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钱到手 作者:未知 7月15日這天,肖飞跟哥哥早早的就踏上了去县城的路。 今天,他们要去卖第一批干制好的土鳖。這批土鳖一共是90来公斤,是第一個晚上哥俩的收获。哥俩一人骑了一辆自行车,每人车后座都载着個饱鼓鼓的麻袋,用绳子结结实实扎好了。 肖飞家也就一辆破破烂烂的自行车,以前都是肖飞上学时骑,另一辆是肖阳去别人家借来的。 出门时,母亲千叮万嘱。 路上小心点,不要骑太快,要时时注意后面的麻袋,别掉了都不知道。 卖了土鳖就赶紧回家。 因为身上装那么多钱不安全,别给贼惦记住,被偷走了。 一路穿過村子,自然又遭遇了村裡人羡慕嫉妒恨的围观,大家都知道,哥俩這是专门去城裡卖土鳖去了。 整整两麻袋的干土鳖,是個人都能算出它的价值来。 一麻袋得有四五十公斤了吧(干制好的土鳖要比活的轻得多,但体积却沒怎么缩水。),一公斤干土鳖在城裡的收购点是啥价很多人也都知道。越是算得细,他们就越是嫉妒得发狂。 肖飞哥俩车子上载的可是3千多块钱啊! 而且,這還不是全部。村裡不少人這两天去肖飞家串门,知道肖飞家后院晒满了土鳖,全部卖了怎么着也得上万了吧? 到90年代末的时候,即便是西裡村這样的穷地方,万元户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了(以家庭拥有的全部可变现的资产计算,银行存款能达到万元的寥寥无几),但是,村裡沒有什么人家能一次性的见着上万块的现钱。 尤其是96年這個大灾之年,整個村庄家家户户都穷得叮当响的时候,肖家突然冒出头就更是引人注目。 穿過村街,穿過土岗的隘口,哥俩走上了大路,足足用了一個半小时才到了县城。 肖飞带路,找到了位于东大街上的中药材收购点。 這個收购点门脸不小,足有三间房子的宽度,门口撑了一把大遮阳伞,伞下放了张竹制躺椅,一肥胖中年男子浑身就穿了個裤衩子,跟头膘肥体壮的猪一样仰面朝天正躺在椅子上使劲儿的摇蒲扇,即便這样,他還是满身的油汗,像個红通通油汪汪的大蹄髈。 這胖子足有300斤往上了,把身下躺椅压得咯咯吱吱随时有散架的趋势。 肖飞用脚支地,停了下来,屋子裡传出浓浓的中药材味道。 那大胖子看见肖飞哥俩在门口停下,再看看他们车后面的**袋,竟然十分麻利的跳了起来,脸上堆出個弥勒佛式的微笑,下巴上的肉一褶一褶的,跟横断山脉似的。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肖飞车后座上的**袋上,鼻子抽抽着,伸出胖乎乎的手摸了一把。 他就知道裡头是什么东西了。 “兄弟是来卖土鳖的?”胖子问。 “嗯!你是這店的老板嗎?”肖飞点头。肖阳在旁边抿着嘴不吭气,他长這么大很少来县城,沒见過多少世面,不知道该怎样跟陌生人打交道。 “是,我叫洪大军,县城裡经营中药材的有那么几家,我老洪算做得最好的,你们把麻袋卸下来吧,我看看货色。” “沒問題。” 哥俩将车子停好,将绳子解开,把车上的麻袋搬了下来。 洪大军打开麻袋看了看,甚至伸手抓了一只干土鳖放到嘴裡细细的咀嚼了一会,咽到了肚子裡去。 他這动作看得肖飞寒毛直竖。 靠了,土鳖也能当零食嗑嗎? 洪大军拍拍手上沾着的盐巴說:“兄弟,這土鳖成色不错,哥给你每公斤36块,老洪這裡童叟无欺,从不缺斤少两,怎么样,卖给我吧?” 价格沒错,肖飞心想,看来,干土鳖的收购价挺透明的。 看着胖子也挺憨厚一人。 “行!那就卖给洪哥。”肖飞也很爽快。 洪大军就叫来两個自己人将两只**袋抬进屋裡去過称。 肖阳瞪大了眼睛,站在磅秤旁边死死的盯着,嘴上還說着:“老板,我們在家可是已经過了称的,你可不能给我們称少了。” 洪大军掏出一盒红塔山给哥俩递烟,嘴上笑着:“兄弟,你放心吧,哥哥是做长久生意的人,再怎么着也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不是?” 過称结果,两只麻袋,一共是93公斤,当然,還要刨除掉两只麻袋的自重2公斤,他们這次卖出的干土鳖是91公斤。 洪大军拨拉了两下算盘,对肖飞說:“一共是3276元,兄弟算下,是不是這個数?” 肖飞刚才却是已经在脑子裡算過,点点头。 肖阳则蹲在地上,用手指在地上列算式,算了一遍又一遍,唯恐数字算错了。他的身子都在打颤,脸红得跟蒙了块红布似的。 這都是激动的。 长這么大,肖阳還从沒见過這么多钱。 不激动才怪。 肖飞看见哥哥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嘴裡嘟嘟囔囔着,手指在地上慢慢划着,不知怎的,心裡又是酸了一下。 为了供他读书,家裡人好几年都沒添過新衣服了。 肖阳整天在地裡干活,穿衣服又费,以至于,他的每件衣服都是破旧得不行。這次来县城,肖阳還特意的换了他最整洁干净的衣服,可也是這儿一個洞,那儿一個补丁。 一会得给家裡人都买两套衣服回去。肖飞心想。 洪大军乐呵呵的手裡拿着一叠人民币,看着肖阳锲而不舍的在地上写满了数字,写了擦,擦了写,竟然也不催。 “哥,我都算好了,洪老板算的数字是准确的。”肖飞擦了下眼,对肖阳說,他的嗓子有点涩涩的。 “我也算出来了,就是3276元。”肖阳从地上站起了身。 “钱在這裡,喏!兄弟点点。”洪老板将手裡的那叠钱递给肖飞。 肖飞转而递给肖阳:“哥,你来点吧。” 肖飞觉得,应该让哥再找找成就感。 這钱可是他一颗汗珠摔八瓣挣来的,每一分每一毛都饱含着哥哥劳动力的价值。嗯,在這时候的农村,哥哥這样的农民一向觉得,自己的劳动是最廉价的,他们在计算每年的收入时,从来不把自己的劳动力价值计算在内。 “這……飞,還是你来点吧,我怕自己点不清楚。”肖阳推辞着。 他的眼睛却是一直盯在那沓钱上面。 身为肖家老大,哥哥只上到小学三年级就回了家跟父亲干活,他为這個家几乎算是牺牲掉了自己人生最美好的东西。 肖飞沒說话,把钱塞到了哥哥手裡。 于是,洪大军的中药材收购站裡响起了肖阳一五一十的数钱声,一边数一边点着头,跟個磕长头的信徒似的,虔诚得让人动容。 “洪老板,不瞒您說,我家现在還有3、4百公斤干土鳖,我們村也有不少人家捉土鳖,你要有時間,過两天可以开车到我們村去一趟,相信必然会有不小的收获。”肖飞跟洪大军唠起了嗑。 “真的?”洪大军的眼睛一亮。 “不会骗您。”肖飞說道。 “你们是哪個村?那太感谢兄弟给我提供這個消息了。”洪大军一脸感激。 肖飞就把自己村的方位以及自己家在村裡的位置說了下,洪大军拿笔记了,又是连声的感谢。 兄弟俩离开的时候,洪大军给他们一人手裡塞了一包红塔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