会以为是在下之誓……在下虽然确有此愿,然而,此张兄之所首创,故有愧于兄……” 张越听了,先是一楞,然后洒脱的笑道:“王兄不必介怀,区区小事而已……” 他自己都是抄袭的,也沒有什么资格和立场去怪别人。 更何况,這王进坦然承认,主动认错。 這已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