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原点
“我会。”江絮忽然在他身后說道,“很快,整個临州城都会知道,江万潮有個杀人犯的儿子。”他說這话的时候咬牙切齿。
听到這句话的江万潮沒有如刚才那样暴怒,反而一时语塞了,稍等片刻后,他似乎已经决定不再和這個疯癫的逆子再有任何争辩,而是仿佛是为了尽到一個父亲义务似的,向岳健峰询问着:“不好意思,我這個儿子,這些年身体和情绪都不是太好,我相信你们過来,也是经過了调查,有了证据才来的,毕竟是从我家裡带人走,能不能问下,你们說他买凶杀人,到底要杀的是谁?”
“這個……”岳健峰犹豫着,“目前我們掌握到的信息,应该是江南医药的一名员工。”
“哦?”江万潮一阵意外,随即瞥了一眼江絮,“他从来不关心我的工作,更别說我的员工了,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他非常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
但岳健峰的回答却让他那一丝笑容都消失了:“這位员工叫叶蘼蘼,您有印象嗎?”
“叶蘼蘼?”江万潮皱紧了眉头,推了推金边眼镜,仿佛明白了什么,转头再次望向江絮。
而江絮此刻也正看着他,露出神经质的笑容:“你怎么知道我不关心你的工作,你的新药三年了都上不了临床,等的就是叶蘼蘼這样的天才吧,她死了,你最看重的项目又要黄了,我太想看到你不痛快的样子了!”
岳健峰一阵惊讶,沒料到江絮這么坦白,竟然连杀人动机都交代了。
“我是你的父亲,你這样是会遭到天谴的!”江万潮的声音颤抖着。
江絮不再說话,自己踏出家门,走向了停在外面的警车,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江万潮抄起边上的一個摆件,砸得粉碎。
……
公安分局,陈愚的手机已经快要被江万潮的电话打爆了,陈愚始终沒有接。
“陈局,江絮到了。”岳健峰敲了敲他办公室的门。
“好,我马上来。”陈愚顺势关掉了手机,前往了审讯室。
走廊很短,陈愚却脚步沉重,从未觉得如此漫长,他心中止不住一個念头:哥哥,我终究沒有帮你照顾好一川。
江絮又一次坐在了岳健峰的对面,和其他坐在這個地方的人惶惶不安不同,他坦然地坐在這個地方,甚至比在他所谓的家中更加自在。
“是我想让高寒雨去杀叶蘼蘼的,12月25日圣诞节那一天下午,我给高寒雨留的座机打了电话,按照他的要求,在黄石墩羊子巷4号202室放了现金。他說剩下的事情交给他办,事成之后再把剩下的钱给他就可以。只是沒想到,叶蘼蘼沒死,他自己先出事了。”
“高寒雨的死,你還知道什么?”
“你们的效率還不错。”江絮甚至给了警方一個肯定。
“江絮,严肃点,這裡是公安局。”岳健峰正色說道。
“我很严肃。”江絮直视着岳健峰的眼睛,仿佛在宣誓自己的坦诚。
“既然你承认雇佣高寒雨企图杀害叶蘼蘼,說說理由吧。”
“在那個房子裡,我已经說了,叶蘼蘼是江南医药停滞了三年的新药研发的救命稻草,我想這根救命稻草消失。”
“江南医药是你父亲的产业,你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呵呵,目的?让江万潮不痛快需要什么目的嗎?”江絮满眼的愤世嫉俗。
“好吧,那么說說你雇凶的過程吧。”
“這些年我沒少和那些混混打交道,偶然听說,张阿大有门路可以帮我解决叶蘼蘼,就找到了他,很顺利就和高寒雨接上了头。”
“怎么接的头?”
“打一個座机,那天下午三点,我联系上了高寒雨,他问了我对方的姓名、工作单位,让我带着照片和第一笔钱,放到他202的出租屋。我照做了。
几十万,就可以买下一個人的命,太不可思议了。
本来,我以为,接下来听到的,应该是叶蘼蘼的死讯,沒想到,先死的是高寒雨。”
“所以,你认为,這是一次反杀?”
“呵?高寒雨的死和叶蘼蘼有沒有关系,這個不是我能回答的,不应该是你们要查清楚的嗎?”
岳健峰下意识地望了一眼边上的单向玻璃,调查又一次回到了原点。
那個萦绕在所有办案人员头上的魔咒:人,到底是不是叶蘼蘼杀的。
但,至少现在,他们找到了叶蘼蘼与高寒雨之间的联系,這個联系,是江絮建立起来的。
在疗养院,林晓东问候完外婆,和叶蘼蘼走在外面绿荫环绕的花园,他们之间的对话沒有办法在外婆面前进行。
“這会儿,江絮应该已经在局裡接受问询了。你知道江絮要杀你嗎?”林晓东问。
叶蘼蘼走在他身边,微风吹過她的长发:“高寒雨既然是個杀手,我会不会是他手下唯一的幸存者?”无意外的,她沒有直接回答林晓东的問題。
“這個我們会调查,如果你是出于自卫杀人,我們也会酌情向法院提供相关证据,但你得和我們說实话。”
叶蘼蘼停下了脚步,看着林晓东,微笑着:“你還记得我和你說過,逻辑自洽的执念是毁灭的开始嗎?你這样一位有经验的刑警,不应该抛开证据对我做這样的有罪推定。我是一名药剂师,我只会救人,不会杀人。”
林晓东把视线从叶蘼蘼脸上移开了,她总是說出一些听起来让人特别信服的话,但他不想轻易地去相信,哪怕走到今天为止,她說的似乎都是对的。
“你說我和他出现在中央花园,有沒有可能,是他在找我,而不是我在找他呢?”叶蘼蘼双手插在黑色呢大衣的口袋裡,微微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
“我反复看了你和他的监控,他一直都是在你前面,如果是跟踪,也是你跟踪他。”林晓东反驳道。
“方便问下你们看到我和他同时出现的位置,是哪裡嗎?”
“中央花园。”
“我知道,中央花园的哪裡呢?”
“门口的大喷泉。”
“那段時間,喷泉一侧的地面在维修,我从瑜伽馆出来,要绕着大喷泉大半個圆才能走出公园的大门,有沒有可能,只是我走路比较快而已。”叶蘼蘼說着,仿佛是酝酿已久的反击,直到今天才說出口,“一個普通的追及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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