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必要的牺牲
由平岩国高古城驶向神都南域荼蘼区的列车(编号e2987),于璟辰国碧羽城站坠毁。事故原因初步判定为轨道崩裂,具体原因尚在调查中。
本次事故导致115人死亡,307人重伤,若干人轻伤。
碧羽城站将关闭至12月5号,并暂停所有向南的列车。
個人意见:不排除人为破坏轨道的可能性,還請第八审判大人严查。
报告人:灰鹭
碧羽城列车站关闭,陈浩他们只能等到6号乘车去相反的方向,再换乘回神都。
经過陈浩、千和夏至三人合力一通叽叽歪歪后,精神不济的东方远荣定下了客音王国的银石城站作为换乘站。
客音王国位于北原靠近北山脉的地方,算是北原上为数不多较为富饶的国家,在那裡换乘再正常不過了。至于到了客音王国后又要怎么留下来去调查钟鸣家人的死亡,那就是另外的事情了。
至少在6号以前,他们都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因为贼眉鼠眼的死亡,他们要向這俩人的家属赔一大笔钱,连一开始住的廉价旅馆都住不起了,只能睡桥洞。
好在有钱人夏至不肯睡桥洞,上豪华酒店开了個大套房,他们也得以沾光,可以睡套房外面的沙发。
“今天晚上有对死于這次事故的人的追悼会,你们要去嗎?”东方远荣突然道。
陈浩愣了一下,觉得无论是去還是不去,他都有些良心不安。
反倒是夏至,翘起二郎腿,干脆地說:“不去。”
东方远荣眯起眼睛,盯着她說:“你是心虚嗎?”
“心虚?我有什么好心虚的?”
“破坏轨道的人就是你吧?”
“所以呢?要举报我嗎?”夏至从乌鸦面罩下发出一串嘲笑声,“我会被引渡回神都进行审判,不管你信不信,我的审判结果都会是无罪,甚至可能根本沒有正式的审判就把我放出来了。”
她走到东方远荣面前,用面具长长的鸟喙啄了一下他的额头,道:“与其想让我对那些遇难的人有什么悔恨之心,你還不如去查一查到底是谁把陈浩推下月台的。我只是为了救亲爱的队友,那個人才是真正的凶手。”
东方远荣沉默了一会,說:“我会向老师报告你的所作所为,由她来决定是否惩处你。”
“老师?”夏至歪着头思索了一会,忽然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你不会是在說修女那個老妖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东方远荣脸都快绿了,但她依然沒有停下来的意思,大笑着走了出去。
“你们俩呢,要去嗎?”
“嗯?”陈浩反应過来东方在问他和千,连续“呃”了几声,含糊不清地說:“可能吧,就是,呃,去之前我要先去一個地方,应该能赶回来。”
“我也要去!我們說好了的!”千跳了起来,說:“我們尽量在天黑前赶回来参加追悼会!”說罢,拽着陈浩就往门外跑去。
然而,陈浩刚被千拽出门沒几步,就被另一股神秘力量拽进了套房旁边的杂物间裡,连带着千也被拽了過来。
千骂骂咧咧地转過头,看见是夏至,瞬间闭嘴,干笑一声,說:“你還在這啊?”
“你们俩现在感觉怎么样?”
陈浩挠了挠头,有些拿不准夏至到底想问什么,只能如实回答:“有些饿了。”
“我是說,有沒有感觉歉疚、不安之类的情绪。”
歉疚嗎?不安嗎?当然是有的。但除了歉疚和不安外,似乎還有某种更强烈的情绪盖住了這些情绪。但他自己并不清楚,那种更强烈的情绪是什么。
“你沒有嗎?”他反问夏至道。
夏至有些不解:“列车上沒有我认识的人,我为什么要对那些人有多余的情感?”
“那你为什么会问我們這個問題。”
“這是個好問題。”她思考了一下,說:“可能我多少還有点良心,知道我們处于不同的世界,三观不一定相同。我习以为常的东西,你们可能根本沒办法接受。”
“……我确实沒有办法理解。”陈浩承认道,“但是,谢谢你救了我…第二次。”
夏至满意地点点头,拍着他的肩膀說:“還是很懂事的,不枉我扔给那堆智障审判的一双鞋子。”
千耸了耸肩,說:“虽然想到那些伤者挺难過的……但果然還是自己的命最重要。”
“你也挺懂事的嘛。”夏至也拍了拍千的肩膀,语气可以称得上是愉快。
“但并不代表别人的命不重要。”千說,“夏至,我們姑且算是一個阶层的人,就算沒有害過人,见過的死人也不少。尽管…有些时候会有必要的牺牲,但你应该能明白,很多时候根本不需要死人吧?”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所以你只能当一個沒有封地、空有头衔的子爵。你唯一的权力就是在月落帝国看歌剧的时候可以进包厢。而我不一样,总有一天,我要接管审判所,掌控整個神都……当然啦,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你的意思是,对你而言,他们都是必要的牺牲嗎?”
“当然,他们都是必要的牺牲。”
自从杂物间裡的谈话结束,千的脸色就一直有些灰暗。
他跟着陈浩,在游行的人群中挤来挤去,過了三四條街才想起来问陈浩:“所以我們要去哪?”
“還记得我們被砖姐追杀的那天钻的烟囱嗎?那家有两個小孩,父母可能都已经去世了,我想去看看。”
“那看起来還有点路。”千扯了扯围巾,“我感觉嗓子有点干,可能是刚刚吼太大声了的原因。”
陈浩余光瞟了眼千,想起之前在杂物间裡,夏至說完那句“当然,他们都是必要的牺牲”后,千的情绪不知道怎么激动了起来,揪着夏至的领口大喊道:
“你有沒有想過他们都是人!他们中有像你一样无知又浅薄、让人讨厌的人,也有很好的人!沒有人是‘必要的牺牲’!”
夏至只是歪着头說,用一种惹人生厌的轻佻语气說:“我计算過的,你们俩根本来不及爬回月台。我不出手的话,你们才是‘必要的牺牲’……這么說,开心一点了嗎?”
诚然,夏至的态度让人很想给她一拳,但那时陈浩听到這個說法时却莫名松了口气。
你们的死亡不能怪我,我也只是为了活命——這一隐秘的想法落在他心裡,踹走了他的歉疚与不安。
陈浩随便进了街边一家餐馆,点了两碗汤。
或许是因为游行是個消耗体力的活儿,餐馆的生意很不错。他们听到邻桌的人交谈,才知道游行的主题已经从“抗议政府切断供暖”改成了“严查轨道建设偷工减料”。
這桩事故最终還是以“轨道建设偷工减料”结束了调查。
“看来只要我們不說,谁也不知道我們和轨道崩裂有关了吧?”陈浩低声道。
千喝了口汤,說:“這种时候就要感谢夏至的家族背景,连带着我們也不会有什么责任。”
陈浩有些惊讶地看向千,发现他灰暗的神色一扫而空,恢复了之前神采奕奕吃嘛嘛香的状态。
“浩子,你别看夏至连個炼金公式都记不住,她的计算是绝对准确的。虽然大家的命都很重要,但還是自己的命最重要。”
“……你自我调节能力還挺强的。”陈浩低下头,搅着自己碗中的汤說,“你說我們到了银石城又该想個什么法子……”
“老板娘姐姐!可以给我和妹妹一碗汤嗎?”
稚嫩的童声出现在店门口,千的手抖了一下,痛苦地說:“我现在听到這种小孩子的声音就会想起钟鸣那個小鬼。”
“你也太敏感了吧,這声音明显不是钟鸣啊。”陈浩說着歪头向店门口看去。
只见两個七八岁的小孩裹在同一件毛衣裡,看上去颇为滑稽。小男孩的手从毛衣的领口裡伸出,举着一枚脏兮兮的银币,期待地看着老板娘。
陈浩看见那件熟悉的毛衣,愣了一下,随即反应過来這就是那天他遇到的两個小孩。
他拉了拉有些犹豫的老板娘,轻声說:“给他俩再加個鸡腿吧,我付钱。”
小男孩把手缩回毛衣裡,对他說了声谢谢;小女孩看到他眼睛一亮:“我记得你!圣诞老人哥哥!”
“……”陈浩尴尬地垂下头,努力地躲避周围人的视线。
他想起列车上被错认成夏至那位大爷,到底是要多么强大的心理,才能坦然接受“通缉犯少女”這么羞耻的称号啊?
两個小孩坐到他们桌边空着的板凳上,对陈浩道:“我們很听话哦,沒有去孤儿院!”
“不…你们這個状态,還不如去孤儿院……你们有别的亲戚嗎?”
“有姨妈!但是她在客音王国,我們在攒钱买车票。”
陈浩心裡冒出個大胆的想法,继续问道:“客音王国哪儿?”
“黑鬼山东山脚哔嘟亚拉区土豆村。”
“……哪儿?”
“妈妈說在银石城附近。”
东方远荣知道自己的队友们不太省心,但他未曾设想竟然能不省心到這個地步。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先要把這两個小孩送到住在土豆村的姨妈那,再回神都?”
“嘿嘿,举手之劳嘛!”
“日行一善日行一善!”
陈浩和千扯着相似的讪笑,迎接队友们审视的目光。
东方远荣本就因为過度使用灵力有些头疼,现在看着那两人傻兮兮的笑容,头似乎更疼了一些。他揉了揉太阳穴,說:“负责买票的是夏至,你们问她吧。”
夏至蹲下来问那两個孩子道:“你们去過姨妈家嗎?”
他们摇了摇头。
“那知道姨妈叫什么名字嗎?…不知道啊。那姨妈长什么样知道嗎?”
他们依然是摇头。
夏至长长地“哦~”了一声,从斗篷裡伸出半截手,向他们比了個小小的ok。
“那看来要在银石城滞留一段時間了。东方!你跟修女說一声,我們要去黑鬼山东山脚哔嘟亚拉区土豆村一趟,暂时回不了神都了。”
陈浩长舒了一口气,和千偷偷地碰了個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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