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一條舌头尝南北 作者:未知 在九州鼎食各大菜系的前厅,都会特别留出一個名为‘食雅乡’的雅致小间,空间不大,也就二十多平米,一水儿的红木八仙桌和雕花老椅,桌旁有描绘着山水画的苏绣八扇屏,小巧而精致,充满了人文雅趣。 ‘食雅乡’招待的不是花钱的顾客,而是不花钱還要說三道四的‘贵客们’。 比如此刻坐在八仙桌旁的這一位,对襟灰色布衣,内联升的老布鞋,秃头长脖子,腮无四两肉,却偏偏生了個大肚子的老头儿。 看面像也有六十多岁了,面色却是红中透亮,一看就是养生有道、肾功能十分强健。 在普通人眼裡這老头儿就是個笑话,跟個去了壳的乌龟精一样。 可在楚都勤行人的眼裡,這老人可是楚都烹饪美食界的一片天。 苏省烹饪协会副会长,楚都烹饪协会会长,号称‘黄一舌’的黄明举黄老爷子就是這位了。别說是在楚都,就是在苏省乃至大半個华夏都是声名赫赫。 黄老爷子当年做過XX海的副厨师长,名厨出身,同时也是著名的美食评论家。谁不知道他老人家一條舌头尝尽南北,浅尝辄止就定东西? 苏省的名厨,哪一個不是以黄老爷子能吃自己一口菜为荣?如果能够吃上两口,那简直恨不得敲锣打鼓奔走相告了...... 可寻常厨师做的菜,他老人家也就是看两眼,根本不值得他开口去尝。能混到尚师成這种层次的,才有资格让他老人家试试菜,也就是最多一口两口,就這還是看了吕绿馨的面子。 比如摆在面前的這碟‘鸡丝春卷’,如果不是有吕绿馨的刀功加持,就算是尚师成的手艺老头儿也未必肯吃。 按他的话說就是‘人老了,胳膊腿儿都不灵了,就剩下這條舌头還算灵光,還能什么垃圾货色都往嘴裡送麽?’ 尚师成和吕绿馨就站在黄明举面前,尚师成是一脸的诚惶诚恐,他這個人平时性格跳脱,可在黄明菊面前却表现得十分老成持重。 吕绿馨却躲在师兄背后暗暗撇嘴,感觉這样還不解恨,就又扮了個鬼脸。這副样子如果被砧板上的人看到,当场就得疯几個,为啥?都看见‘灭绝师太‘扮鬼脸了,還不得被吓疯啊? “小丫头你鬼鬼祟祟地做什么?是对我老人家不满麽?” 黄明举冲躲在尚师成背后的吕绿馨挤挤眼,笑眯眯地道:“這也就是你啊,换了别的厨师敢在我面前如此无礼,我就让他在楚都勤行混不下去! 不对,整個苏省他都不要混了!” 吕绿馨哼道:“就会吓唬人,谁信啊?” 尚师成忙道:“师妹不能对黄老无礼啊,黄老,這都怪我......” “去去去,我們爷俩儿說话,有你什么事情? 手艺不见长进,倒学会圆滑世故這一套了!就冲這一点,你做的东西能吃?” 尚师成苦笑道:“黄老,您怎么又骂我了。” “你不该骂?” 黄明举伸出筷子夹起個春卷看一眼,又放回到了盘子裡面,摇头道:“不服气是吧?先不說你這炸字上的功夫如何,就先說你這用的油吧。哦,一等的桶装食用油是吧?居然不是榨油师傅亲自筛选材料私榨出的当季新油? 就這样的油,你也好意思用来炸春卷,還好意思端出来给我老人家吃?” “黄老,您這......” 尚师成都快被他给挤兑哭了,连连苦笑道:“那些古法榨出的油是选材严格,可工艺還是比较落后的,不像這些食用色拉油清澈透亮......再說了,這年头儿您让我到哪儿去找私人榨油的师傅啊。” 黄明举闻言倒是点点头:“也是,别說你找不到,我老人家也找不到了......哎,将就着吃吧,早晚我老人家得让你们给毒死。” 吕绿馨怒道:“您可真是越老越不讲理了,每次来都当佛一样供着您,您可倒好,還要骂我們,凭什么啊?” “绿馨!不能這样对待黄老!” 尚师成瞪了吕绿馨一眼,又对黄明举陪笑道:“黄老,您請慢慢品尝,我這還等着您的指教呢。” “你就算了,天赋有限,成就也就到這裡了。倒是這丫头是個可造之材,只呆在砧板上就可惜了......” 黄明举叹息着夹起一個春卷轻轻咬开個口儿,往裡面看了一眼,称赞道:“好!青丝千挂,不愧是花一刀啊,用的是哪裡的鸡?” 他就算眼力再好,沒吃之前也只能大概分出個优劣上下,却沒办法像周栋一样得出诸多的信息来。 “是见熟市沙家浜的散养走地鸡。”尚师成忙道:“咱们九州鼎食用的自然都是上乘的食材。” “嗯,在现如今這個世道,勉强算是上乘吧。” 黄明举摇了摇头道:“可要說是走地鸡就算了。 见熟沙家浜的走地鸡我還能不知道?主要還是用饲料喂养,每天走地三個小时而已。 真正农家的走地鸡那是成天放在外面,吃小虫、吃蚯蚓,再加上粮食和菜叶喂养出来的,那才是真正的走地鸡。” 尚师成陪笑道:“什么都瞒不過您老人家。” “那是,不過這鸡也能凑合吃,谁让我老人家饿了呢?” 黄明举将春卷送进口中,轻轻咬下一口,慢慢咀嚼起来。 “嗯?” 這個楚都食王、苏省有名的美食家猛然瞪大了双眼,迅速将春卷剩下的部分塞进口裡,动作之迅猛,哪還有個浅尝辄止的美食名家做派,简直像個饿了三天的叫花子一样。 尚师成都看愣了,他认识黄老也有不少年了,什么时候见他老人家這样吃過东西。這是......真的饿坏了?不能啊,他老人家也就是這么說說而已,谁当真谁就是傻子。 ‘嗖嗖嗖......’ 黄明举当真是老当益壮,一時間动筷如电、扫荡风云,整整一盘子鸡丝春卷被他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席卷一空。 “好吃,好吃!好妙的鸡,妙妙的鸡,妙妙妙的鸡......” 吕绿馨一嘟嘴:“您是猫啊?” 黄明举也不搭理她,半眯着眼睛苦苦思索:“鸡還是沙家浜的半散养鸡,這点可瞒不過我老人家。可为什么這么好吃呢?简直都能比拟农家用心饲养出来的上品走地鸡了...... 我老人家知道了! 关键還是在宰杀這鸡的人啊! 动物在被宰杀前会产生巨大的恐惧,从而分泌出一种什么什么激素来着,反正就是会影响到肉质。 可這個杀鸡的人却成功避免了這一点,所以让這半散养鸡的肉质直追真正的走地鸡,甚至犹有過之! 了不得啊,真是好手艺!這人究竟是谁?” 忽然睁开双眼,看了看尚师成,又摇摇头:“不对,這小子又傻又笨,不是他。”差点沒把尚师成给郁闷死,我在您老人家眼裡就這么不堪嗎? 又看看吕绿馨:“丫头是你杀的鸡?就你這机灵劲儿還差不多。” 吕绿馨翻了個白眼:“才不是呢,我嫌臭......” “不是你,那是谁?难道你们苏菜后厨還出了能人了?快,快,快!让他来见见我老人家。” “人家沒空见您!而且我也不会告诉您他是谁!” “丫头别闹,我老人家說正经的呢,快告诉我他是谁?” 黄明举大急,不行啊,他非得见到這個杀鸡的人不可! “我偏不。让您整天毒舌、成天骂我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