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魔魇神的容器
意识到這個問題后,平静的花海在他眼裡就变成了危机四伏的陷阱,小孩子的笑声也变得恐怖了起来。
谨慎起见,他最好把东方远荣他们全部拖到這個梦境,踩踩雷。
陈浩环顾四周,发现能拍开“门”的地方只有地面。他犹豫了一下,蹲下来扒开那些花,想清理出一小块空地。
花之间的间隙很小,隐藏在花朵下的枝叶纠缠在一起,扯都扯不开。
他很快失去了耐心,连根拔掉手边的一株花。花朵的枝叶在他手中颤动了起来,花蕊中发出了婴儿般的细细尖叫声,从土中拔出的深红根茎像章鱼触手一样扭动着,寻找土壤。
陈浩大叫一声,站起来疯狂地甩手,但那支花的枝叶死死缠住他的大拇指,怎么都甩不下去。
但很快,尖叫声渐渐弱了下去,根茎也停止了扭动。粉色的花瓣迅速氧化成黄褐色,不出十秒,他手上的花就彻底枯萎,风一吹就化为尘土洒入泥中。
他刚松了口气,一低头却发现所有花都朝向了他,花蕊中是一只只长满尖齿的嘴。
它们的声音和小孩子很像,但合在一起就成了一种极其阴间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要——伤害我——们——?”
陈浩头皮一阵阵发麻,他嗷嗷叫着拔腿就跑。直到彻底跑出那片花海,他才敢停下了喘口气。
“你在這裡干嘛?”
他一惊,抬头看见了一個身形瘦小的人站在他面前。這人听声音像是女性,但是她的面貌、发型却在不停地变换着,就连身量也在不断进行着微小的改变。
有那么两秒,她的五官组合成了一张他還算熟悉的脸——钟鸣。
陈浩意识到她就是趁他们喝了假酒让他们签订契约的那個“钟鸣”。
“是你啊。”
還好不是魔魇神,他心想。
“我听楚风翎說了,你也是修女手下的学生,我們应该是队友,你叫…呃,啊咧,你叫……”陈浩挠了挠头,怎么也记不起她的名字,只能硬着头皮随口编了一個:“是叫,呃,小花嗎?”
她点了点头,說:“小花挺好。”
“……啊?”
不是那是我随口编的啊!我不记得你叫什么了,但你肯定不叫小花吧?
他有些尴尬地看着她,正想着要不還是问问她的大名,开口說出来的却是:“你脸坏了。”
她依旧是点点头:“我知道。”
“……那什么,魔魇神在你這嗎。”
“不在。”
“啊,那沒事了,晚安好梦哈!”
他一刻也不想多呆,得到回答后立马蹲下来准备拍门离开。他花了半秒钟思索要怎么打开通往自己梦境的门,半秒后决定甭管那些有的沒的,先从這個梦跳回东方的梦再說。
這一次比较幸运,门沒有直接在他脚下打开。然而正当他准备跳进门时,另一股完全不同的气息从梦境深处飘来,拨动了他脑中的某根弦。
陈浩可以肯定,這個梦境裡還有另一個灵魂。
他算是明白楚风翎为什么会說“很简单”了,在他捕捉到那股气息的瞬间,就有一根名为本能的绳索牵引着他追溯气息的源头。
他的灵修是“梦回”,梦境是他的主场,他的本能就是在梦中猎杀敌人。不需要任何思考,直觉会接管他的身体,替他完成任务。
气息的源头是一朵足有两人高的巨大花苞,陈浩一跃而起,许久沒有使用過的魄灵出现在他手中,刺向花苞。
花朵绽开,花瓣像是有生命似的摆动起来,其中一片花瓣延展硬化挡住剑,另一片则狠狠抽了他一個大嘴巴子,把他抽飞了出去。
不過他也因此看清了那個蜷缩在花蕊中的灵魂——那是真正的钟鸣。
“她的灵魂很虚弱,我维持不了多久了。”小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我希望帮她完成最后的心愿,见证魔魇神的灭亡。”
“所以你就伪装成她的样子,一会跑我的梦裡‘帮帮我’,一会趁我們喝假酒骗我們签黑心契约?老实說,我不理解——”
“为什么你不自己去弄死魔魇神?为什么你不去找能力强点的人,比如楚风翎,东方远荣和夏至?”
“我的灵修与你一样是梦回,但我的魄灵毫无杀伤力,很难对魔魇神造成伤害。第二点,我承认你是我們中最菜的……”
“喂!等会!什么叫最菜啊!魄灵毫无杀伤力的你不是更菜嗎!”
小花還是点点头,改口道:“你是强得最不明显的那個,但是千和东方远荣沒有任何幻术天赋,根本感觉不到魔魇神存在;夏至沒有底线,而楚风翎不理解生命的意义,我能選擇的只有你。”
“但如果,魔魇神的目标也是灭亡呢?”
她沉默了,片刻后才說:“我能做到只有倾听她的意愿,并努力为她达成。她的愿望是让魔魇神灭亡,而不是阻止魔魇神达成目标。”
陈浩看着钟鸣虚弱得几乎透明的灵魂,总觉得她還是幻境中那個活蹦乱跳的小女孩,不免有些伤感。
“钟鸣是什么时候死的?”
“她最后的记忆很混乱,应该是4226年的年底吧,她只记得自己沒撑到4227年的新年。”
沒撑到新年也算是一件好事,他心道,对他们這些孤儿而言,新年总是個残忍的日子。
“最后一個問題,你为什么選擇帮钟鸣?”
陈浩醒来时,已经十点半了。虽然在梦裡和小花掰扯了大半夜,但他依然得到了充分的休息,整個人神清气爽。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外三個蔫了吧唧的人。
“早啊,你们昨晚睡得不好嗎?”
千闻言,怨念地看了眼砖姐,說:“我梦到我板栗卖得好好的,砖姐突然冲出来打我。”
“我梦见有人喂我板蓝根味的板栗,简直是味蕾恐袭,我沒忍住就把他打了。”砖姐說,“不過那個地方還蛮暖和。”
“我就惨了,被扔到一個巨冷的地方,差点沒冻死我。”东方郁闷道。
說完大家都愣了一下,左右交流了会梦的细节,最终统一将目光锁定在了已经溜到门边的陈浩身上。
陈浩讪笑了一下,拉开门冲了出去。其他人在他身后穷追不舍,时不时地還往前扔一些杂物:揉成团的废纸、不用的筷子勺子和空饮料瓶,還有满满的煤气罐……
“卧槽谁扔的煤气罐啊会炸的!你们真想我死啊!”
“你再不做出点像样的狡辩老子给你扔点燃的煤气罐!”
“我只是想给每個人幸福啊——!!!”
他们最终還是沒敢冲出楼道,跑到满是亲卫队的大街上去。這也导致陈浩在楼梯口就被逮住,结结实实地挨了顿揍。
“你沒事把我們扔别人的梦裡去干嘛!”
“說了是想给你们幸福嘛!你不是嫌太热穿不了毛衣嘛!”
“你小子很有当下一個魔魇神的天赋啊!”
“還說呢!要不是找那什么叼毛魔魇神,我才懒得进你们梦裡!”
千“啪”地捂住了他的嘴,东方远荣狐疑地看了看他俩,千也“嘿嘿”讪笑了起来,道:“他被咱打糊涂了……”
砖姐一巴掌拍在千脑门上:“老实交代!”
陈浩和千一起挨了顿揍,承不住东方和砖姐的联合审讯,只能一五一十地吐出魔魇神可能附身在他们身上的事情。
砖姐沒听完就开始发疯,嚷嚷着自己是圣源教的忠实信徒,异教的神绝对不可能附在她身上。
“他附身难道不需要什么條件嗎?附身的时候我們不会有什么感觉嗎?”东方远荣问道。
陈浩摊摊手,表示反正沒附他身上,他不清楚。
千捏着下巴若有所思:“假设他的附身需要一定的時間或方法,幻境裡我和陈浩基本一直待在一起,他附身在我們中任何一人身上,另一個人都该有所察觉。”
“照你這么說的话我們也一直待在一起,魔魇神根本沒有机会……呃,除了,果酒…?”
四個人都安静了下来。
的确,果酒有相当长一段時間都在另一個幻境裡,而且她也是他们几個中看上去最人畜无害的一個,正常情况下他们哪怕怀疑只在幻境呆了一分钟的楚风翎也不会想到怀疑她。
“要杀了她嗎?”砖姐面无表情地說。
“不不不,這倒不用,你已经误杀了人家爹了,千万…唔!”
陈浩堵住了千的嘴,冲他身后使了個眼色。千回头,才发现啤酒就站在他们身后。
啤酒似乎并沒有听见他们的交谈內容,他打了個哈欠,說:“早啊,我還以为你们扔下我們兄妹俩跑了…早餐吃什么,好饿。”
“你想吃红薯干還是面包干?”
啤酒厌恶地撇撇嘴,很不情愿地做出了選擇:“面包干吧。”
陈浩从空间石裡掏出一袋面包干,递给啤酒时犹豫了一下,试探地问道:“啤酒啊,你妹妹,她最近怎么样?”
“啊?她很好啊,她都沒感過冒。”啤酒有些茫然地答道。
“不是,我是說,她有沒有什么反常的地方,或者什么习惯啊思维啊上面的改变?”
“……沒啊?”啤酒莫名其妙地扫了他们一眼,嘟囔了一句“无聊地大人”,甩着手裡的面包干回了房。
果酒坐在床上,用一种近乎是凶狠的眼神盯着哥哥,啤酒也不在意,将面包干拍在她脸上,說:“吃。”
“你不是我哥哥。”
“大早上别发疯,把這個鞋底子一样的面包干吃完,我們再去要黄桃罐头。”
“你是谁?”
啤酒走到她面前,不耐烦地說:“我是你哥哥!我是谁我是谁,昨天问到今天,這個话题沒完了是嗎?”
果酒往后缩了缩,低声說:“你不是,你是谁?”
啤酒凝视着她,不耐烦的神色褪去,流露出完全不符合年龄的成熟:“很敏锐嘛,我本以为哄哄就好了,沒想到這個时代的小孩子都這么爱钻牛角尖。”
果酒的眼神从凶狠变为恐惧,她扶着床头想站起来,却被啤酒掐住脖子摁回了床上。啤酒一只手死死掐着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拖過棉被捂在她脸上,堵住了她的尖叫声。
“既然知道我不是你哥哥,那就少问点不该问的啊,蠢货。這個时候尸体很难处理的!”
棉被下传来沉闷的断裂声,果酒停止了挣扎。啤酒移开棉被看了一眼,揪着她的头发将她从床上拖了下来。
就在這时,陈浩推门而入:“喂,我說你们俩要不要喝点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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