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六章 年少的欢喜是你（中）
沒有想到，在旧金山這座异国他乡的国际大都市，他来到郑家的第一天，发生的事情就给他留下了這么深刻的印象。
不论是老妈，還是女儿。
這些事导致了一個最为直接的后果就是，在之后很长一段時間裡，他都一直有一個习惯——不和酒量差的人共处一個空间，绝对！
甚至于，因为后来时不时還会发生的一些特殊情况……使他至今对于两种人一向敬而远之。
第一种，是那种酒量是酒垃级别，但意识上自认为是酒豪的人。
至于第二种……
嗯，简单地来說，会发酒疯的。
……
“偶妈！你快放手！”
“唔……呃！凭、凭什么？小宇他、小宇他是我的~~”
“偶妈——！！”
在家裡顶灯的照明中，郑秀晶的小脸上挂着一种少见的抓狂表情，她咬着牙，抓着他的手腕，又寸步不让地往自己這边拽了拽，口中气愤地大声嚷道：“OPPA……OPPA他才不是偶妈你的呢！”
“胡說什么啊？”
一道含糊不清、充满醉意的成熟女音传来，接着他就感觉到自己另一只手手腕上的那只白皙手掌也使了使劲儿。
“小宇他吧，就是我的啊！我的！我的~~”
再一次在自家小女儿双眼都要冒火的铁青脸色中十分亲昵地抱住了他的手臂，郑妈妈用醉醺醺的脸颊又蹭了蹭他肢体已经彻底僵直住的肩膀，像只慵懒优雅的猫，這么多年以来仍然非常苗條的身材展现出了一种窈窕的美好曲线，让人实在不知该把视线往哪安放。
“唔~~小、小宇，你自己說嘛~~”
脸上酒后的红晕不知不觉中已经蔓延到了耳根，郑妈妈醉眼朦胧地抬起头，对脸色全然紧绷的他翘翘唇角，明媚地一笑，双眸依旧弯弯如皎月，有些模糊年龄的美丽脸庞一时看上去，竟然有点少女般的可爱憨态。
“小宇你說~~你跟這丫头說，我們两個，是一起的，对吧~~？嗯？嗯？对吧？对吧~~？”
听着耳旁這道含着淡淡鼻音的撒娇似的迷糊声线，和猛地一翻白眼的郑秀晶不同，他的脸上只能勉强扯出一丝浓郁的无奈苦笑，赶紧一脸尴尬地稍稍扭开头。
說实话，由于家庭的原因，他還真沒怎么和醉酒的人接触過，所以眼下出现的這個意外状况除了让人感到头疼不已之外，更让他心裡面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郑妈妈明显是喝多了，讲不通道理，也不讲道理。
感觉上完全就是郑秀晶那小丫头的进阶版，平时看着柔柔弱弱的，沒想到实际上抱着他时的力气那么大，也不好直接用暴力摆脱，长辈的身份摆在那，两個人合起来又拧不過她一個……
可以說，這确实是一個让人无从下手的局面。
好在，就在他和郑秀晶都感到万分苦恼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就忽然留意到了楼上一道不知何时来到栏杆边往下看的身影。
整個人精神一振，连忙抬头看去，這才看清，那是一位五官看起来比较冷淡刻板的中年男人，干瘦黝黑的面容不算出众，可就這么远远看着，他感觉自己似乎就从对方的眉眼间看出了点熟悉的感觉。
联想到他现在所处的环境，中年男人的身份差不多就呼之欲出了。
“那個，叔……”
见到就连郑爸爸都被惊动了出来，他浑身上下就更觉得不自在了。
挂在自己手臂上的郑妈妈简直就像是一個大号的烫手山芋一样，让他下意识就想要把自己的手从对方的怀裡挣脱出来。
结果沒想到，也在這时，他却看到楼上倚靠在栏杆边的中年男人对他抬起手，示意地往下压了压。
如此一来，他就只好在微愣中，停止了自己的动作。
“哦？阿爸~~！你看看偶妈！她今天真的太過分了！”
之后，随着郑爸爸从楼上走下来，郑秀晶鼓嘴叫出的一句娇呼证实了他的猜测。
“秀晶呐，跟爸爸一起先上去吧。”
在扫视了一眼客厅裡三個人拉拉扯扯的样子之后，郑爸爸脸上的神情显得出奇平静，只是口中說出来的话却让在场的两個少男少女都愣了愣。
“阿、阿爸！我……”
“你偶妈不是說了嗎？有事情要和客人說，我們就先上去吧，给他们俩腾出点空间，嗯？”
和表面的冷淡看起来不太一样，在和郑秀晶說话时，郑爸爸的语气明显变得温和了许多，一双细小的眼睛中似乎隐含着一股宠溺的意味，静静地注视着听到自己话后就蹙眉想要說话的小女儿。
被爸爸這么一看，不知怎的，郑秀晶内心中刚鼓起的勇气就渐渐弱了下去，可她扭头看看還被偶妈抱着手臂的他，嘴裡還是满怀不甘地嘟囔道：“阿爸，那不管怎么說……偶妈這样对客人也太失礼了吧？就算有事情要說……也不是這么說的吧？”
听到女孩为自己开口，在這时候不好說话的他也不禁神色微动，眼神中满怀期盼地看向了郑爸爸。
然而又一次出人意料的是，在感受到他向自己投来的视线之后，郑爸爸就若有若无地转头和他对视了一眼，紧跟着，那张五官较为刻板的中年脸庞上就耸动了一下眉梢，表情似乎陡然就变得生动起来。
眉宇间那丝原先淡淡的冷色转变成了嘴角一抹看上去有些意味深长的浅笑。
仿佛在一瞬间，从郑爸爸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不近人情的距离感就消失不见了。
“這事情……你偶妈自己心裡有数，我們就别管了。走吧。”
用一种颇为古怪的眼神对他眨了眨眼睛，话說着，郑爸爸還突然抬起一只手，在两個少年少女怔愣的目光中，莫名其妙地在他另一边的肩膀上拍了拍。
力道不轻不重，像极了长辈对晚辈的勉励。
完了之后，郑爸爸终于還是往旁边看去了一眼，用一副隐隐显得哭笑不得的表情瞧着還醉态可掬地紧抱着少年手臂的妻子。
“酒還是少喝点吧。”
郑妈妈醉醺醺地抬起头，眨巴着美目看着丈夫，旋即就甜甜一笑，很乖巧地冲着郑爸爸点点头，道：“嗯~~”
那個时候，他并沒有理解郑爸爸看向自己的那個眼神是什么意思，直到很久之后他才明白，当时郑爸爸的那個眼神，既是在向自己表示问候，也是在……对自己表示同情。
“啊！真是！阿爸~~！”
“好了好了，听话，嗯？应该只需要一会儿就好了。”
纵然還有满腹的不甘愿，面对自己父母這一刚一柔的态度，郑秀晶也只好在气呼呼地鼓鼓小嘴后，丧气地一瘪嘴。
好在，经過這么一個小插曲一闹，郑妈妈似乎也有点醒酒了，在轻蹙柳眉地抬起手揉了揉头发后，她瞧瞧自己面前的三個人，就笑了笑，松开了抱着他手臂的双手。
在跟着爸爸上楼之前，郑秀晶特意把他拉到了一旁，十分操心地对他交代了起来：“OPPA，我偶妈呢，以前是体操运动员。”
“……所以呢？”心有余悸地揉揉自己的肩膀，他回头看着被郑爸爸拉着坐回客厅沙发上的郑妈妈，一下子有些沒有明白過来。
“所以說——”
郑秀晶小脸上满是苦闷地瞅着他道：“她以前是滴酒不沾的，之后退役才接触多起来。现在，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這么一說，他的脸上在一怔之后，就立即露出了怪异的会意之色。
也就是說，郑妈妈年轻时基本沒沾過酒品，那么，她的酒量如何就基本上可想而知了。
“在我家，我們都不怎么敢让我偶妈喝酒，因为她实在太容易醉了！而且……而且，喝醉之后，還会出现OPPA你现在看到的各种状况。”
郑秀晶的话让他的嘴角又泛起了一抹淡淡的苦笑之色，紧跟着他就听到女孩对他语重心长地嘱咐道：“所以說，OPPA，等下你绝对、绝对不要再让我偶妈喝酒了，不然的话，都不知道她会怎么闹了。”
“呃……”
下意识回头看了看客厅桌面上的那些啤酒罐，他迟疑了一下，還是微微苦笑了一下，对女孩說道：“我……尽量吧？”
……
等到郑爸爸和郑秀晶两個人上楼之后，本来還有些热闹的客厅顿时就显得冷清了起来。
“那個……您究竟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說？”
看着已经回到沙发上的郑妈妈，他站在楼梯口前一阵踌躇，想了想，還是整了整表情签，由自己率先开口问了一句。
“嗯、嗯？”
耳边传来一道依然那么迷糊的轻应。
接着他就看到客厅中那道成熟美丽的身影回過头来，眯瞪着双眸看着自己，還眨巴了几下眼睛，然后才恍然回想起了什么一样，张大了红唇轻“啊”一声，一拍双手，道：“对、对了……小宇，我有事情要跟你說。”
“什么事？”他苦笑地接了一句，现在他心裡面只想着快点把事情說完然后回家，至于后续，還是等這位阿姨清醒之后再說吧。
“小宇啊~~”
“是……您說吧。”
“来我家住嘛~~”
“是……嗯、嗯？”
他闻言当即愣了愣，发怔地看着客厅中转身趴在沙发靠背上，满脸红晕地望着自己温婉微笑的郑妈妈。
一下子，他都不知道自己该說些什么好了。
“哎~~就一起住嘛~~秀晶吧，明年就要回国了，我虽然也会跟着去，但总感觉這边家裡太冷清了。小宇你不是也一样嗎？不放心和别人一起合租，就自己一個人孤零零地居住，看着真可怜……所以說，来我家吧？嗯？嗯？”
难得语齿清晰地說出這么一番话来，尽管语气還显得很孩子气，但郑妈妈的话确实让他陷入了一阵犹豫与沉思。
他沒有想到這位同胞阿姨会在這個时候旧事重提，心裡面多少有点猝不及防的感觉。
不過，在独自思忖了一会儿之后，他又抬头看了看還睁大双眼盯着自己看的郑妈妈，到底，還是在对方满眼的期待中，无奈一笑，对她摇摇头道：“這個建议，您之前和我提過，我也很感谢您能够再三向我提出這個建议，但是……我觉得，還是不太合适。”
“啊，不是！为什么嘛！”
果不其然，一听他這话，還处在醉酒状态下的郑妈妈就如小女孩一样，带着满脸的红晕，气鼓鼓地直起身来瞪着他，一只白皙纤细的手還使劲儿砸了砸柔软的沙发垫。
“那個，因为……”
颇感头疼地用视线环顾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客厅桌面上那一個個啤酒罐上，他眼神微微一亮，立马說道：“因为，因为我家裡的缘故，我沒办法和喝酒的人住在一起！”
对，就是這個理由！
也顾不得這個借口听上去有多么敷衍了，面对眼下明显不在正常状态的郑妈妈，为了能够快点脱身，他也只好出此下策，希望能够借此把這位让人无从应对的长辈暂时糊弄過去。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同今天发生的许多事情一样，大大地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在听到他的话后，醉酒的郑妈妈似乎呆了呆。
然后，她眨巴眨巴眼睛，酡红着双颊，扭头看了看自己身后桌面上那一小堆的啤酒罐，就做出一個让人有些目瞪口呆的举动。
她从沙发上退下来，把那些啤酒罐一個一個地藏到了桌子底下去。
沒错，藏到了桌底下去。
再然后，她就转過身来，对有些发愣的他孩子般皱皱鼻子，一本正经地說道：“我沒喝酒~~”
“……”
不自觉地张张嘴，老实說，在乍一看到郑妈妈這副模样之后，他的心底一瞬间還真的有点……莫名一软的感觉。
但是。
在深吸一口气后，他還是很快整理好了被弄得有些凌乱的心情，就又要对郑妈妈开口說些什么。
结果就在這时，站在沙发后的郑妈妈忽然又說出了一句话，让他刚到嘴边的话不由停滞住了……
“還有秀晶，那孩子……也很孤单的，小宇你之前……感受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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