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226,他想活命,他有什么罪?
在场的所有演员都听到了苏晨刚才举過的那几個例子。
其中每一個例子听到他们的脑海裡面,仿佛就可以直接反应出画面。
谁家沒個病人呢,谁沒陪過床,或者进過医院呢。
陈道明低着头,玩着手裡的笔,沉默了良久:“這人在,在外面是人,但是到病床上,要开刀,要做手术,要活命,躺在那打了麻药的那一刻,就不是人了,就是动物。”
“我在這裡說的文雅一点,這句话的原话啊,說人上了手术台,就是和牲口一样。”
“這给你切开,那边给你拉一刀。”
陈道明扶了扶眼镜:“我以前也觉得這话說的不好听,但是实际上仔细琢磨琢磨,是這么回事。”
“医生也不能拿病人当人啊,不然手术的时候,心裡总是想着這是人命,這不敢切,那不敢动,不够果断,是要人命的。”
他抬头:“我呢,比咱们大部分演员都岁数大,见過的,听過的也多。”
“所以這部电影,要是真拍出来,可能真的能改变很多。”
“我們对病人的观点,对药的观点,对穷的观点。”
他的手在剧本上点了点:“好剧本。”
“咱得好好拍。”
“各位演员代入了角色之后,有什么想法,或者觉得合理不合理的地方,我們互相之间,都多沟通沟通。”
苏晨点头:“是這個意思。”
“拍這部电影,大家都得沉重下来,接下来的两個月,压抑就压抑一下。”
……
剧本围读会结束。
大家伙每個人都谈了谈他们对于角色的认知。
有的深刻,有的浅薄,苏晨都沒在意,随着拍摄进行,演员和角色慢慢的就会融汇在一起了。
两天之后。
电影场地和整個的拍摄计划就已经搬到了台面上。
“班长,一共两個月的拍摄时长来說,時間還是比较宽松的。”
“所以很多戏已经预留出了充分的時間,让你来打磨镜头,打磨演员的演技。”
刘汉生這段時間已经开始不可避免的发胖了。
原来的他還是光头,身板很漂亮,再怎么說也是电影学院表演系的学生,可是這毕业几年之后,他又不像苏晨一样经常管理体型。
所以他现在的体重已经是两百斤了。
也得亏他一米八五的身高,所以两百斤,看上去,也只是壮,還不算太胖。
“這部戏是得好好打磨演员的演技。”
“一天最好不要安排太满,赶在過年前能杀青就行了。”
苏晨给自己整個套假发。
专门找道具组定制的,道具给他弄假发的时候還在惋惜,說其他的演员们都是想尽一切办法把自己往帅打扮。
只要苏晨是怎么颓废,怎么沧桑怎么来。
沒办法,苏晨這一次演的角色,本来就是一個颓废的,失意的中年男人。
他太帅了,不如不刻意扮的沧桑一点,观众们很难会代入进去。
刘汉生咳嗽一声。
看着苏晨套上皮夹克,穿上厚底皮鞋,外加假发一套,活脱脱一個90年代的小老板模样。
這要是再化妆一下,走大街上,不细看還真的认不出来。
刘汉生一笑:“班长啊,伱要再老個二十岁,就跟我大舅一模一样了。”
苏晨笑道:“你现在就和我大舅已经差不多了,都不要再等几年。”
……
所有的一切准备就绪,已经从北平抵达南京的八天之后了。
开机仪式结束,整個剧组就开始按照计划开拍。
苏晨已经不是第一次又当主演,又去当导演了。
自导自演的话,拍摄进度本来就会慢一点,再加上苏晨真的不着急,期间吕受益有两三個表情不到位,怎么调整都演不出来。
苏晨都会直接给剧组其他人全部放假,专门调整吕受益的演技問題。
就包括他刚开始来找主角,并且告诉程勇有個印度药的时候,王传军表现的太急了。
但是苏晨认为不能這么着急。
吕受益此刻真正的状态,应该是和黄勃在《西游降魔》裡面希望玄奘放他出去时的心情一样,又急,又有耐心。
是两种状态并存的。
调整了一個下午,才调整到苏晨觉得满意。
但是,付出的代价就是,剧组每延误一天的拍摄,成本大概就是在三十万左右。
好在苏晨财大气粗。
這么多年了,第一次打這种富裕仗。
只追求戏的效果,完全不管会花多少钱。
随着剧情的拍摄,各個演员们的状态也在磨合之中不断的变好。
這天苏晨有一场戏,正需要一個年轻男演员呢,刚好,佟大韦跑到南京這边来看玩,顺便看看苏晨,到剧组裡面探班。
佟大韦上次在《星际穿越》裡面演了莫菲成年之后的哥哥這個角色。
现在名气在国内有一定的提升。
他此前都是电视剧演员,现在也有很多电影导演给他抛出橄榄枝了。
所以认准苏晨是对的。
万万沒想到,刚来组裡探班,就被苏晨抓着了。
“苏导,我這啥也沒准备呀。”
佟大韦有点措手不及。
苏晨笑道:“沒事,我就跟你說一下,接下来呢,我要拍一场酒吧演出的戏。”
佟大韦一听,這才放松了。
“哎,您就是想要找几個人坐在酒吧裡喝酒是吧。”
“那沒問題啊。”
苏晨笑着摇摇头:“不是,是我們几個人坐在酒吧喝酒,你演出……”
佟大韦一惊:“啊……原来是這么個演出啊。”
“戏是這样,這是你郝檑姐,然后你是酒吧的经理,外加营销,然后你要拉她去跳舞,最后我不让,然后我砸钱,你自己去跳舞了。”
佟大韦舔了舔嘴皮:“敢问是什么舞。”
郝檑笑道:“钢管舞。”
佟大韦咳嗽一声,硬着头皮答应了。
他是真的不想演,跳钢管舞他又不太会,而且還丢人。
但是现在的苏很,多少演员想要巴结都来不急呢。
演员是這样的,平时私下裡和导演不搞好关系,下次有戏,人家凭什么想着你。
有了佟大韦探班,刚好被苏晨抓住。
這场戏当场就转场开拍。
這演的是程勇卖药卖的很顺利,也已经开始赚钱了。
带着牧师,吕受益,刘思慧,還有黄毛去喝酒的戏。
郝檑穿的很风尘。
她一双高跟鞋,上身是镂空蕾丝花边的衣服,下身是件黑色的短裙。
坐在酒吧的卡座上,她只能侧着腿。
成熟女人的韵味很足。
整個酒吧现场是单独包下来的,毕竟苏晨的知名度太高,如果不包场,那粉丝们早就能把剧组给拆了。
所以为了舞池裡面有人,美术,道具,化妆什么的,有一個算一個,全部往舞池裡面安排。
苏晨和黄毛他们也都坐在卡座上。
音乐响起。
苏晨并沒有立刻和大家开始演戏,而是真的就請剧组成员喝酒,和演员们也在喝酒。
因为微醺的状态,很难演出来。
能喝出来,为什么要演。
一直喝了差不多半個小时,所有的演员们状态也都放开了。
這才开拍!
舞厅音乐轰鸣。
灯红酒绿。
黄毛在卡座边上晃着脑袋,今天大家心情都不错,程勇的假药班子也建立起来了,大家都开心。
吕受益下巴上挂着口罩,笑的也很欢畅。
有了活下去的希望,谁能不开心的。
音乐轰鸣声中。
苏晨忽悠着黄毛:“吹一瓶!吹一瓶!吹一瓶!”
旁边的吕受益等人也吆喝着。
摄像机跟着這個卡座的人慢慢的拉远,旁边人群之中挤出来一個穿着西装白衬衣的男人,他梳着油头,穿着的板正。
就是佟大韦演的营销经理。
走到郝檑旁边,点了点她:“该你跳舞了,琢磨什么呢!”
郝檑正在开心呢,听到之后,吸了口气,表情管理了一下和苏晨說道:“勇哥,你们先喝,我一会回来。”
苏晨瘫在沙发上,舒服的坐着,眼神撇着刚才的经理。
“你干嘛去?”
“该我跳舞了。”
正說着,佟大韦又上来拉扯着郝檑要走。
苏晨一只手搭在卡座的座椅上,歪着头:“干嘛去?回来!!”
暴发户的模样,属实是给苏晨玩明白了。
“今天你是客人,你听见了沒有?你给我回来坐下。”
苏晨挑着眉头,有点发火。
刚才還欢欢喜喜的一桌子人,现在大家脸上都有点拘谨。
他们的命可是在苏晨身上。
這场戏看上去不重要,但是实际上,则是一群求生的病人为了活着,和一個卖神油的暴发户开始互相交心的一個過程。
程勇现在還只是一個刚刚得志的假药贩子。
他還不是药神。
看着郝檑重新回去坐下,佟大韦不爽的笑了一声,扭着领带也坐在卡座上。
他打量着苏晨的穿着,显然就是個土包子。
佟大韦笑道:“哥,你看這样行不行?你让她先去跳舞,完以后嘛,再回来陪你喝,陪你玩行嗎?”
苏晨略显霸气,用大拇指指着郝檑。
“我刚才說過了,她今天是客人,怎么了?”
佟大韦脸上也挂不住了。
“哥,那怎么說呢,她不跳,谁跳?”
苏晨一指:“你跳!”
旁边的吕受益,還有几個人都笑了。
佟大韦愣了一下:“不是,我跳算是怎么一回事呢?這客人花钱是過来看她跳舞的呀……”
苏晨反手从包裡面掏出来一叠钱砸在桌子上。
“差钱是吧?能不能跳?”
佟大韦舔了舔嘴皮,感觉自己被侮辱了,他歪着脖子看着苏晨,恨不得上来就动手打架。
苏晨又是甩出来一沓钱扔出来,红彤彤的百元大钞就這么散在酒吧的桌子上。
“跳不跳!?”
佟大韦脸上的表情恨恨的。
旁边的郝檑嘴角想笑。
但是憋住了,她知道這是程勇见不得人欺负自己人。
佟大韦嘴角抽搐了一下,俯下身子,盯着苏晨缓缓說道:“你给我等着!”
下一刻。
音乐,灯光,酒精,荷尔蒙,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起了作用。
佟大韦穿着皮鞋,白袜子,扒着钢管蹭上蹭下,表情卖力,又是脱衣服,又是扭着胯。
黄毛在台下被他笑的不情,吕受益和牧师同样端着酒杯哈哈大笑。
只有郝檑笑的最为开心。
她疯狂的起哄,喊着:“脱!给我脱!!”
她拼命的尖叫,晃着手裡的酒瓶,眼睛裡面好像都有眼泪。
平时她在台上的时候,台下的人们也是這么叫呢。
她终于体会到了。
体会到的不是病,而是穷。
她真的好穷。
也是因为程勇,才让她知道了腰包裡面有钱之后,這些平时为难自己的经理也好,营销也好,都是什么样一副谄媚的嘴脸。
当郝檑控制不住自己的尖叫起哄的时候,苏晨靠在吧台上,抽着烟,看着郝檑的侧脸。
看见郝檑在台下发泄似的喊叫,让她的经理在台上脱掉裤子的模样。
让监视器前面场记小姑娘都忍不住泪奔了。
這個世界,底层不都是這么不容易么。
這個瞬间,程勇的人设和刘思慧的人设就将会立在观众们的心裡。
……
一個半月之后,电影进入了尾声的拍摄。
這天拍的是医院的场景。
黄毛死后,程勇急匆匆的找警察的戏份。
在這一個月的時間裡面,演员们之间的感情已经培养了起来。
苏晨的情绪也已经磨到了最佳的状态。
一声开机之后。
楼道裡面传来了“噔噔噔”的脚步声。
空荡荡的医院,這脚步声就好像是死神在敲锣一样,重重的砸在扮演警察的张译胸口。
苏晨穿着皮夹克,急匆匆的从楼梯跑上来。
和這场戏无关的其他演员,都坐在监视器前面看着苏晨的发挥。
只见画面裡面苏晨从楼梯口冲出来之后,左右环顾了一眼,紧接着就冲向了医院的走廊。
摄像机跟在苏晨的背后。
镜头跟随着苏晨的跑动而晃动着。
苏晨来到了张译面前,红着眼眶喘着气:“人呢……”
张译转過身子,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的姐夫,同样也是一個值得怀疑的假药贩子。
他不知道该怎么說。
嘴唇动了半天,挤出来两個字。
“沒了。”
苏晨的额头上全部都是汗,他的脸色发白,嘴皮也已经剧烈跑动之后,略显发青。
他额头处的血管凸出。
嘴裡默念着“沒了”两個字,眼泪瞬间就从眼眶翻涌了出来。
他抬头,盯着张译。
一把就捏住了张译的衣领,将他推到墙上。
旁边的人们全部都在拦。
只听见苏晨带着哭腔,瞪着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他才二十岁!”
“他只是想活着!他有什么罪!!”
“你說话!”
张译不敢直视苏晨的眼睛。
“他才二十岁,他只是想活着,他有罪么!!”
医院裡面,回荡着這句话。
這道声音在這白色的神圣走廊之中,来回碰撞。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