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凭什么他一来就能姓沈,我們不行?! 作者:加兰2020 言情小說阁 “归乡……” “归乡……” 沈乐双手捧着陶屋,长长叹息。燃起灵性火焰,修复陶屋,只花了他不到24小时的時間; 然而,旁观陶屋的记忆,却让他十年、二十年,乃至上百年地,沉浸在一個家族的兴衰之中。哪怕重新睁开双眼,他的心神,一時間也沒法从中抽离出来: 一個小家族,想要扩张,或者哪怕是想要延续,实在是太难了。天灾,人祸,一轮一轮的朝代更迭,农民起义,各种战乱…… 只要一点点波折,对這样的小家族,就是重创。 华夏数千年,一個個家族崛起,一個個家族倒下。能够有族谱,传承有序,拿出证据宣称自己是谁谁谁后人的家族,能有多少? 哪怕是刘家,李家,赵家的子孙,又有几個能够拿着证据,說我是某某皇帝后人? 即便,根据基因监测的研究,上千万中国男性携带刘邦家族的父系标记OF254,为中国事实上的第一大姓。 但是,大多数后裔,也已经改了其他姓氏,忘记了他们的来时路,由汉代的“国姓”,泯然于华夏百姓当中…… 身为百姓,对抗這些天灾人祸的法子,就只有生,生,生生生。种田,成亲,繁衍,传宗接代—— 人口,唯有足够的人口,才能在各种战乱,灾祸,一轮一轮碾過来的时候,保持文明的传承,不绝如缕…… 沈乐由衷地长叹了一口气。掌心热流涌动,那座已经拥有灵性,自行缩小的陶屋轻轻震动着,应和着他心中的感叹: 哪怕是避居夷州,哪怕是在台风,暴雨,瘴疠,土著的攻击当中,艰难挣扎求生,這座古宅,依然牵引着沈家人的眷念。 在坟茔被冲毁,陶屋被冲走之前,许许多多的日子,這座陶屋上凝聚的心念,已经为它赋予了灵性。 而這份灵性,则反過来,指引着苦苦求生的家族成员: 来,到這裡来,到老宅来……总有一天,我們可以回去,回到梦萦魂绕的家乡去…… 沈乐轻轻闭了一下眼睛。陶屋的记忆中,有许多星星点点的磷光,从坟墓裡飞起,从海上飞起,投向陶屋内部,被它收拢起来; 直到坟茔被冲毁,陶屋碎裂之前的最后一刻,它依然竭尽全力,保护着那些磷光,保护着它们的灵性不被磨灭…… “现在,你们到家了……” 他喃喃道。仿佛听到了他的感叹,一颗颗细碎的星光从碎片中飞起,绕屋三匝,一头扎进地面,消失不见。 远远的,顾玉林举起探测仪的长杆,小心翼翼往這边探過来,一边盯着显示屏看: “数值有变化!数值有明显变化!這個是——” “偏向阴性力量,但又不是污秽、邪恶的那一种……”他身边,特事局的本地小哥也凑過来看: “是那种被祭祀過,被超度過的,安宁的能量性质……啊,谢天谢地,這种是不用另行处理的……” 两個难兄难弟对望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期盼: “如果所有的亡者,都是這种状态的就好了……我們就不用一天天往死裡加班了啊!” 星光散逸。它们以普通人无法看见,在修行者眼中却异常鲜明的状态,绕着陶屋,绕着沈乐飞行几圈,仿佛在確認自己已经回到了故地。 然后,有些缓缓上升,腾入星空,更多的慢慢下降,沉入地底。顾玉林瞪大眼睛,一边死死盯着陶屋裡面飞出的光点,一边默数: “一個,两個,五個……這有十来個了吧……二十,三十……五十?好家伙,過百了,這到底是什么东西這么能存? 赶紧走完吧,走完应该就结束了,走完了,我們应该就能下班了……吧……” 唉,他跟在沈乐身边,闲的时候闲死,忙的时候忙死。 沈乐偶尔宅起来,闭关修东西,或者闭关修行,或者闭关不知道干什么的时候,他日常无所事事,感觉自己像個薪水小偷—— 虽然最近连薪水小偷都做不了了,附近同事们忙到飞起的时候,他也要被拽過去支援一把; 但是,沈乐一旦出关,想要到处跑,到处忙,到处折腾点啥事儿,他就得7*24小时陪着。 比如這一轮,沈乐在刨古窑,在手搓古窑,天晓得他已经陪了個通宵還有多好嘛! 求求你快点搞定,饶我回去睡一觉成么…… 但是,顾玉林身边那位本地小哥,想法可就完全相反。一样死死盯着那些光点,甚至還要不停的扭头往外看: “這玩意儿……能不能吸点别的什么過来?再過滤一下?希望可以吧,给我們帮点忙——之前還沒修好的时候,它就能吸引魂环来的…… 啊,来了来了!真的来了!太好了!” 陶屋裡面的星光全部飘散消失,稍微停一停,就有更多的星光从不远处飘了過来。 不多,只是一颗一颗,時間间隔還挺长。過来的时候有些颤颤抖抖,忽上忽下,光芒和颜色都不太稳定。 一头扎进陶屋以后,看着很快就安定了,整個儿就像被捋顺了毛似的…… 小哥一双眼睛当场就亮了!把手裡的探头挪到食指和中指当中夹着,双手合十,由衷地念叨了一声: “阿弥陀佛,這玩意儿真的有用!不知道覆盖范围多少,不知道处理速度怎样,不知道上下限数值在哪裡……” 如果這东西能覆盖整個市,处理速度也足够快,上下限数值,可以搞定所有的正常和异常情况,那他们岂不是躺赢! 就算功率比较小,也可以拿去請那些制器大师研究一下,看能不能琢磨出一個通用的法器,或者通用的符篆来…… 他按着怦怦乱跳的心口,耐心等了能有半個小时,等到附近的光点似乎都被吸了過来,已经五分钟沒有出现新的光点。 這才蹑手蹑脚,小心走過去,低头哈腰地压着嗓子发出气声: “沈先生,沈先生?……您這個新修好的法器,它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嗎?” 沈乐慢慢睁开眼睛。陶屋在他的掌心亮起一道幽光,忽然开始快速变大。半尺,一尺,一尺半…… 沈乐不得不单膝跪下,双臂奋力张开,捧着那座恢复到一米多长、一米多宽的陶屋,把它小心放到地上。 就這,還要用精神力赶着沟通一下土行元素,平整一下地面,免得哪裡有個凹凸不平,陶屋底座强度不够,咔嚓一声裂了…… 安置完刚刚舒展开身躯的陶屋,他這才站起来,顺手摸了摸陶屋边缘的角楼尖顶。转向特事局小哥,点头微笑: “不好意思,這两天给你们添麻烦了。是的,阿梓——我是說這座陶屋器灵——它确实有点特殊能力……” 好的,又是一個有器灵的孩子。顾玉林飞快掏出了手机,开始拍照,记录,上传: 有了器灵,有独立意识的灵器,在特事局這裡视为单独個体,咳,至少沈乐点化的灵器,有一個算一個都算单独個体。 需要起名字,需要给它办身份证,需要办银行卡、手机卡、一系列证件,需要测量它的能量值,记录它的能力。 哦,对了,還需要联系专门老师,来引导它社会化,特事局有一笔专门的预算用来干這些事—— 幸好那位陆先生還沒有离职,按照沈乐点化器灵的速度,往往是上一個学生還沒毕业,下一個学生就又来了…… “它叫阿Zi嗎?哪個字?有姓氏嗎?” “桑梓的梓。”沈乐很顺畅地回答。到了姓氏這裡,他却顿了一下,直接卡住了,眉头深深地拧成了一团: 我当然姓沈啊!沈家古宅,沈家桑梓,我叫沈梓,不行嗎? 凭什么啊!我是第一個被沈乐做出来的,我都沒有姓,凭什么你一来就跟着沈乐姓! 就是!就是!我帮了沈乐這么多忙,我是沈乐身边第一能打的,我也沒有姓,你凭什么就跟沈乐姓啊! 還有我! 還有我…… 小家伙们在他的意识裡沸反盈天。沈乐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沒有按住眉心,也强忍着沒有对小家伙们大吼一声: “你们别吵了!” 啊,为什么他最开始的时候,就沒有和小伶商量,给它一個姓氏啊—— 哦,好像是因为,小伶毕竟是在别人的家庭裡代代传承的,它可能和原主人比较亲近,想要传承原主人的姓氏?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给小家伙们起名字的时候,他就沒想到過姓這個东西…… 几個有自己姓氏的小家伙,都是自己给自己起的,不是他想出来的…… “安静!”他终于在心裡喊了出来: “你们的姓氏以后再讨论!阿梓他姓沈,是因为他的前主人家族,碰巧也姓沈,他不是跟着我姓! 就像钟小妹,黄玉桐,李星堂一样,跟着他们各自的主人姓——现在先别吵,我要和别人說话!” 意识裡终于有了些许的安宁。沈乐抓紧時間,向顾玉林露出笑脸: “沈梓,它叫沈梓——他曾经的主人,和我一样也姓沈。嗯,它的能力么……” 小家伙刚刚苏醒過来,還有点懵。沈乐耐心和它沟通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 “它說,它能指引亡者的归途——当然,不是說直接通达地府什么的,它也感知不到有地府。 但是,它能够聚集它们,安抚它们,让它们暂时安静下来……什么?你說范围?范围不知道啊,它說它要慢慢尝试……” “哎呀那就太好了!”顾玉林和本地小哥同声感叹。 太好也沒用,再怎么好,沈梓也不能马上入列干活。 沈乐抱着它长途驱车,返回珠溪镇,先到魔都特事局,给沈梓做了一個精准的“全身测试”。 拍照,拍视频,全身扫描,称重量,以及最重要的,记录下它的能量强度和能量特征。 鉴于它是一件古陶器,還特地請了魔都博物馆的专家過来,对它进行研究,结果那位专家几乎往上一扑,抱住陶屋不肯放开: “這是一件非常罕见的文物!它的完整程度,精美程度,不說在国内,至少在江浙地区,可以算是首屈一指! ——什么,它還传承有序?能找到它被烧造的窑址,能找到它之前归属的家族?那简直太好了!能放在魔都博物馆展出嗎?我們可以给它弄個特展!” “啊這個真的不行……” 沈乐额头冒汗。灵器這种东西,天然就带着强大的灵性辐射,不是普通人适合接触的—— 而且,沈梓這孩子刚刚苏醒,对自己的力量使用方式也不熟悉,就這样扔到博物馆去,天晓得它会闯什么祸! 沈乐好說歹說,好說歹說,甚至掏出了陶屋被修复之前,从各個地方扒拉碎片的记录,這才劝住了专家先生。 即便如此,這位专家看着屏幕上一张张打开的照片,還是满脸的痛心疾首: “怎么就修成這样了呢?怎么就重新烧了一遍,完全烧成一体了呢?沈乐啊,你也是文物修复专业的,以后不要這样糟蹋文物啊!” 可我修的是灵器,不能照着博物馆文物修复的思路修…… 沈乐心裡默默辩驳着,也只好满脸堆笑,恭恭敬敬把這位老师送走。 返回房间,就看见几個特事局的研究者围着沈梓,有的烧香,有的供奉猪头肉、白切羊肉、卤牛腱子,還有的拿着奇怪的仪器,贴在它身上扫: “你们這是在干什么?” “啊,我們在测试,有什么法子可以扩大它的能力范围,或者提高它的续航時間……” 沈乐无奈地摇头叹气。虽然他能够用更高效的手段和沈梓沟通,也架不住疲惫的特事局专家们病急乱投医: “行吧,我来和它聊聊,看看它能力的边界在哪裡。不過香烛還是撤掉吧,它說它熏得要打喷嚏。三牲也一起撤了吧,它也吃不到—— 我說,下次摆供品,至少拿個盘子啊,不要直接就用外卖送的塑料盒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