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恶客上门 作者:未知 烈日高悬,万裡无云,又是一個晴朗天。 刘进有些茫然的站在甲亭的路口,徘徊不前。 最近十来日,他感觉自己仿佛经历十年之久的时光。 整個人的三观,都快崩塌干净了。 先是心裡面固认已久的‘和平’理念,分崩离析。 事实和歷史都证明了。 他与他父亲的‘和平’之愿,只是一厢情愿,甚至,可能是农夫与蛇那样的愚蠢行为! 匈奴人,不可能愿意停手! 汉匈不仅仅是国仇! 刘氏与孪鞮氏還有家恨! 国仇都难消,别提家恨了! 反正,刘进知道,倘若有人挖了长陵、霸陵、阳陵,将历代先帝从陵寝裡拖出来鞭尸,然后挫骨扬灰。 他和他的子孙,哪怕穷尽最后一丝气力,也是一定要报仇雪恨的! 而汉军,对匈奴人恰恰做過這個事情! 三十余年前,冠军侯骠骑将军霍去病,在龙城驱使乌恒人,将匈奴历代先单于,包括冒顿、老上等匈奴人的英雄的棺椁挖了出来,挂在龙城的城头,鞭尸三日,然后挫骨扬灰! 又令乌恒人,策马践踏匈奴人的黄金王冠以及大纛。 這样的仇恨,哪怕匈奴人是夷狄,也必定不肯罢休! 现在,连他心裡最后的净地,本以为是真理的一些东西,也崩塌了。 他的老师们的君子形象,更是一点点的剥落了下来。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们。 “呵呵……”凝视着远方,刘进忽然笑了起来。 不知道是在笑自己太天真,還是笑他的那些老师们,太過于大胆! “殿下,那张子重就要开讲了,您是不是早点過去?”一個侍从在身后轻声提醒着。 “也好!”刘进点点头,迈开脚步,在侍从们的簇拥下,朝着甲亭的中邑而去。 今天,甲亭比往日更热闹。 从上午开始,就源源不断的有人从四面八方涌来。 加上之前的士子,现在几乎有三四百人之多了! 几乎整個南陵、霸陵甚至湖县、蓝田、丰县的士子都被吸引了過来。 還有十几位列侯之后,贵戚子弟,呼啸而来。 甲亭的路口,停满了马车。 村中更是,挤满了士子。 浩浩荡荡,热闹非凡。 到处都是嗡嗡嗡的议论声。 新来的士子,都忙着在张宅前面的墙壁前,抄录珠算口诀。 原来的士子们,则都三五成群聚集在一起。 刘进在随从的簇拥下,朝着张宅走去。 一路上,许多士子纷纷自动让路。 他這個‘太学生’的名头,還是很有力的。 走到张宅前,刘进发现,此地现在已经被人清理出了一片巨大的空地。 搭起了许多供人乘凉的竹棚。 不用說,一定是袁常的手笔了! 這個富贾的儿子,今天早晨就带了几十個仆役来到甲亭,开始准备会场。 刘进走到靠近树荫的一处竹棚下,跪坐下来。 看着袁常带着下人,忙裡忙外,不亦乐乎的模样。 他忽然有些恍惚。 “当年夫子讲学,子贡也是這样为夫子忙裡忙外的嗎?”不知为何,刘进心裡忽然冒出這样一個荒诞的想法! 他随即就摇了摇头,将這個想法挤出大脑。 但…… 沒過多久,這個念头就重又浮现起来。 “夫子說,生而知之者上,学则亚之,多闻博识,知之者次……”刘进凝视着张宅,在心裡叹道:“這张子重恐怕就是那种生而知之者……” 昨夜,他借着這张子重学习礼仪的机会,与之促膝长谈,最后抵足而眠。 通過昨夜,他从此人嘴裡,听到了太多不可思议之事,与太多新奇的东西。 譬如,這张子重告诉他,关中有宿老,善代田之法,以代田法作之,田亩产量可以翻番。 若该种小麦,甚至使下田产出不输上田! 這简直匪夷所思! 要知道,刘进从小就接受了严格的皇室教育。 他对于国家田亩产量是很清楚的。 战国时,李悝治魏,曾說過,魏国河西的亩产是一石半。 经過三百余年的发展,及至汉室,亩产平均达到了三石。 三百年時間,亩产才翻了一番! 而這张子重却言之凿凿,用代田之法,可以令亩产翻番! 這张子重又告诉他,中国的丝绸,倘若运抵大宛之西,价比黄金! 若运抵大秦,一匹丝绸可换等重黄金、珠宝! 临睡之前,這张子重還曾告诉他,在朝鲜四郡之东,数百裡外的海峡裡,有着庞大的鲸鱼。 捕杀一头就可让一乡民众饱腹十日! 這些事情,虽然都荒诞不经,看似夸张离奇,宛如小說家们所讲的志怪故事。 但是…… 却都是可以证明的事情。 代田法,他可以派人查房,用不了一個月就能有结果。 西域的丝绸价格,他可以去大鸿胪查问,甚至可以找从西域归来的将军询问,一问便知。 至于朝鲜的巨鱼,此事他也有所耳闻。 当年,王师克复卫满朝鲜,灭其国,分为四郡。 将军荀彘,楼船将军杨仆,都曾报告,在朝鲜东部海域见到過如小山一般的大鱼,其名为鲸。 有御史曾经上书天子,解释說,秦代的时候,秦始皇曾命人捕杀這种大鱼,炼油为脂,作为其陵寝的灯油。 而這些事情,他从前不知道,或者只是有所耳闻。 但這张子重,却坐于家中,便皆有所知。 這不是生而知之是什么? 而生而知之者…… 孔子、老子、周公、召公等少数先贤而已。 “难道我汉家将要出当世大贤了?”刘进在心裡想着,疑虑着。 若果真如此…… 那依贤人之见来治国,必能安邦,国祚绵长。 刘进正在心裡胡乱的想着這些事情的时候,忽然,村亭口传来一阵阵喧哗之声。 一個中年文士,在数十人的簇拥下,强硬的挤开人群,朝着张宅而来。 一边走,他還一边高声叫道:“张子重!张子重!汝這逆徒,盗我家书,用我父之言,欺世盗名,曲学以乱世,吾黄冉必不会让汝得逞!” “黄冉?”刘进眉毛一跳,觉得這個名字似乎有些熟悉,随即他想了起来,這不就是這张毅张子重的老师黄恢之子嗎? “那這是什么情况?”刘进悄悄起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過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熟人。 “表哥?”在那中年文士身后的正是丞相葛绎候的孙子,太仆公孙敬声的儿子,长安城有名的纨绔公孙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