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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超度

作者:九更2016
第40章超度

  救援变成了命案。

  泥泞的黄土被不同人的脚印来回踩踏着,拍照、讨论,每個人都疲惫而神情沉重。

  只有山中的鸟兽,如常地度過着新的一天,死亡,对于它们来說,是每天所见,并不稀奇。

  运過尸体的人都知道,尸体是很难抬的。

  失去了生命的躯壳,不会像活着的时候那样自动配合抬起的人,互相借力。

  尤其现在是裹满了泥浆、被雨水浸泡、本身就肥胖的钱英杰。

  几個人折腾了很久,都沒有办法把人抬上担架。

  叶蘼蘼主动上前,顺着尸体的肢体垂落的走向,一番捆绑,留下几個可以用力的搭扣。抬的人拉住搭扣,一起用力,总算是搞定了。

  林晓东的注意力,除了钱英杰,始终不敢从叶蘼蘼身上移开太久。

  他才不信,叶蘼蘼参加救援,真的是出于公益。

  但是,到目前为止,他還沒有看出来,叶蘼蘼参与其中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你怎么连抬尸体都這么熟练?”林晓东真是对這個女人充满了各种好奇,或者說叶蘼蘼总是让他看到很多无解的表现。

  叶蘼蘼顺手摘下边上一片带着绒毛的树叶,擦拭着满手的黄泥浆,不以为意地說:“我阿爸是村子裡唯一的祭司,有人死了,他就得去料理后事,阿爸年纪大,很多事情得我帮着他做,抬尸体是必不可少的部分。我們那的习俗,人走了之后,亲人就不能再碰遗体了。”

  “嗯?什么奇怪的习俗?”

  叶蘼蘼抬眼看着林晓东:“因为,亲人的触碰,会让本应该离开的魂魄留恋徘徊,我們那個地方认为,人的往生是有时限的,在那個時間裡走不了,只能成为人间的孤魂野鬼,我阿爸的任务,就是超度亡灵,保证它们能了无牵挂地离开。”

  叶蘼蘼說得认真,林晓东却被她說得一身汗毛竖起,尤其在這個大和山中,隔着一個山头就是临州唯一的公墓,此刻站在群山间有种阴风阵阵的感觉。

  “這么說,你不仅是位科学家,還是個女祭司?”林晓东半开玩笑地說着,以此驱散自己那种惊悚的不适感。

  “我只是给阿爸帮忙的小丫头而已。”叶蘼蘼說着,跟着撤离的大部队,绕远路朝高处走去。

  林晓东却還想继续這個谈话,难得叶蘼蘼主动讲起她的家世,对于他来說,叶蘼蘼究竟是谁,为什么来临州,一直很可疑,一直是個谜。

  他追问着:“你是怎么从川西走出来的?二十二岁的博士,你应该是跳级了吧?”

  叶蘼蘼看了看他,一脸看穿他用意的样子,但也沒有回避問題,甚至回答得格外仔细:“我們那裡上学的人不多,一個年级凑不齐一個班,几個年级一起上,我学得快,自然就毕业得早,当时试着考了下临州大学,沒想到就考上了。”

  “我记得你上次說過,你家裡只有一個爸爸了,你在临州工作,岂不是老家只剩下他一個人?”

  “我参加高考那年,阿爸去世了。确切地說,是我一直等到阿爸走了才决定参加高考。我只有一個阿爸,他也只有我一個女儿,我不会丢下他跑到临州来的。”叶蘼蘼平静地說着。

  林晓东反倒是有些愧疚了,他为了打探叶蘼蘼的身世,竟然不小心触及到了這样沉重的话题。

  叶蘼蘼察觉到了林晓东微妙的情绪变化,继续說道:“不用担心,阿爸走得了无牵挂。他一生超度了那么多人,在阿兰,沒有人比他更坚信灵魂的存在。在他临终的时候,我紧握着他的手不肯放开。是他用最后的力气,把我的手撇开了,他說,如果我放不下,他就走不了。他說他一直在等着這一天,去往天堂。”

  林晓东皱眉听着,如实說着:“這個,我理解不了。走的时候不让亲人触碰,无论对逝者還是活着人都太残忍了。”

  “想听实话嗎?我也不理解。”沒想到叶蘼蘼认同了林晓东的說法,“因为你我在這個人世间,都還有自己未尽的使命,超脱不了。”

  “就比如钱英杰,他怎么可能希望自己一個人孤零零地死在山中呢?”林晓东指了指在前面被抬着的沉甸甸的担架。

  “他,可能从沒想過死吧。”叶蘼蘼說完,就两三步先于林晓东离开了,在這崎岖难行的山地,她精瘦的背影依然矫健,仿佛永不知疲惫为何物。

  ……

  又是一個难以入眠的夜晚,林晓东拖着疲惫的身体還在临州公安局的办公室呆着。

  大楼的灯大多数已经关了,此刻只有他办公桌上的台灯還亮着。

  他摸着下巴,看着手裡的法医报告,两天的功夫,自己的胡渣又长了,连自己都觉得扎手。

  叶蘼蘼估计得沒错,下雨的夜裡,钱英杰還活着,而他就在一個山头之隔的安乐公墓,虽然他知道那样的暴雨,他们就算知道他活着,也很难开展搜救,未必能救了他的命,但依然被遗憾和愧疚困扰,不能释怀。

  和江絮的见面,比他预料得早,天刚亮,他已经出现在了临州公安局的门口,依旧高调,大摇大摆地把车停在了公安局门口。

  可以想见,關於江公子N进宫的小道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大街小巷,同城热搜。

  林晓东现在知道,江絮這种“积极”地不請自来,不是好事。

  不過,不是和其他人认为的那样,是江絮发疯乱认罪名。

  而是,他知道,江絮這么做,就說明他有十足的把握不被抓到把柄。

  天气已经比上次他来的时候暖和许多了,但他厚厚的外套還是沒有换,也不知道這個人有多怕冷。

  对于林晓东来說,江絮是個“省心”的嫌疑人,他从行动上极其配合,自己轻车熟路地坐进了审讯室,都不用和他多說一句废话。

  但他又是最难对付的嫌疑人,从他這裡,要问到有价值的信息,可能性几乎为零。

  林晓东坐在江絮的对面,看着他那看似儒雅实则乖戾的脸,說:“我們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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