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9章 流落的宝贝 作者:未知 唐毅狠狠瞪了大汉一眼,用更明显的苏州口音說道:“我陪着少爷,从江南到京城,本以为天子脚下,大邦之地,不同凡响,沒想到净遇到一些口出大言的家伙,前日刚骗了我們少爷三千两银子,今天竟然又来了,還不快滚!” 說着,唐毅拉起隆庆就走,走出去還啐了两口。 姓赖的汉子一肚子怒,可是听到唐毅說被骗了三千两,他立刻来精神了。 這两位穿着看起来不怎么样,却是顶尖的松江细布,玉佩也不是凡品,最关键被骗了三千两,還有闲心跑到琉璃厂淘换宝贝,心可真大,要么就是二傻子,要么就是大肥羊啊! 他這行可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无论如何,也要把這两位给拿下! “两位爷等等!” 他三步两步,赶到了唐毅和隆庆面前,唐毅伸手指着他,怒斥道:“你想怎样,還要抢劫不成?我可带着人呢!”指了指后面的三個随从,這三位身强力壮,黑着脸真够吓人的。 姓赖的连忙摆手,“二位爷您误会了,小的是做正经生意的人,這琉璃厂也分三六九等,地摊是下等人去的地方,上讲究的铺子都在這大街小巷裡面,沒有熟人引荐,是找不到的。平时小的就在這裡等着客人。” 隆庆不解,问道:“這铺面都开在临街,何必用人带路?” 姓赖的越发肯定,這两個都是不明白事的“空子”,他陪笑道:“爷,古董可不同别的,随便拿出一件,几万两的东西,能摆在明面上嗎?非是熟客,人家不舍得拿出来。” 唐毅若有所思,“公子,貌似他說得有理,正好咱们要给老夫人置办寿礼,最好有值钱的,喜庆的好东西,价钱倒是无所谓。” 唐毅偷偷眨眼,隆庆心领神会,附和道:“可不是,我到了京城游学,奶奶指不定多伤心呢,就盼着她老人家身体硬朗,等着孙儿金榜题名。” 這两位一唱一和,姓赖的算是听明白了,一個富家大少,還有一個伴读的,這是从江南来游学。不過看他们俩呆头呆脑的样子,這辈子也别想考上了。 当然了他不会戳破人家的美梦,反而要陪笑道:“這位少爷一看就是非同凡响,是要蟾宫折桂的人物。沒别的說,小店裡面還有唐六元的字呢!小的带您瞧瞧?” 還有唐师傅的东西? 隆庆强忍着笑,连忙点头,姓赖的在前面走着,穿街越巷,七绕八绕,绕得脑袋都晕了,总算来到了一家四合院的前面。 “二位爷稍后,小的进去通禀一声。” 姓赖的走了。 隆庆怼了一下唐毅,“师傅,這回算不算李鬼遇上李逵了?” “当然算了,咱们就称量一下李鬼的斤两吧!” “就這么干了!” 君臣两個嘀咕了两句,大门就开放了,从裡面走出一個四十多岁的家伙,戴着六合一统帽,富态和气。 “二位公子,裡面請吧!” 唐毅陪着隆庆,进了小院子。 還真别說,十分规整,一水儿的青砖,院子裡還有硕大的葡萄架,要是夏天,准是纳凉的好去处。 正房五间,裡面也都是红木家具,摆设考究。 唐毅一眼看到了一個梅瓶,凑到近前,拿起来仔细端详了一下,啧啧叹道:“少爷,這是官窑啊,和咱们家的那一对差不多,要几百两银子吧!舍得摆出来,你们這個店铺不错,不错啊!” 中年人微微一笑,“二位客爷,区区官窑不算什么,這么說吧,天南地北的东西,我們這裡沒有的少,您只要說得出来,我們就有。” “当真?”隆庆惊问道:“我,我想看唐六元的字。” “哈哈哈,不愧是读书人,咱们唐相爷状元及第,十年之功,就做了阁老,那可不是一般人,沾了他的文气,那可了不得啊!” “极是极是,我正要看看。”隆庆迫不及待道。 中年人伸手虚按,笑道:“這位公子稍安勿躁,這东西嗎?” “怎么沒有马?”隆庆急眼了。 “当然是有,只是……”他的手指头捻了捻,隆庆還发愣,唐毅怒道:“沒看到东西,就要钱,有你们這么做生意的嗎?” 中年人抱拳拱手,“不妨把话說开了,小店的东西都有点那個……寻常人物是看不到的,我們也不能随便拿出来,不過我可以向二位保证,绝对是真东西,好东西!這么好的玩意,看一眼也是要花钱的。” 唐毅眼珠转了转,“要多少钱?” “五十两!” “呸,你怎么不去抢啊!”唐毅怒道:“公子,咱们走!” “别啊!”隆庆连忙拦着,满怀敬仰道:“要真是唐六元的字,花五十两也值了。” 隆庆的眼睛裡充满了狡黠,唐毅无奈,从怀裡掏出一张银行券,扔到了中年人手裡。 “告诉你们,我們在江南可见過唐状元题写的碑文,认得他的字体,要是有错,我跟你们沒完!” “瞧好吧!” 中年人接過银行券看了一眼,的确是苏州发的,他心裡越发笃定,一招手,那個姓赖的跑下去,沒一会儿,送来了一個木盒子。 放在桌案上,中年人轻轻打开,从裡面取出一卷东西,摊开,是一篇《心经》,一共二百六十多個字,笔力遒劲,一股大气扑面而来。 隆庆和唐毅都吓了一跳,還真是唐毅的笔迹,隆庆满怀疑惑,看着唐毅,心說真是你写的? 唐毅心中苦笑,字的确是他的,可是却并非他写的,从父子俩发达之后,就沒有抄過佛经,毕竟往事不堪回首。 现在突兀出了一篇,倒是弄得唐毅颇为惊讶。 他侧着身体,装作欣赏字体,偷偷掀起一脚,迎着阳光一看,顿时明白了,纸的纹路都不对,明显是拼接的,只是自己的字何时流落到了外面? 唐毅心中难免疑问,還要继续看看。 “店家,真是厉害啊,的确是唐状元的字,要多少钱?” “五千两!”中年人笑道:“這還是看二位有缘分,换成别人一万两我都不卖。把唐相爷的字拿回家裡头,保证辈辈出进士老爷。” 隆庆笑道:“借你吉言,给钱,给钱!” 唐毅這個气,明明是個假货,還要老子掏银子。他又掏出五张银票,给了中年人。 五千两银子不皱眉头,口袋可真深啊! “公子,咱们该回去了吧?” “不。”隆庆兴趣盎然,“這個我要留着,還要给奶奶买寿礼呢,有顶好的镯子玉器啥的,都拿上来吧。” “公子孝顺,小的一定给您拿好的。” 他们已经认定了唐毅和隆庆是大肥羊,断然不会放過大发一笔的机会,這回也不用定金了,他亲自下去,和姓赖的搬来三個盒子,依次放在了桌子上。 他先打开了第一個,“請上眼,這是纯金的弥勒佛,宫裡的手艺,传家的宝贝。” 隆庆不屑骂道:“什么都是宫裡的东西,敢情宫裡是你家开的?” 中年人笑道:“公子不信請上眼。” 拿起金佛,在下面有一行字:“嘉靖四十一年银作局敬制赐裕王妃李氏”,别人不知道,隆庆可清楚,那一年正好生下皇子朱翊钧,嘉靖破例重赏了王妃和皇子,其中就有金佛一尊。什么时候流到了外面? 隆庆脸色就变了,唐毅察言观色,生怕对方看出来,连忙說道:“我們公子是书香门第,弄金灿灿的东西,太俗气了。金有价玉无价,有玉嗎?” “玉?有,您看看這個。” 掀开了第二個盒子,是一对手镯,唐毅看了一眼,就知道這玩意又是宫裡的。 镯子呈鲜艳的红色,透亮,色足,就好像水一样,顶尖儿的玻璃种,红翡翠!翡翠何时流入中国,已经不可考了,不過自从东南大规模开海之后,翡翠涌入与日俱增。 但是东南的商人喜歡白玉的含蓄,青玉的素雅,对于大红大绿的翡翠不怎么爱好,加上翡翠质地坚硬,加工困难,哪個工匠也不愿意花大工夫,做便宜货。 倒是宫裡,妃嫔出身都不高,相对俗气,加上有的是工匠,不怕浪费時間,這十年多,宫中制翡翠的匠人足足多了二十倍。 眼前的镯子一看就是宫裡的手艺,满眼都是红色,比起隆庆两個月前,送给一個妃子的還要满,還要艳! 隆庆的脸色绷不住了,他再傻也明白了,身边出了贼,竟然偷到了朕的头上,当朕好欺负嗎? 還沒试出来底细,着什么急啊,唐毅频频示意,不让隆庆发作。 他笑呵呵道:“店家,看得出来,你们的确家底儿雄厚,实不相瞒,我們在东南也是做绸缎生意的,几百万两银子的家底儿還是有的。這么好的东西,要是能拿到东南,价钱肯定翻了不止几倍,咱们之间能不能谈谈,我們溢价收购,长期合作……” 中年人哈哈大笑,“你们南方人是聪明,善于经营,可是却不明白京城的规矩。說句实话吧,做這個生意,不但要手眼通天,還要勤换地方,今天在這裡,過些日子就要离开,只要被抓了一次,脑袋可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