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相亲(一) 作者:未知 那司机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叫了個人,在城东口等着他们,听他的语气,那人应该是他的妻弟。 一路上又聊了几句,那司机对张灿的印像又好了些,因为张灿說的话是很正宗的本地话,說的地方也是很准确,沒有丝毫错误,說是张家庄的,确实不像假话。 司机的妻弟是個一米八几的大個子,槐梧的身材看起来像個铁塔,坐在副驾座上时,车身似乎都往下沉了一下。* 出市区后,司机的妻弟跟张灿聊了几句,张灿心不在焉的有一答沒一答的,那人也沒了兴致,不一会儿就呼呼大睡起来,张灿盯着车窗外直发呆,心裡也越发的焦急起来。 在柏油路主道上還是很快,司机开到了八十迈,一個小时后,进入了乡村小道,速度就慢了起来,不過路虽窄,只有四米多宽,但全是一色的水泥路,平坦得很,就是弯道多,速度只能慢下来。 张灿瞧着這本应熟悉的乡路却感觉陌生,几年前离开的时候,這些路還是烂路,如今却全都是混凝土浇铸,路边的田地间也多了以往看不到的家作机器。 到了村口,路也到了尽头,那司机一停车,他的妻弟仍在睡觉,张灿先掏了钱数了六百付给他,然后說了声“谢谢”,也沒多的话,下车就急急的往村子小道进去,自家的房子在西头。 村裡的老街還是石板路,只有三米宽,這個时候,家家都基本上在做下午饭,楼顶的烟囱上炊烟许许。 张灿心忧如焚,加快了脚步往家走,途中遇到两個扛着锄头的村民,也沒注意看,倒是人家叫了一下他:“咦……這不是国年家的老二嗎?” 张灿一瞧,依稀模糊的印像,顺口就道:“国兴叔,国成叔!” 這两個人都是张灿爸一辈的堂叔,沒脱五福,在张家庄,百分之八十的人都姓张,而张灿的辈分算低的,他老爸张国年這一辈的人又最多,所以见人就得喊伯叔,上小学初中时,同班的张家人還有他的爷祖的,那时小不依辈分,是直呼名字,少年叔侄当弟兄,不過长大了就有些尴尬。 张灿此时心忧老妈,也沒心情跟這些隔房堂叔多說话,喊了一声后便急急的往家走,身后似乎隐隐听到张国兴在說着:“国年家老二在锦城发大财了……能干,有出息了……” 张灿急匆匆的走了几十米后,又忽然想起,怎么不问一下這两個堂叔,老妈的病怎么样了呢? 转過弯便见到了自己家的老屋,三进屋,中间是堂屋,两边厢房,左边的厢房是大哥张继业住,右边厢房是父母和妹妹张华住,中间堂屋是公用,大哥结婚六年了,嫂子叫朱红玉,也是本村人,小侄子张亮今年五岁,一家子在结婚的第二年分家了。 堂屋门口有個五六十岁的老妇端着個小簸箕择豆子,旁边還有個五六岁的小男孩也伸着小手在裡面拨动。 张灿脑子一昏,几乎有些糊涂了,這门口做活的不是老妈刘春菊嗎?惊诧中瞪大了眼睛走到近前,发着呆问道:“妈……” 刘春菊一怔,抬起头来一看,呆了呆,然后才欢喜不尽的扭头朝屋子裡叫道:“国年,继业,张华,赶紧出来,亮亮二叔回来了,亮亮二叔回来了!” 张灿盯着老妈仔细看着,老妈大声喊着,中气十足,哪裡像個有重病的人? 刘春菊扭回头又对那小男孩教着:“亮亮,快,快叫二叔!” 那小男孩盯着张灿看了一下,有些怕怕的,低低的叫了声:“二叔!” “哎!” 张灿应了一声,心思還在老妈身上,顺手摸了一张一百块的钞票递给侄子:“亮亮,拿去买糖吃!” 然后又问着老妈:“妈,你……你病好了?” 刘春菊呵呵一笑,說道:“我哪有病?這都是你爸和你哥出的鬼主意,說不這样說,你不回来!” 张灿顿时松了一大口气,老妈沒病,這是個假消息,那還算是個好消息,随即又恼了起来,什么借口不好說,要拿老妈的身体来說事? “妈,你看爸和哥也真是的,什么谎不說說這個,今天可是把我魂都差点吓沒了!” 刘春菊哪管儿子埋怨不埋怨,自己倒怨道:“你這個不孝子,都几年了,說回来又不回来,就是寄钱,寄再多的钱有什么用,爸妈不都是想看看你嘛,我看啦,你爸你哥做得对!” 老妈一顿埋怨,张灿怨气也沒了,讪讪的笑了笑,然后說道:“妈,這……就是要回来,也得拣好的說吧,這不吓人嗎!” 回過头来,发现右手中的那张百元钞票仍然在自己手中,侄子张亮沒有伸手接過去,诧道:“亮亮,拿着!” 张亮缩了缩身子,仍然不伸手来接,嘴裡弱弱的道:“我不要,妈妈不准我拿别人的钱!” 张灿哼道:“我是你二叔,什么叫别人的,拿着,你妈不会怪你,拿着吧,别人我還不给呢,亮亮乖,快拿着!” 因为回来得急,什么都沒带,几年沒回家,给家人什么礼物都沒买,张灿哪裡好意思,心想老妈好好的沒事,那是幸事,今天有些晚了,明天到镇上或者是县城取些钱再给家裡人买些东西,反正回来了,也不急了,索性多住一段時間,然后再過锦城去。 张灿把钱往亮亮手裡放,亮亮退着不肯要,张灿正恼怒着时,屋子裡又接二连三涌出来几個人,老爸,哥哥,嫂子,妹妹都出来了。 朱红玉叫了一声:“小叔回来了!”然后又对儿子說道:“亮亮,這是二叔,二叔给的就拿着吧!” 亮亮得了他妈妈的话,這才肯接了钱,张继业拖着张灿的一只手,妹妹张华挽着张灿的另一只手,笑嘻嘻的蔟拥着他进屋去。 在堂屋裡坐下来,嫂子朱红玉赶紧泡了茶,一边端過来一边笑道:“下午爸才给小叔打电话,這才几個小时,天還沒黑小叔就到家了,真快啊,记得以前我跟亮亮爸到锦城打工,那火车可是坐了一天一夜啊!” 张灿笑笑道:“我坐的飞机,两個小时就到了省城,下飞机就包了出租车赶回来,又只一個半小时,总共才三個多小时,是够快的!” 妹妹张华眨了眨眼睛问道:“二哥,坐飞机是什么滋味啊?那……就不担心从天上掉下来嗎?” 张继业伸手在妹妹头上敲了一下,笑恼道:“瞎說,咒你二哥啊!” 刘春菊端着豆子进来,催着朱红玉:“红玉,把糯米粉和起,我来切馅,亮亮二叔回来了,我們這一家子就是大团圆,做汤圆吃!” “妈,我帮你们做汤圆!”张华也赶紧起身进了厨房。 张灿看着妹妹的背影,笑道:“爸,哥,三妹今年十九了吧,都变成漂亮的大姑娘了!” 张国年叹着气道:“儿子,你妹可惜了,念书成绩好,可那时家裡沒钱,也沒能把她送出去,這是爸对不起她啊,现在在农村,又能有什么好出息,咱们這儿,田地少,种田种地都沒多少收入,一年忙到头,還不够肥料钱,你在锦城還行的话,就把你妹妹带去找份工吧,比在家裡强!” 张灿毫不在意的点着头回答着:“這沒事,我的亲妹妹呢,我不管谁管呢,爸,哥……”沉吟了一下才又說道:“爸,哥,今天這事,你们干得真不地道,真把我吓坏了!” “我看還不错!” 张国年一口就把张灿的话顶了回去,哈哈笑着:“你這混小子,你妈這两年想你,头发都白了一半,可你回来了嗎?真是個混小子,你今年二十五了吧,你看看,村裡头,跟你一般大的,三叔家的张泽,去年生了個胖儿子,二爷家的张宽,人家都两個娃了,你……你呢……” 一說到這個,张灿脸一红,有些不自在起来。 张国年又說道:“唉,這也不怪你,怪爸,怪爸沒能力,家裡穷,连個儿媳都娶不回来,现在就這個世道,但是你前段時間托我借了五万块的高利贷,之后又几天還了,白给人家五千块利息,爸心疼啊,這五千块,咱家一年的收入也才**千呢,好在你又寄了五十万回来,儿子啊,你不知道,你這笔钱可是把你爸,你哥,你妈,你妹,你嫂子都吓到了!” 张灿笑着安慰:“爸,哥,你们就放心吧,這是我正当收入,我在锦城给一家古玩店当掌眼,年薪一百万呢,不差钱!” “弟,啥子叫掌眼?”张继业诧道,他可是从来沒听過這么個名字。 张灿怔了怔,随即笑道:“哥,這個……就是,就是……在公司裡叫经理,就是這個意思吧,在古玩店就叫掌眼,就是管古董玉器等等的鉴定识别。” 张国年也松了一口气,点点头道:“你是做這個正当工作,那我也放心了,你忽然寄這么一大笔钱回来,镇裡邮局工作员是你三舅家的女儿小珠,你寄五十万回来,這才一天,几乎全镇的人都知道你寄了五十万巨款回来啊,這哪裡都在议论着,不知道你在外面是干什么的,這么能挣钱,现下裡我倒是真放心了!” 张继业笑呵呵的跟着說道:“爸,其实你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弟娃从小就不是干偷鸡摸狗的人,嘿嘿嘿……” 笑了笑,张继业转头对张灿道:“弟娃,你不知道啊,你现在可是個名人了,前两年吧,谁都知道咱家穷,村裡村外的妹子都瞧不上咱家,给你讨媳妇的事也不好說,這一回可好了,你寄五十万回来,那来咱家裡說媒的人都把咱家的门槛踩破了,于是我跟你嫂子就商量着,你也不小了,趁這個机会,把你叫回来,娶了媳妇再說,不過……嘿嘿嘿,弟呀,這咒妈的事,我可不敢干,都是爸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