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查
沈小楼并不意外,不過還是有些好奇,“她有两個儿子嗎?我就见過一個,個头不高,干瘦干瘦的。”
张小柳抿嘴一笑,“那是马大娘的小儿子,看着個头不高吧,其实都二十多了,成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手脚還不大干净,咱院裡人都烦他。她還有個大儿子,跟小儿子完全相反,個头高,身材也魁梧,除了长得丑点,人很能干,也能吃苦,在外头找了份差事,十天半月才回来一次,你沒见過他也正常。”
私底下,院裡人都說马家大儿子是被亲娘和亲弟弟给拖累的,要不然早就娶上媳妇了。
巧了,马婆子也在家裡說沈小楼呢。
“……那個姓沈的丫头,孤女也就罢了,還瘦巴巴的,身上沒有二两肉,瞧着就不像能生儿子的。脸那么小,下巴還尖,不是福相。不過我瞧着自从她住进来就沒自己做過饭,一天三顿都在外头吃,手裡应该有些积蓄。她還找了一份差事,一個人能挣四個人的工钱,我也就不嫌弃她了,娶了她……”
话未說完就被马二打断了,“我不娶!娘,你可别害我,那丫头性子那么厉害,力气又那么大,我不喜歡,我喜歡温柔的。”沈小楼揍人的时候他刚好也在,陈家大少爷那么大的块头都被她揍得无還手之力,他這小身板够她一拳不?
“再說了,人家都說了,要招婿的。赘婿那么丢人,我可不干。”
马婆子不以为然,“招婿不招婿的,也就嘴上說說,哪有姑娘家不想嫁人的?”
“那我不管,反正我不娶。”
“你這孩子,娘都是为了你好,那丫头厉害是厉害了点,但她能挣钱,娶了她,她的银子都是你的了,你拿着吃香的喝辣的不好嗎?”马婆子急了,训斥小儿子。
马二不仅不心动,還一脸惊恐地直摇头,“娘,你這哪是为我好?你這是把我往火坑裡推。那就是個母老虎,我可惹不起!我是你亲儿子,你可别害我。”
他不知道银子好嗎?不想吃香的喝辣的嗎?那也得有命才成呀!那丫头揍人都是往死裡揍,他就沒见過這样狠的小姑娘,他哪敢招惹?
任马婆子磨破嘴皮子,马二就是不同意,马婆子气得呀,狠狠捶了小儿子几下,“你這破孩子,一点不知道孬好。”然后她看向大儿子,“老大,你娶!你娶了那丫头,咱家的日子就好過了。”
马二也连忙道:“对,对,让大哥娶。”
熟知自己亲娘性子的马大很是无奈,“娘,我都多大了?人沈姑娘才多大?不合适。以后這话娘就不要提了,免得坏了人家的名声。”
“大点怎么了?男人大点知道疼人!”马婆子不以为然地道。
“不合适就是不合适,娘,我已经有喜歡的人了。”马大一脸认真說道。
“是谁?”马婆子脸色一变,“是不是那個小寡妇?我不同意。”声音尖利,怒目圆睁,恨不得能把大儿子吃了。
马大皱眉,“娘,你轻点,嚷嚷什么?秀秀那么好,你怎么就不喜歡她呢?她是寡妇不错,那也不是她自己愿意的,她男人是自己病死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一向老实听话的大儿子居然忤逆自己,马婆子那叫一個气呀,撒泼,“我不是让你断了嗎?你为什么還跟她来往?我是你娘,我說不行就不行。你要是敢不听我的,我就,我就一头撞死。”
“娘!”马大震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又气又心寒,娘偏心二弟也就罢了,他是当哥哥的,让点就让点了。可娘为什么就见不得他好呢?
他都二十五了呀,跟他一般大的孩子都好几個了,他却连媳妇都沒娶上。他又不是懒,他挣得银子都被娘拿给二弟挥霍光了。
好不容易遇到個不嫌弃他穷的女人,年岁跟他也相当,关心他,心疼他,娘怎么就不愿意成全他呢?
且說王鹤诚,一回到客院就示意心腹守好门,他从怀裡拿出信慢慢展开,看罢,目光陡然一变,整個人无比震惊,若细看,他拿着信的手在微微颤抖。
“好一出李代桃僵!”他眼中厉色一闪,“好一個长平侯府!”他的眸中尽是冰寒之色。
凭直觉,王鹤诚就信了信上所說是真的,倒不是他轻率,而是……這么大的事情他肯定会调查清楚,对方沒有必要拿這种事来戏耍他。
若沈清雅不是他的外甥女,那他真正的外甥女又在哪裡?他可怜的妹妹若泉下有知……王鹤诚鼻子一酸,险些虎目含泪。
当年,王家以一半家业送妹妹入京与长平侯府联姻,实属无奈。那时有人觊觎王家的生意,处处为难,但凡有别的法子,父亲都不会舍出妹妹。尤其是妹妹嫁入侯府才一年多就香消玉殒了,父亲至今都還自责,他们全家所有人都对妹妹无比愧疚,为了弥补心底的亏欠,家裡每年都进京来给外甥女送生辰礼。
整整十五年啊,沒想到……
他们怎么敢!這是把他们王家玩弄在股掌之中!
王鹤诚面部肌肉抖动着,他恨呀!
长平侯府势大,可這事他们必须给王家一個交代,当务之急他得弄清事情的真相,找到他可怜的外甥女。
与忠厚的兄长相比,王鹤诚有城府多了,在生意场上素有狡狐之称。冷静下来他心裡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王鹤诚把信重新折好,又塞进怀裡,然后出了门。
走出院子他回头望了一眼,本来他是准备在京裡置座宅子搬出去的,每次他一提,他的侯爷妹夫就不同意,有一回甚至生气了,說侯府這么大還沒地方给他住嗎?他要是搬出去了,外头会怎么看侯府……如今想来,他是要把他看在眼皮子底下!
现在嘛,王鹤诚改变主意了,宅子照置,他不搬出去了,他就留在侯府裡,就不信寻不到蛛丝马迹?
“二爷!”王掌柜见自家二爷神色不对,心裡有些紧张,“发生什么事了?”
王鹤诚径直往裡头,“裡头說话。”
“二爷!”王掌柜惴惴不安,“是不是表小姐……”
“忠叔,你看看這個。”王鹤诚把信递给他,王掌柜狐疑,接過一看,双手颤抖,“二,二爷,這是真的?”
“你說呢?”王鹤诚苦笑,“忠叔,你常在京城,可曾见過沈清雅?”
“不曾。”王掌柜脸色又是一变,他看管着京裡的生意,一年至少有半年是在京裡的,也曾去侯府给表小姐送东西,都是仆从出面,却从沒见過表小姐。以前他以为是侯府规矩大,千金小姐矜贵,现在看来分明是故意避着他。
“张妈妈,二爷,张妈妈一直留在表小姐身边……”
张妈妈是王家的人,王氏的陪房。
“张妈妈的大儿子在沈侯爷身边当差,小儿子放了籍,前几年中了秀才。”王鹤诚的声音无比干涩。
也就是說,张妈妈背叛了王氏,背叛了王家。
他们之所以沒有任何怀疑,何尝沒有张妈妈的原因?
王掌柜张了张嘴,半天沒說出话来。
信上這個故事說的太清楚了,江南富商王家女嫁入京城沈姓侯府,一年后王氏难产而亡,留下一女。沈侯爷另娶表妹林氏,夫妻恩爱,生一女三子。江南王家甚为看重外孙女,年年派人进京送生辰礼,却不知侯府裡的外孙女乃林氏所出,李代桃僵,真正的外孙女早在十四年前就被送走……信上最后问:這個故事精彩否?
“沈家欺人太甚!”王掌柜气得眼都红了。
王鹤诚攥紧了拳头,“孟元县,小青庄,一查便知。忠叔,我這边人多眼杂,你找人去查。”顿了下又补充一句,“找個生面孔,莫要打草惊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