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精神病院的日常
因此,农民们只能選擇生长周期短、抗冻還收成多的作物,什么口感、品相都只能往后靠。
但是用于祭神的作物還是得在乎点口感和品相。
西蓝花村的村民种的葡萄大丰收,每家每户都要挑出自家收获的最甜的一串葡萄,然后从那串葡萄上挑两到三個最圆润饱满的葡萄,放进村巫的金杯裡,献给魔魇神。
东方远荣就帮收留他的那户人家挑了整整两天葡萄,眼睛都快挑出了毛病。
“你们为什么不把這些葡萄全部都送给魔魇神啊?”
“很久以前好像是全给的,但神尊說他吃不了那么多,一杯葡萄就够了。”柳杉說。
柳杉就是收留他和啤酒的人,她的父亲是银石城城主家的长工,很少回家;母亲和弟弟在几年前因为瘟疫去世,家裡只留下她一個人。
为了解释自己是从哪来、来這裡是干嘛、为什么会晕倒這一系列麻烦的問題,东方远荣用了一個离谱但万能理由:失忆。
“你见過魔魇神嗎?”
“见過,瘟疫的时候他来過,赐予了每一個将死之人美好的梦境。”大概是想起了病逝的家人,柳杉的眼睛有些红,“他真的是很好的人,是這片沒有未来的土地上唯一的希望。”
为信徒创造美梦以度過寒冬的神明……嗎?
东方远荣接触到的资料中有关魔魇神的记载非常少,只說是幻术方面的第一人,以及最终自尽身亡。单看尊号很容易当成被人唾弃的邪神,但事实上,他接触到的北原人民似乎都十分爱戴這位神。
至少,新历3930年的人们是這样的。
“丰收祭典你们会去魔魇神的神殿嗎?”
“丰收祭典不会去,但是祭典前几天会去。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也许魔魇神能帮你想起点什么呢。”
他等的就是這句话。
“那就麻烦你们了。”
陈浩和千已经在精神病院关了两天了。
因为他们是驭灵者,护士给他们带上封印灵力的项圈,還关进了小隔间严加看管。
不過鉴于他们积极配合治疗,嘴巴也够甜,护士长在請示医生后终于同意把他们放出来吃早饭。
精神病院食堂的饭菜非常寡淡,一眼望去一片青绿,别說荤腥了,油都沒几滴。
在一番艰难权衡后,陈浩点了大白菜炒小白菜、菜包子和一碗烂菜叶汤。然而就是這样的菜,打饭阿姨還要手抖。
陈浩看着属于自己的菜叶子一片片从那個勺上掉下来,目眦欲裂,咬着后槽牙求道:“别抖了,阿姨,我求你别抖了!”
当他端着自己分量少得可怜的饭菜离开打饭窗口时,新的問題出现了:沒有位置。
更准确的說,是沒有他的位置。
這座修道院被允许在食堂吃饭的病人并不多,基本是1-2人一张桌子,每個人的位置似乎都是固定的。无论他看向哪张桌子,坐在那张桌子上的病友都会满怀敌意地瞪着他,磨着手上的餐刀或叉子。
有那么一瞬,陈浩想把這碗和清水沒什么区别的菜汤扣在随机一位幸运病友头上,然后暴揍一顿,告诉大家谁才该是老大。
但這可是神经病院,食堂打架估计会被虎背熊腰的护士戳一针镇定剂,关几天小黑屋,实在划不来。
“喂,新来的,你找不到座位嗎?”
說话的是一位头发高耸得像刺猬的眯眯眼青年,他穿着和大伙一样的病号服,但脖子上挂着串大金链子,手上竟然拿着一瓶牛奶,碗裡還有几個肉丸子。
這個刺猬头多半就是這裡的老大——虽然他并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精神病院的病人也会有個老大。
“我們自己会找的,這食堂空位挺多的。”千沒心沒肺地笑着說,一屁股坐在了旁边一個空位上。
“抱歉,這裡的座位都是排好的,那個位置不允许坐人。”刺猬头說着从兜裡拿出一副扑克牌,“每個地方都有自己的规矩,這裡也不例外。你们需要靠自己赢一個座位……”
“会斗地主嗎,新来的?”
陈浩看着手裡的牌,陷入了沉思。
最大的一张牌是a,沒有炸,也沒有顺子。
他要不干脆点,扔下牌站着吃饭算了。
刺猬头老大看穿了他的想法,道:“放弃赌局的懦夫只配呆在禁闭室。”
刺猬头派了一個看上去有些自闭的小弟和他们一起打牌,本人只负责洗牌发牌。陈浩考虑過他特意给自己发烂牌的可能性,但看到千容光焕发抢了個地主,還不停地炸炸炸,又打消了這個想法。
纯粹是他自己运气差。
上一次斗地主,還是在神都和夏至他们。他有幸观赏到了夏至绝妙的出千技术——她不仅变了自己手中的牌,還变了他和东方远荣的牌。好好地拿在手裡的一张小王,打出去就变了k,陈浩差点以为是自己的眼睛出了什么毛病。
他当时就应该找她学点出千的技巧。
“王炸!我赢了哈哈哈哈哈!”千兴奋地甩出最后两张牌,围观的病人们哗啦啦地鼓起了掌。
刺猬头老大夹了一個肉丸到他碗裡,感叹道:“老哥手气不错啊!”
“哈哈,你這丸子味道也不错啊!”
千被刺猬头安排在了自闭小弟原来的位置上,陈浩和自闭小弟则喜提站票一张。
午饭過后便是午休時間,护士们把他们押回房间,来了一针安眠的药剂。一個小时后,又给他们来了一针兴奋剂,揪到了活动厅听音乐。
每天挨這么多针,沒毛病也得出毛病了。陈浩想找千商量一下离开這裡的方法,却发现這人正和一個漂亮护士聊天,他拉着人家的手,不知道說了什么,逗得护士咯咯笑個不停。
陈浩随手拿起書架上一本還算厚重的书,准备用它在千的头盖骨上敲個进行曲出来。
那個护士看到有人来了,赶忙转身离开,跑到门口装作认真监视病人。她一转身,千就收起了笑容,看向留声机的方向,若有所思。
他暂且收住了锤千的欲望,问道:“怎么了?”
“留声机裡放的曲子不对。她——就是刚刚那個护士說,他们会循环播放《百合圆舞曲》,但是……”
“放的不是百合圆舞曲嗎?”
“這個,怎么說呢,也不能說不是……”千挠了挠头,說,“百合圆舞曲是新历4076年才被创作出来的……就,bug了呗。”
新历4076年才被创作出来的音乐出现在新历3930年,這也不难解释——幻境中的一草一木都需要施术者亲自构造,出一点小纰漏也很正常。
真正的問題是,他可以“看见”声音了。
像是五线谱一样的五根半透明丝线,从留声机裡飘出来,蛇一般游走在修道院的活动大厅。
“這些线头是怎么回事?”陈浩說着伸手抓了一下丝线,丝线如流沙从他的指间穿過。他想用灵力包住手指再抓一次,脖子上封印灵力的项圈忽然一紧,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两個肌肉壮硕的护士们从走廊冲過来,一個人按住他,另一個人扒下他的裤子,给他屁股上来了一针。
陈浩脑子开始发昏,眼皮也逐渐变沉。活动大厅的桌椅板凳都在他眼前旋转,化成毫无意义的线团把他缠了起来。
不仅仅是缠,這些线都在指引着某一個方向,他必须朝那個方向前进,找到……找到什么来着?那天梦裡那個被窝幽灵是怎么說的来着?果核?還是瓜仁儿?
他努力地睁大眼睛,眼前却只有一個巨大的表盘,时针和分针指着3:43,秒针指向9,上面還挂着一只死掉的鹦鹉。
陈浩在禁闭室关了三天才放出来,這三天千已经成为了刺猬头老大最信任的病友。
刺猬头和院长沾亲带故,精神病院就是他家。千也跟着沾了不少光,每天打饭阿姨手不抖了,送药的护士也从膀大腰圆的大妈变成了眉清目秀的小姐姐。
同时,院裡還多了一位他们熟悉的病友:砖姐。
砖姐认定了這就该是新历4230年,什么幻境什么新历3930年,一派胡言,打一顿就好了。
她从郊外打到城裡,从城南的街市打到城北的警察署,最后是在桥洞下睡觉的时候被警察送来了精神病院。
砖姐的诊断结果比起他和千的“妄想症和精神分裂”,看上去要离谱得多。
妄想症、精神分裂、双相情感障碍、自闭症、智力缺陷和狂犬病……就差给她脑门上刻“沒救”两字了。
千也试着跟她解释他们是掉到了魔魇神创造的幻境裡,這裡面的時間设定成了新历3930年,所以在這裡有病的是他们。积极配合治疗,争取早日出院是唯一的办法。
固执的砖姐觉得魔魇神是万万不可能干這种无聊事的,肯定是千在诳她,干脆把千也打了一顿。
鼻青脸肿的千看到陈浩从禁闭室裡出来,十分激动,给他夹了两根肉丝,话裡话外都是要他再去劝劝砖姐,早日认清事实,积极配合治疗。
陈浩看了眼千青黑的眼眶,干笑道:“不合适吧,我嘴笨,哪能說得动砖姐。”
千看了看碗裡還剩的五根肉丝,咬咬牙又夹了两根,還沒夹到陈浩碗裡,砖姐忽然冲了进来,气势汹汹地抄起一位倒霉病友的碗,扣到了刺猬头老大脸上,怒斥道:
“异教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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