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主要內容

第54章 藏着

作者:未知
又是一日清晨。 “吃罢了饭来炕上坐,大漠裡地妹子爱哥壮,我的小呀哥哥呀,爱哥壮..……” 天将将亮,随着房顶上骤起的歌声,大大小小几個人全都被吵醒了過来。 黑子摇摇头。 “這婆娘真是越来越疯了!” 金镶玉坐在屋顶,喝着酒,望着天边将升未升,欲露未露的红日,眼神迷离,似醉似熏,手裡捻着几角炒的焦香脆爽的花生,一身暗红色的衣裳连带着一头沒梳理的长发,在蓝天黄土间猎猎飞扬,如丝如雾。 “妈的,你就不能唱個好听点的,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老唱不腻,听的我唱曲儿都跟着跑调!” 金镶玉低头一瞧,就见底下一個穿着身素灰色衣裳的人正骂骂咧咧翻着粪,一头已经蓄长及肩尚未来得及打理的头发就似鸡窝一样散乱。 本是名动京华的角儿,如今是一脸的折磨,举着木叉,翻着粪。 大半年的時間,饶是苏青再怎么不情不愿,可混在這不黑不白的地儿,嘴裡潜移默化的也被带出了一口的不干不净的荤话,心情不顺,张口就来,虽說难听粗鄙些,可一說完,心裡的不畅快也就泄了,免了不痛快。 這破地儿要啥沒啥,连马粪、羊粪、骆驼粪都成了宝贝,天天晒干了得收捡起来,生火全靠這些,可比木炭干柴好用多了。 虽然已经有些习惯,可当他翻挑开那一团团黑黑绿绿的玩意,一张脸也有些发苦,太臭了,日头一高,温度一起来,這味就跟毒障一样,苏青头一回翻,一天都沒胃口吃饭。 听苏青骂骂咧咧,黑子探头一瞧,就瞅见老板娘晃着一双惹眼的玉腿,咯咯娇笑沒啥反应,正想再看,金镶玉一拨裙角,嘴裡喝骂道:“黑子你信不信老娘戳瞎你那一对招子!” 同时五指一翻,一枚柳叶镖“叮”的划過他的脸颊,钉在了门板上,黑子吓的一個哆嗦,脸色发白忙把脑袋缩了回去。 整個客栈,也就苏青敢和金镶玉這么說话。 搁外边,他是当家的,搁客栈裡其实也就是個伙计。 苏青闻声抬眼瞧去,入眼所见,那女人托着酒碗,笑眯着眼,脸色酡红,一展腰身,妩媚道:“姓苏的,姑奶奶瞧着美么?” 苏青神情木然,然后一言不发的低头翻粪去了。 “呸,不解风情的木头疙瘩!” 听着头顶的骂声,苏青不为所动,這女人心思可深着呢,這等世道,又是這鱼龙混杂的鬼门关,一個女人想要立足,何等的困难,任她武功如何高明,可在那些男人眼裡,女人就是女人,是男人的附庸品,男人一句话,女人就该乖乖撅起屁股,男尊女卑的潜意识,改不了的,而且,她生的貌美,那就更难了。 多少人不是惦记着她的身子,求個快活。 她若想要立着,就得有人挡着,挡下這些既想要她身子,又想凭白得了好处的人。 其实也就两個字,活着。 看着简单,可寥寥几笔,却让无数人为之挣扎一生。 這些来来往往,去去回回的马贼流寇,你杀我,我杀你的,何尝不是为了活着。人不就是這样么,只要自己能活下去,那其他的异类或者同类,哪怕死光了,死净了,死绝了,但只要自己能活下去,就都无所谓。 那些刀客有刀客活下去的手段,那就是手裡的刀。 而女人呢。 她除了武功,還有一個本钱,就是自己的身子。 過去苏青不知道,可那晚這婆娘给千户敬酒,约莫着像是就想将其推出去,替她挡着,至于身子能不能保得住,与活着比起来,其实也不過是件利益权衡间的货物罢了,能保住就好,保不住,求個安稳。 杀了千户,苏青其实不光是为了自己解决后患,也算是给這女人重新来過的机会,何况对方救了他一命,有恩就得报,有仇就得消。 至于那两個孩子,不過是顺手为之罢了。 勉勉强强,只算救了一次,头回,那是因为那伙刀客自己找死,而两個孩子,本就萍水相逢,何况不黑不白的,他权当沒瞧见,任其离开,无意恩仇,能出了沙漠算他们命大,福缘深厚,出不了,就当天要收他们。 如今,這女人把他推了出来,反正欠了情,随她意,又有何不可。 别看這女人满口荤话,泼辣如火,可你要是在這鬼门关裡打转,露出一分乃至一毫的娇柔、软弱模样,那岂不是一块任人嚼吞的肥肉么,谁都想着来咬一口。 到时候,你武功就是再高,也终有疲于应对的一天,身手就是再好,也终有双拳难敌四手的一日。 女人终究還是女人,得有人护着。 那锦衣卫千户有势,朝廷的势,苏青沒有,他只有武功,所以,但凡敢在客栈裡找事的,大多都是個死,人的名,树的影,這也是势。 好在他都挡住了。 男人呢? 别看這些沙漠中都是些刀口舔血的恶徒,悍匪,什么杀人如麻,可你不杀别人,别人就会不杀你么?谁会肯定你停手的下一刻,对方会不会已用刀子捅进了你的心窝裡,所以,得杀。 你要想活着,就得舔血,就得比别人凶,比别人恶。 這其中不乏一些表面看似凶神恶煞的汉子,可真正死的时候,還不是被吓的屎尿齐流,都他娘是装给别人看的。 苏青可从未觉得自己這张脸能让天下女人都倒贴上来,他眼中瞧着,心裡有数,這女人真正看上的,是他的身手,能替她挡在外面。 八個字。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很多东西,其实都不用表现出来,就像黑子說的,每個人心底都藏着不能撕开的疤,這世上最难面对的就是人性,心裡有数就行了,心照不宣,岂不更好,谁不是小心翼翼的藏着,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露出一丝破绽,你要是揪出来,到时候指不定得生死相向。 除此之外,這女人也就贪财点,一個女人能把身子当成利益权衡的本钱,心裡头能在乎的,怕是少之又少了,想想也就剩下钱還有点吸引力。 剩下的,其实也就那样。 先前他问了句“有沒有卖過十香肉”,被金镶玉连着骂了三天,看来,還沒有落到记忆裡的那份上,挡的也算值了,否则但凡她敢說個有,眼睛闭上了,就休想再睁得开来。 能活下去,谁還会做些丧尽天良的勾当。 等把圈裡的粪全部挑出来,苏青才长处一口气,如蒙大赦,如得解脱。 晨曦已现。 朝阳初露。 大漠像是化作一片金色汪洋,无边无际,连带着风都似被沙尘染成金色。 “苏大哥,我出去抓羊了!” 刁不遇牵着马,說着生硬的汉话。 “去吧!” 苏青铺着粪,沒抬头。 一直等到马蹄声远,他才朝着远方的一颗黑点瞧去,眼神晦涩,变幻不定。 回头又看看金镶玉,但见這婆娘正捂着裙子,已收回了腿。 呵,女人。 苏青放下叉子,随手拾起地上的劈柴的短刀,漫不经心的轻声道:“行了,我出去走走,散散心,你也赶紧歇歇吧,唱了一早上的哥哥妹妹,烦都烦死了!” “呸!” “姑奶奶我偏不随你意,我以后還得天天唱,我烦死你!” 等看着青年转入远处的戈壁,女人脸上的笑像是散了些,变得不似那么张扬,有些出神,她顺了顺耳边的发丝,扭头转身。 “哼,走人!” 转下了屋顶。
首頁 分類 排行 書架 我的

看小說網

看小說網是您最喜歡的免費小說閱讀網站。提供海量全本小說免費閱讀,所有小說無廣告干擾,是您值得收藏的小說網站。

網站导航

热门分類

© 2023 看小說網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