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野猪国王
陈浩意识到這就是那個在精神病院遇到的那個及其难搞的家伙,抬头冲已经爬到船舷上的千大吼:“快!把我們拉上去!”
“啊?”千不明所以地回头看向他,那個魁梧战士瞄准机会甩出重锤将千连着舷梯从船舷上击落。
陈浩在舷梯上沒爬几步,离地面還算近,干脆自己跳了下来,顺便把落下来的千踹向了那個壮汉。
千咬着牙冲他竖了個中指,陈浩微笑着比了個大拇指,喊道:“加油。”
小花落到他身边,說:“把他扔過去真的沒关系嗎?根据我收集的资料,千同学不是很擅长应付力量型的驭灵者。”
“??他不是曾经和六十個大猩猩掰手腕,還全赢了嗎?”
“……不,我沒有找到相关资料,他多半是喝多了跟你吹牛的。”
千的身体在接触到壮汉的前一刻完成龙化,延长的踝关节像袋鼠一样蹬在了对方头上。
陈浩当然不认为壮汉那條和他大腿一样粗的脖子会被這一击蹬断,但怎么說也得被蹬飞出去或者后仰摔倒吧?然而壮汉只是踉跄了一下,面上甚至沒有一丝擦伤,只有千的鞋底留下的一点污渍。
“你们這些温暖地带来的小鬼力气都這么轻的嗎?這种攻击可伤不到我金刚将军一根毫毛!”
大概是之前镶钻马桶念叨得多了,乍一听“金刚将军”這么個名号,千脑子裡浮现出的竟是贴满這個将军的头像贴纸的马桶。
“别搞错了,马桶将军,神都的冬天可沒比這暖和多少。”
灰色的鳞片覆盖住千的手腕和脖颈,沿着脸颊两侧攀到太阳穴的位置。他脸上其他部分的皮肤变成泛着金属光芒的灰白色,一枚黑色的菱形宝石出现在了额上。宝石表面闪過一星微光,一把和金刚将军一模一样的重锤就出现在了他手中。
s级魄灵,镜式,一個可以复制b级及以下魄灵的神秘魄灵。這個魄灵很玄乎,虽然顶着“s”的分级,但在实战中的强度完全取决于使用者。
很不幸,千就属于完全用不好的那一种,但复制一下对手的魄灵拿着唬唬人還是很不错的。
金刚将军看见千手中的重锤,脸色瞬间凝重了起来,双脚划开,握紧自己手中的重锤,喉间发出野兽一般的浊音。他紧紧盯着千,但這不妨碍他用眼角余光捕捉到准备趁机偷摸逃走的另外两個人。
“小的们,把那两個家伙围起来!”
陈浩听到這话立马加快了脚步,奈何扛在肩上的砖姐死沉死沉的,旁边的小花腿又短,他们沒跑出多少就被全副武装的士兵们包围。
金刚将军咧开嘴,露出一口闪亮的大白牙:“我今天就来看看,神都的冬天有多冷。”
千双手握着锤柄,深吸一口气,收紧龙翼,脚一蹬向将军冲去,在离对方数步之遥时忽然消失。将军瞳孔骤缩,无心命令部下攻击陈浩他们,只用重锤护住身体要害,眼珠四下转动着搜寻千的身影。
下一秒,千大喝一声出现在将军身后,对准他的脑袋竭尽全力挥出重锤。
陈浩几乎都要拿出荧光棒蹦起来为千欢呼了,哪想千這一下挥得太過用力,重锤脱手飞出,正巧砸到了准备冲過来帮忙的东方远荣头上。
落后东方几步的楚风翎沉默地看了他们几秒,又低头看了看被砸得满脸是血、不省人事的东方远荣,转身就走。
陈浩伸手想挽留這個最高战力:“楚兄,等会,别走啊,楚兄!团被抢走的话我們都得死啊!”
楚风翎停住脚步,回头看向他们。陈浩突然发现他眼裡的高光竟然消失了,心中“咯噔”一响。
“死了不好嗎?反正不是在這裡被炸死就是被队友们干掉。”
“……”陈浩张开嘴,怎么也說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這时,金刚将军却冷笑一声:“那你就去死吧!”
說罢,挥着手中的重锤向楚风翎冲了過去。
楚风翎“啧”了一声,闪电在手中凝聚成实体形成一把简易的剑挡下重锤。
小花拍了拍手,說:“我們這边也只能靠自己了。”
“准确地說只能靠你,我实在找不到唯一的武器了……”
巨大的蔷薇花破开他们身后的地砖,长着尖牙的花朵垂下,一口包住了陈浩的上半身。
“……”他试探性地敲了敲蔷薇的口腔内壁,“花姐,你好像咬错人了。”
外面的士兵纷纷抽出武器,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向他们逼近。石榴色的花蔓像走迷宫的贪吃蛇填满石砖的缝隙,花蔓上抽出数十朵只有拇指大的花苞,花苞在士兵们脚下绽开,释放出粉色的轻烟。
处在包围圈最内三层的士兵们连句话都沒来得及說,就翻着白眼倒在了地上。后面的部分士兵心生退缩之意,他们身上那副沉重又占位置的盔甲互相撞击,打乱了阵型。
小花控制着蔷薇花把陈浩吐了出来,塞给了他一把弧度接近半圆的弯月刀,說:“最靠裡的那些士兵多多少少吸到了点毒烟,行动力会受影响,你应该可以也解决掉。這把刀是我找锻光区的名匠定制的灵器,可以增强敏捷度和感知力,别给我弄坏了,很贵的。”
听到最后那句“很贵的”,陈浩的手下意识地抖了一下。当时夏至扔给他那把水果刀时,他光是握着刀柄就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拿着刀战斗时甚至都沒怎么過脑,完全是靠肌肉记忆挥刀。
但這把弯月刀不一样,他拿着它感觉到的东西除了陌生還是陌生,他甚至不是很确定這把刀弯成這样是该正手拿還是反手拿。
他已经可以预见自己弄坏這把刀后被小花按在地上狂揍的画面了。
“那個……我好像,只会用水果刀……”
小花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来暮寒以前是干嘛的?居家型的杀人魔?”
“我失忆了。”
這個理由无比好用,小花“哦”了一声,說:“我就這一副灵器,不用就還给我。”
“那還是要用的。”陈浩嘟囔着握紧了刀,向左前方几個看上去剑都拿不稳的士兵冲了上去。
他一直以为自己遗忘的只是一些看似要命、实则无伤大雅的常识性問題,譬如灵力的运转,魄灵的使用方法等等。反正他记得自己并不是個热衷于修炼的人,梦想就是拿到神都的户口,然后度過平静的一生。灵力什么的记不起来就去打工,饿不死就行了。
然而很明显,他還忘记了其他的一些东西。
仔细想想,他较为清晰的记忆只有记事到母亲死前,和来到神都后這两段。這中间在枫城的孤儿院所度過的時間则模糊的像是躲在磨砂玻璃后的奶油蛋糕。
他砍断最前面那個士兵拿着剑的手,一脚踹翻离自己较近的另一個士兵,将弯月刀换到左手,右手捡起地上的剑。那個士兵的断手還紧紧抓着剑柄,他的手不可避免地触到那只還带着余温的断手,不禁有些反胃。
其实也不是完全什么都不记得。
他记得自己的初中,那是枫城那座沒什么发展潜力的小城市唯一的一所初中,主要教授文化课,与灵力相关的课反而成了美术课一样可有可无的副课。那個头发少得像海苔一样的中年大叔同时负责教授玄理和灵力实训,陈浩初一下学期修为就超過了他,从此在上课摸鱼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他失去的是在孤儿院裡面的记忆,那裡是什么样的、日常生活是什么样的、有什么样的人……他一概不记得,顶多记得那裡的饭菜特别差劲。
失去右手的士兵跪在地上哀嚎,陈浩甩掉剑柄上的断手,踩在他身上跳到又一個士兵面前,剑身穿過盔甲关节处的缝隙插进這個士兵的身体裡。
果然,剑用得比弯月刀要顺手得多,但還是不如水果刀那一类短兵器顺手。莫非他在孤儿院是负责削水果的?
也有可能是厨房帮佣,或者孤儿院小霸王的使唤对象什么的……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在孤儿院過得绝对不愉快。
一直以来他都刻意回避着在那裡的记忆,以至于到现在才发现自己根本不记得那段记忆。
倒也是件好事。
陈浩忽觉背上一阵发寒,转头果然看见一個還算生龙活虎的士兵举剑向自己扑来。他机械性地抬起左手用弯月刀挡住剑,右手挥剑砍掉了士兵的头颅。
鲜血像喷泉一样从断口中喷出,被血淋透的陈浩保持着那個挥剑的姿势僵了好几秒,终于忍不住半蹲着干呕了起来。
那只鹦鹉又一次出现在他视野中,沒有眼瞳的眼珠死死瞪着他,他无端觉得刚刚那個被自己杀死的士兵藏在盔甲下的眼睛也该是這样,蒙着白翳死死盯着他。
背后的千发出一声欢快的“yahoo——”,从他身上山羊跳過来,拿着两把板斧切菜瓜一样砍着前面的士兵,同时還不忘开导他:
“放心吧!第一次见血我也吐了,這种事就是一回生二回熟,你把他们都当死刑犯,把自己当行刑人,想象自己是在伸张正义就好多了!”
這可和伸张正义沒有任何关系。陈浩想着,却又莫名觉得好受了不少。
玄夫的喘息声再次传来,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這一次的声音比之前大了不少。抬头一看,发现原本挡在他们与玄夫中间的不灭舟因为东方远荣的昏迷已经淡成了虚影,他甚至可以透過那虚影看见玄夫嘴裡的炮筒对着他们,猩红的光芒随时准备从中射出,把他们全部炸上天。
预兆死亡的猩红光束开始在炮口汇聚,楚风翎甩掉金刚将军,绕過不灭舟的虚影直奔玄夫。银蓝色的闪电像一柄形状不规则的长矛从公馆废墟的窟窿中穿過,与猩红光芒相撞。
白色的火花从闪电与光芒相撞的位置迸出,风压将他身上的披肩卷飞,公馆仅存的墙面战栗着,抖下粉末状的碎石木屑。
玄夫发出沉闷的嗡鸣声,猩红光芒终于被闪电抵消,只在炮口处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陈浩刚松一口气,突然听见身后出现了一個极度不满的声音:“這么久還沒解决几個毛头小鬼,金刚将军,你是时候回家种田了。”
他回头看去,這個突然冒出来的正是声称镶钻马桶完全不硌屁股的客音王国国王。
千用龙爪剔着牙,看着国王刻薄地說:“浩子,你觉得我們干掉国王会被人追责嗎?”
“管他呢,问起来就說他自己到处蹦跶摔死了呗。”陈浩学着千,用同样刻薄的语气說道。
說实话,去掉国王的名号,這人不過是個干瘪的小老头,是他拿着水果刀就能干掉的地步……
国王的背突然拱了起来,干瘦的四肢上爆出一块块结实的肌肉,撑破他身上价值不菲的长袍。他花白的头发变成像是钢针一样的鬃毛,两颗下牙从嘴边凸出,向上弯曲;眼瞳消失,整個眼珠一片血红。
“還是让寡人将他们全部撕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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