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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区区县尉?谁稀罕,沈家要转向了!(求双倍月票)

作者:加兰2020
“沈家真是……气数不绝啊。” 沈家少主墨绖而出,率族人家丁斩杀海盗,夺回人丁与船货。這個事件,在平民百姓,或者县令听来,只是“哦”了一下,赞叹沈乐個人的强悍; 但是,对于有家族传承,特别是有比较长時間家族传承的郡中世家来說,他们赞叹的,就是沈家本身。 這個家族,原先默默无闻,甚至只是从北方迁来的一家农户,然而,在家族遇到危机的时候,总是会有人站出来,力挽狂澜,甚至带着家族上一层楼: 這是每一個世家,都梦寐以求的气运!在家主倒下之后,在人才看似要断档之后,能有人及时站出来,及时扛起家族的大旗! 而且,還是用如此暴力的方法破局——在家族核心武力被干掉一批以后,拉扯着新兵,残兵,老的小的,堂堂正正,拔剑而起! 這种法子是最让人头疼的……你敢动手对付他们,他们真打啊! “幸好那個小儿還要守孝三年……” 吴兴周氏的家主,手裡捻着一张字迹黯淡的薄纸,啧啧叹息。守孝三年,意味着三年不能出来做官,不能参与中正官的品评,甚至,不能出现在正式场合—— 带兵出去打這一仗倒也罢了,墨绖从戎,以报父仇,到哪裡都是值得上史书、值得旌表的孝行。 但是,官场上面,一步慢,步步慢,等那個少年守完了孝,可以谋求官位的时候,郡县当中,该占的位置,差不多已经占住了…… “派人活动活动,把那個县尉的空缺快点填上。”他端起那碗加了米浆、紫苏、姜、桂皮、橘皮、枣肉的浓茶,小心啜了一口,把茶碗放到桌上: “能拖一拖,就拖一拖。這等人家,要让他们起了势,嘿!” 上一次,一個寂寂无名的人家,一跃成了县级的豪门;這次不按着点儿,天晓得什么时候,沈家的官就做到了郡裡,和他们平起平坐了! 好在县尉是要郡守才能任命的……三年守孝,再等中正官過来,再求官,再一步一步往上爬,怎样也要耽搁五六年的。 五六年時間,足够郡裡大族从容布局,密密织牢一张罗網了! 他们的行动,很快影响到了沈家。三艘货船返回沈家,安抚水手、救治伤患、向县内表功、大办丧事,一個月之后,沈乐就得到了最新的消息: “三郎,我族的官职,恐怕补不上了。” “哦?怎么?” 沈乐放下手裡的清茶,搓搓手,搓开手掌上被烫红的那一片。凯旋之后,虽然他年少、辈分低、還在守孝,却已经是实质意义上的家主: 家中事务,无分大小,悉决于他。包括這個身体的父亲死后,赶紧再推出一個人,去补上县尉的位置,這個人选到底是谁,也需要他点了头才作数。 “我們回来以后,把抓来的海盗,人头,以及表功的文书一起送到县裡,求让阿昭补县尉之职。县令本来答应得好好的,也愿意为我們說话……” 沈乐全神贯注地听着。国朝发令,县令,县尉這几個职务,例由郡守任命,而不是让县裡自行拍板,以便形成中枢对地方的控制。 但是实际上,县裡的大户,基本已经默契地瓜分了县令以下的官职,或者說,這些官职不经县裡大户认可,根本沒法干活。 沈家损失了一個县尉,按理說,只要他家能证明家族的武力還在,再推一個人来补上官职,应该不难…… “但是,郡守這裡,迟迟不下来。我們托人打听了几家,听說,是郡裡有世家插手,想要這個官职……” 向他汇报的族老有点忐忑地觑看他脸色。钱,沈乐批了,资源,沈乐也批了,军功,全都集中在可能性最高的那一位身上。 人再推不上去,到时候,结果是他们办事不力? “沒事。”沈乐微微一笑。他起身转了两圈,手按桌面,看向北方: “补不上就补不上吧。世道要乱了,接下来,不是一個县尉,一個县令,或者一個郡司马什么的,就能困住我們的时候了!” “這……” 族老的脸“刷”地白了。世道要乱了,這是多么可怕的一句话…… 世道乱起来,黄巾起事,诸侯争雄,打得人头滚滚,千裡无人。沈家也就是先祖有未卜先知之能,带着全家搬到东钱湖畔,才保住家族; 甚至都不用大乱,一次征讨山越,征兵,征粮,就能压得家族感觉遭到灭顶之灾; 一次远征夷州,从家裡征走的船只和水手,让家族足足花了十年,才勉强缓過气来…… “三、三郎,你說的是……” “不可說、不可說。”沈乐笑眯眯地摇动手指。家族如果在中原,在洛阳那边,這会儿当然打包逃跑都来不及,再不跑,就要大难临头了; 可是,现在大家在江南,甚至不在建邺這种地方,而是在偏僻的鄮县。怕啥? 乱兵打不過来! 抓住這一波机会,家裡,正好实现跨越式发展! “再去和县令谈一谈,官位不能给,至少给点儿别的。”他敲敲桌案,扯了张纸過来,族老忙不迭地過来帮他磨墨: “杀了這么多海盗,不能白杀吧?赏赐要有,抚恤要有吧?给田,给粮,给钱帛,县尉沒有,给点别的职官! 先父带出去的那些子弟,为国捐躯,力战而亡的,让他们家裡的人补上职位!” “這些都好說……”族老连连点头。县裡的兵丁,衙役,吏员,這些都好补,县令大笔一挥的事儿: “县老爷办不下来县尉的事儿,本来就有些抱歉,他许诺了不少……” “還有,家族這几年,行事要变一变。”沈乐继续勾画未来的发展: 原先打算以县尉這個官职作为依托,很多事情,都方便开展。现在官职丢了,有些做法,就要多少调整一下了: “首先,优抚子弟,厚结佃户。這次大难,沈家得他们大力相助,這是家族的根本,一定要培植好了! 从今天起,家族开讲堂,六岁以上、十五岁以下男丁,都要来习字、学书、学武!佃户免半成租金,抽丁跟着学武,凡抽一丁,免一亩租税!” “啊這,這要好多钱啊……” 族老心疼的胡子乱抖。沈乐毫不犹豫,继续說下去: “其次,家族产业转向。烧瓷产业缩减三分之二,只保留最好的工匠,最好的那口窑,只出产精品; 酿酒产业缩减,粮食全部省下来;购买耕牛,借给佃农,奖励拓荒,圈湖面养鸭子,建猪棚养猪! 多开盐田,收购海货,多做咸鱼!总之,最近三年時間,把仓储给我填满了,把族人给我喂饱了!” 看着沈乐显然要大干一场的样子,族老实在有些心惊胆战。沈乐叹了口气,拍拍手: “算了,把族老们都喊来,我亲自给大家說!” 他滔滔不绝,从北方的局势,讲到上蹿下跳,走马灯一样换的一個個皇帝,再讲到司马家的种种拟人行为。讲完一遍,板着脸问: “這样的皇帝,這样的世道,過去历朝历代,是什么时候才会這样?凡是出现這样的情况,后面,跟着的是什么?” 這长长的一段,只把族老们讲得脸色惨白,摇摇欲坠,哆哆嗦嗦,几乎要顺着椅子出溜到地上: “這……這,世道真的要乱了啊……” “世道乱起来,最重要的,就是手裡有刀子。”沈乐双目熠熠生辉,手臂扬起,一掌切下: “修整坞堡,收储积蓄,训练子弟!趁着還沒乱起来,還有時間,我們得把我們自己的力量,牢牢捏成一只拳头!” 說到這地步,一半的族老,已经被他讲得心悦诚服,老老实实听命。還有一半仍然心怀疑虑,特别是白发叔公,抖抖索索地起身,撑着拐杖挪到沈乐面前: “三郎,兵凶战危……咱们沈家人少,死不起,死不起啊!” “叔公放心。”沈乐展颜微笑: “一共就那么点男丁,连佃户也沒有多少,小子当然不会贸贸然把他们投入战场。事实上,這些人是用来自保,却不是用来打仗的—— 您照我說的,安排下去,未来,我自有安排!” 整個沈家像被抽了一鞭子似的动了起来。安抚佃户,教导子弟,产业转型—— 沈乐亲自安排课程,安排家裡的读书人和老兵,教导家族子弟、佃户子弟。安排完教材和上课进度,一头扎进作坊,亲手调整方向: 从粗劣的灰黄色瓷器,调整到柔润的青瓷,再调整到明洁的白瓷。三口瓷窑,减少到一口,产出少了三分之二,利润何止增加三倍! 养鸭子,养猪,仔细讲怎么打扫猪圈,怎么隔离病猪,避免一死一片,怎么阉割小猪; 铁匠铺,改进灌钢法,改进淬火用的水、油,优化生产效率; 最后,他把最多的時間,放在了船场当中。 “之前对沙船的改造,只是紧急情况,稍微改一改。现在,我教你们,怎么造一條更大、更稳的船!加把劲,到年底之前,我要看到至少三條新船!” “开玩笑嗎……這么大的船,之前一年只能造两條……” “沒事!有我在,你们全都按我說的做,最后造不完,不怪你们!” 无论如何,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在改元消息和丧信一起到来的时候——晋惠帝,那個著名的智力有問題,却知道“此嵇侍中血,勿去”的皇帝,终于驾崩的时候,三條沙船,一起北上! “沈家又要做生意去了。” “這次不知道能赚多少……唉,這次他们都不对外收货,搭不上他们的船了……” “沒办法,上次家主要得实在太狠。要我說,大伙儿一起办的货,出了事情也该一起扛,不该都找沈家赔啊!” “而且還是趁着人家大丧的时候……這也太……” 县裡几家大户议论纷纷,至于郡裡那几家,得到消息都晚了一步。三條沙船,从船场入永济渠,从永济渠入甬江,从甬江扬帆入海,直接北上。 不走内河,不走陆路,绕過外海那些零零碎碎的岛屿,直奔山东! 北方已经开始乱了。哪怕只是靠岸补充食水,也能感受到零星的紧张气氛,和硝烟烽火的味道。 三條沈家沙船劈波斩浪,终于在连云港北边的一处僻静港湾下锚。沈乐亲自带队,却不出面,只是让族人由海路转向陆路,直插内陆: 不到两百裡,就是琅琊郡所在,琅琊王府治理的地盘! 卖茶叶,卖细布,卖一些低端瓷器。商队首领沈跃,是沈乐的堂兄,为人沉稳干练。 他做足寻常商贾本分的同时,也各种托关系,把一些珍品锦缎、珍品瓷器,送进琅琊王府属吏,琅琊王妃娘家亲戚的手裡: “不敢求贵人青眼,只求能在這地界,安安稳稳做点小生意……” 织锦也還罢了,内中有一套白瓷杯,却着实夺人眼目。釉色莹润,类银似雪,器型简约却气度不凡。 哪怕完全不懂瓷器的人,看到這等成色的瓷器,也眼前一亮。都不用沈跃多說什么,他就被一层一层,拎到琅琊王妃娘家,得到一個低阶管事的召见: “這等品相的瓷器,可還有嗎?王爷下個月過寿,咱们要寻两件好点的寿礼……” 沈跃心领神会,脸上却满是愁苦: “這個,這等精品,也不是想造就能造出来的……小人回去,催催家裡的作坊,看大匠能不能加把劲……” 一個月后,沈家船队再次北上。這一次,他们带来了整整一套白瓷壶、杯、碗盏,以及沈家最好的织锦、茶叶,卑辞請托: “若能为王爷略尽孝心,那就是小人们祖上,积了八辈子德了!” 交接时,另一名身穿官袍的书佐悄然出现。验收货物时,他目光在清单上一掠而過,停留片刻,语气平淡,若不经意: “府中近来颇爱此瓷之清雅,奈何江东路远,运输维艰啊。” 被家主說中了! 沈跃心中剧震,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只躬身道:“能为王府效些微劳,是沈家的荣幸。江南物产,若蒙不弃,沈家舟楫,或可略尽绵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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