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小店开张 作者:未知 每個地方官身边都会配個师爷,最着名的怕是要数包黑子身边的公孙策了。师爷的地位非常特殊,首先,师爷不是官员,不领朝廷的俸禄,领的是官员的雇佣金。 但是呢,他们和马夫、轿夫、管家一类的佣人又不同,他们是玩笔杆子的,对朝廷的法度规矩,人情事理,勾心斗角,阴谋诡计的事情一清二楚,帮着官员处理日常事务,出谋划策,长长被引为左膀右臂,很受尊重。 唐秀才的條件并不差,首先他出身书香门第,精通文墨,而且论起来他和太仓的王家是亲戚,勉强算得起地方的士绅。 当然了,這都不是关键,唐秀才最值得骄傲的就是宝贝儿子,唐毅小小年纪,有了神童之名,加上拜师魏良辅,而且本人更是聪明睿智,智计百出。請唐秀才当师爷,還奉送一個唐神童,怎么看都十分划算。经過教训之后的陈知州迫切需要一個帮手。 唐秀才也看出了陈梦鹤醉翁之意不在酒,找他不過是幌子,真正看重的還是儿子,虽然伤自尊,可事实就是如此。唐秀才只能求助似的看着唐毅,唐毅倒是挺高兴的,当师爷总比抄书好多了,而且有了师爷身份,就等于半只脚踏进了官场。 经過雷七的案子,唐毅做了深刻的反思,要想安全地活下去,耳聪目明,消息灵通,是必须的。能当上师爷,就能接触大量最新的消息,助力极大。 而且和其他人不同,唐毅知道歷史的脉络,徐阶那可是斗倒了严嵩的超级首辅,未来十几年的官场,此老呼风唤雨,說一不二,皇帝都要低头。 陈梦鹤是徐阶的学生,虽然眼下比较挫,但却是烧冷灶的好时候,投资小,收益大,這么好的事情哪能拒绝啊。 唐毅笑着给老爹和陈梦鹤倒茶续水,說道:“爹,陈大人都亲自来了,您可不能不答应啊!” “我不是不答应,就是怕做不好!”唐秀才总算松口了。 陈梦鹤见缝插针,笑道:“唐先生,我這個知州当得也糊裡糊涂,咱们两個啊,正好一对!” 說定之后,陈梦鹤也打开了话匣子,胡彬好孙雅芳倒台了,从他们俩家搜出了霸王多两银子,還有不少田产、铺面、作坊,折算起来,差不多有十二三万两,顶得上太仓一两年的税收了。 “本官到任以来,并未给百姓做什么好事,這次搜出了這么多赃款,沒收充公之后,我准备整修河道。” “這是好事啊!”唐秀才忍不住赞叹道:“大人,兴修水利,利在当代,功在千秋。不知大人准备修哪些河道?” “這個,第一就是江堤要加固,再有刘河的堤防也多处年久失修,再有盐铁塘运河早就郁积严重,若是能重新挖好,就能和吴淞江连接起来,到时候苏州和松江两府河运通畅,受惠百姓何止千万。” 显然,陈梦鹤下過一番功夫,所說的三條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情。唐秀才颇为兴奋,大有和知州大人共创大业的冲动。 唯独唐毅這個小混球,一声不吭,似乎不怎么在乎! “毅儿,你又在想什么,难道反对不成?” “孩儿不敢,只是……” 陈梦鹤微微一笑:“唐神童,我和魏老大人亦师亦友,咱们都不是外人,你有什么就直說。” “既然如此,請恕小子直言了。”唐毅想了想,說道:“大人兴修水利,自然是利国利民。可是要修河道,不止要花钱,還要征调大量的民夫,更要知府,乃至巡抚的协调帮助。以我大明的效率,少說要一年半载,稍有变数,時間就会拖长,好事未必收到好的效果。” 很多立意很好的事情,做起来就会走样,大运河就是典型的代表,直接葬送了一個王朝,讽刺的是,其后一千多年,却把大运河视作生命线。 当然陈梦鹤的计划沒法和大运河相提并论,但是道理是一样的。 耗时耗力,還会落一身不是。最为重要的是唐毅根本不相信陈梦鹤的能力,光凭着一腔热情,是做不好事情的。 果然,一听唐毅所說,陈梦鹤顿时脑袋就大了,征调民夫,协调官场,他都不擅长。 “唉,难道给百姓做点事情就這么难嗎?” “呵呵,大人若是有心,其实有更多立竿见影的事情。” “哦?請讲。” 唐毅笑道:“大人,孙雅芳和胡彬侵占了很多百姓的田地,本来要沒收充公,您不如再返還百姓。至于剩余的,用较低的田租租给百姓耕种,收上来的地租用来资助州学的贫寒书生,奖励科举取得功名的学子,岂不是更好!” 好,一点都不好! 平心而论,兴修水利能帮助多少人,奖励学子能帮助几個!說穿了,唐毅的主意就是锦上添花,就是避重就轻,典型的只做道场不念经! 可有些事情還非要如此,因为奖励学子是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的。相反受到奖励的学子還会到处传颂大人的德行,赞美你体恤子民,是难得的好官,名声好了你就会平步青云,步步高升。至于你走之后,地方若是出了水旱灾害,那就是下一任的责任,和你一毛钱关系都沒有。 当然了,條件允许,唐毅還是愿意做真正有用的事,可沒有把握,就应该以稳妥为优先,保全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這些话唐毅不会和陈梦鹤說,只是說兴修水利的难处,陈梦鹤思量许久,终于同意了唐毅的提议,立刻着手办理。老爹這個师爷也走马上任。 此时,另一件好事情传来,唐毅此前买下的纸店经過重新装修,已经可以开业了。吴天成陪着唐毅,来到了装潢一新的纸店。 三间门脸全都被打通,一共四個大货架,分别摆着笔墨纸砚,在柜台的对面,放着一张桌子,客人选好了之后,都可以在桌子上挥毫泼墨,如果不满意,只管放回去就是了。 地面和柜台全都用的是青竹杆制成,沒有刷漆,都是本来的青翠色。吴天成拿到设计图的时候,只当唐毅是抠门,可是真正装修出来,他不由得给老师竖起了大拇指! 崭新的青竹看着干净,屋子裡也明亮,坏了更换也容易。怎么看小店都带着一股古朴典雅的味道,真难为老师是怎么想出来的。 穿過门脸,就是后面的仓库,唐毅又花了一百两银子,把毗邻的房舍买了下来,面积足足增加了四倍之多。 這回却不是做仓库了,在四周移栽了翠竹、梅花、回廊下面种着花草,還有几個形状各异的养鱼缸。弄得和有钱人家的花园一般,在树木花丛之中,摆着四五张红木桌子。 有供多人谈论的八仙桌子,有两人对谈的方桌,還有一個人的條案,错落有致地摆放着。院落的东边是一间小舞台,用帷幔笼着。在西面则是厨房,用竹片写着各式菜肴的名字,另一边還有不同茶水的竹片。一切都清楚明白。 唐毅一边走着,一边点头,虽然和自己设想的有些出入,不過已经算是不错了。倒是吴天成一脸苦兮兮的,为了這些东西,前后花了三百三十多两银子,唐毅此时的腰包都空了,要是赔钱,简直不敢想象…… “师父,咱们老实买纸,何必弄這些花裡胡哨的,弟子总觉得不靠谱啊!” 唐毅坐在一张官帽椅上,笑着說道:“天成,你觉得這個小院,比起春芳楼如何?” “那,那要看比什么了?人家比咱们阔气,奢华。” “那咱们的优势呢?” “這個……弟子說不出来,就是感觉咱们這更舒服,更,更高雅!”吴天成好不容易挤出一個词。 “沒错!”唐毅笑了起来,“文人就喜歡這個调调,春芳楼那种艳俗的地方怎么能配得上士林风采!我敢說,只要咱们开业,下一次太仓的文会必然在這裡开。文人笨啊,冲动啊,出手大方啊,要不了多久咱们数钱就会数到手抽筋。” 吴天成偷看看看四周,小声說道:“师父,貌似您也是文人啊!” 沉默了半晌,突然传来唐毅的叫骂声:“吴天成,你给我听着,明天开业,谁都不许偷懒,要是有一点灰尘,我就拿你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