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值得吹一辈子的比赛
李塞上做梦也沒想到，有一天他会和马尔科·范巴斯滕站在同一個球场上。
只要是喜歡足球的人，沒有人不知道“荷兰三剑客”的威名。
范巴斯滕分别在1988、1989、1992三次获得欧洲足球先生，在此之前只有克鲁伊夫和普拉蒂尼做到過，在此之后也只有梅西和c罗。
提起范巴斯滕就不能不提到88年欧锦赛，在决赛面对苏联队时，范巴斯滕打进了一记精彩的“零度角”射门，震惊世人。
那脚射门的角度并不是零度，而是二十五度，所以现在很多人质疑那個进球根本不是零度角，甚至還不如卡洛斯、兰帕德還有麦孔等人的射门角度小。
其实它并不是因为射门角度真的接近零度才被称作零度角射门，而是当时在足球和球门之间站着一名后卫和当时的世界最佳门将达萨耶夫，两人的站位无懈可击，彻底封住了射门角度才被称作“零度角”射门。
這個球的难度在于，范巴斯滕接到侧后方传球，不停球直接凌空射门，使用的脚法既像抽射也像挑射，因为抽射会打在后卫或达萨耶夫身上，挑射球会高出横梁，而這脚球越過达萨耶夫头顶后急速下坠进入球门。
事后你会发现，射门的角度几乎不存在，這是唯一能把球打进去的线路。只有踢過球的人才知道這有多难。
天知道他为什么会在如此短的時間，如此重要的场合做出這样的選擇，用出這样的脚法，而且還成功了。
作为一個球迷，此刻面对范巴斯滕，李塞上理所当然会激动了。
“哦，我……，巴斯滕先生，我……”
李塞上激动的语无伦次，范巴斯滕对他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向前跑去，估计已经习惯了這样的场面。
弗兰克笑着過来拍了拍他。
“小子，用不着這么激动，只是一场普通比赛而已，多给我們传两個好球。”
弗兰克作为曾经的阿贾克斯预备队员，显然跟范巴斯滕认识。
“当然，当然……”
李塞上深呼吸一口，强自让自己把注意力放在了球场上，只是目光却始终不由自主的落到最前方那個瘦高的身影上。
“嘿，小子，接球！”
足球不经意间便向他這個方向飞来。
李塞上赶忙迎上去用大腿把球停下，然后向前一捅，转身向对方半场冲去。
场边几個昨天出现過的观众立刻打起精神。
“哦，這小子又要起飞了。”
“嘿，斯塔拉，好好看看，這才是一個边锋该干的事。”
荷兰足球崇尚进攻，也总能出现速度很快的边锋，像罗本、奥维马斯、岑登等。所以对于进攻球员，尤其是技术好，速度快的格外偏爱。
李塞上抢在一名防守球员之前触到球，再次往前一捅然后身体一扭绕過防守球员，加速向前跑去，防守球员咬着牙追在他身后，却发现越追越远。
在距离底线五六米的位置，李塞上抬头看了一眼，用右脚把球传了出去。
在李塞上越過防守球员的时候，范巴斯滕眉头挑了一下，向球门右侧跑去，当李塞上起脚传中的一刹那，他迅速转身向点球点跑去。
球到人到，球落地弹起的那一刻，范巴斯滕轮起左脚将球打向球门左上角，守门员跳起来努力伸手，球擦着指尖飞进球门。
“嗷~~~”
就像正式比赛那样，球场上下一阵欢呼。
“哦，多么漂亮的一次配合。”
“這小子的速度简直像奥维马斯一样快。”
“嘿，斯塔拉，瞧瞧，這小子比你强多了。”
已经被换下场的斯塔拉還是沒被放過。
范巴斯滕进球后对着李塞上這边挥手示意，弗兰克则摊着手抱怨。
“嘿，亚当斯，为什么不传给我。”
“呃……，别着急，弗兰克。”
李塞上脸一红，刚才他過于激动把球传大了，要不是范巴斯滕准确的预判了落点，這就是一次失误。
别說是李塞上，就是换成职业球员跟范巴斯滕一起比赛，也会同样激动。
再次开球前，坐在轮椅上那個人对着李塞上竖起大拇指，李塞上笑着挥了挥手。
虽然是一场业余比赛，但双方踢的都很认真，站在球场上沒有人想输。
对方两名中场球员技术很好，连续踢墙配合抓住机会把球传了個空挡，可惜前锋把球停大了，被守门员一脚踢出去。
李塞上的机会来了，球被踢到他和一名对方球员中间。
李塞上一蹬草皮向球冲去，对方也同时向球跑去，两人离球越来越近，最终還是李塞上速度快，抢在对方出脚之前把球先捅了一下，然后两人身体发生碰撞。
李塞上踉踉跄跄跑出去十几米才重新恢复平衡，刚才那一脚力量有点大，所以球直奔底线而去，李塞上撒腿狂奔飙出最高速度，在后面奋力追赶。
场边的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他的身影，這小子能追上嗎？
两條腿在草坪上几乎划出残影，李塞上飚出迄今为止最快的速度。
终于，在球出底线前追上了，他李塞上头也沒抬一脚向禁区扫去，然后身体失去平衡摔在草坪上。
球速太快了，前点的弗兰克差一点碰到球，中间的一名后卫一脚轮空，后点的范巴斯滕也几乎来不及反应，下意识的用腿一挡，球从毫无反应的守门员身旁飞进球门。
等李塞上爬起来的时候，看到己方队员都在欢呼，知道這球进了。
這次，范巴斯滕一边往回走对着李塞上竖了一下拇指，李塞上开心的笑了。
這個即将滚出底线的球他沒放弃，靠着自己的速度争取到這個结果。技术沒什么亮点，但精神可嘉。
“嘿，亚当斯，你为什么不去参加短跑。”
弗兰克笑着给了他肩膀一下，“下次一定要传给我。”
“好的弗兰克。”
李塞上敷衍道，心想有范巴斯滕在，我肯定要传给他呀！
将来說出去也好听，我曾经和马尔科做過队友，還曾经在一场比赛中给了他好几次助攻，這可是能吹一辈子的事。
我說给一個叫弗兰克的家伙传過球，這說出去谁知道。
可怜弗兰克還沉浸在昨天那几個保姆助攻之中，眼巴巴等着李塞上传球呢。
中场休息时，范巴斯滕和弗兰克走到球场边，和那個坐在轮椅上的人交谈起来，显然几個人认识，李塞上识趣的沒凑過去。
比赛再次开始后，李塞上发现自己就沒那么自由了。
对方调来一名速度很快的后卫专门盯着他，他到哪儿对方跟到哪儿，而且技术也不错，让李塞上很难受。
李塞上无奈道：“伙计，不至于吧！”
這家伙耸了耸肩，笑道：“抱歉，我們不能粗暴的对待马尔科，所以只能阻止你给他传球。”
所有人都知道范巴斯滕的右脚踝有伤，所以沒人会对他做出粗野动作，不過对李塞上就不会客气了。
正說话球便向這個方向飞来，李塞上蹭一下……沒蹿出去，球衣后摆被人拉了一把，差点摔個跟头，球直接出了边线。
“嗨，伙计，這是足球场，不是摔跤场。”
李塞上不乐意了，他還想继续给范巴斯滕助攻呢。
“伙计，我必须阻止你，不然我就得下场。”
对方态度很好，但坚决不改。
连续两次球被破坏后，中后场几名球员就很少向這边传球了，转而开始在左路发动进攻，可惜左路那位脚法不错但年纪有点大，根本跑不起来。
李塞上有点着急，主动向中路靠拢，伸手要球，那個防守球员理所当然的跟在他身后。
這时弗兰克接到中场球员的传球后，被两名球员夹击无法转身，正好看到他便快速传過来。
李塞上迎着球跑了两步，抬起右腿做了個回传的姿势，触球的瞬间突然用脚内侧把球从支撑脚后面拨過去，然后转身就跑。
那名防守队员被晃了一下，再想追已经追不上了。
“哇哦，漂亮的克鲁伊夫转身。”qＱＸδЙεω.ＣoΜ
场下有几名观众发出惊叹。
李塞上半天沒捞到机会，這会儿就向上足了发條，带着球向对方半场一路狂飙。
禁区内有四名防守球员，其中两名一看立即向這個方向跑来，剩下两人分别盯着范巴斯滕和弗兰克。
李塞上在即将与一名防守球员相遇时把球往外一拨，靠速度硬从对方身边冲了過去，然后赶在第二名防守球员到来之前，头都沒抬便把球传向禁区。
這個球又高又快，从弗兰克头顶越過，坠向大禁区左侧。
范巴斯滕立刻向落点跑去，防守他那名球员启动慢了一点，直接跑到他和球门之间，守门员也站在了球门左侧面对足球。
這一刻，很多人都有种熟悉的感觉。
沒错！
這個球和范巴斯滕在88年欧锦赛决赛时面对的局面极其相似，只不過换成了左侧，球门前站着的也不是达萨耶夫。
场上场下，几乎所有人都静静站在原地，默默看着范巴斯滕和足球。
范巴斯滕的選擇依旧与26年前相同，他在跑动中轮起了左脚，用了一個似挑非挑，似抽非抽的脚法凌空将球踢向球门。
“唰”
球擦着横梁打在右侧立柱上弹进球门。
“哦，上帝！”
球场上下一片惊叹，经典重现，在场的所有人亲眼目睹了這一幕，紧接着发出欢呼与尖叫。
轮椅上的人眼睛湿润了，上帝！他看到了什么？
马尔科复刻了自己的经典，他做到了。
李塞上抱住脑袋，呆呆的站在原地，一脸震撼。
這次，范巴斯滕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大步向他走来。
“嘿，小子，你是路德派来的嗎？”
弗兰克哈哈大笑，周围的人也都笑了，李塞上却一脸茫然，這裡面显然有他不知道的故事。
范巴斯滕也笑了，“路德·古利特当年說，再给我一百次机会我也踢不进去。”
李塞上這才想起這段趣事。
古利特接受采访时說：“這样的球，再给马尔科一百次他也打不进去。”
而范巴斯滕则在问起他当时的想法时，笑着对记者答道：“我只是不想传给古力特，所以就射门了……”
所以范巴斯滕說他是古利特派来的，故意传出這样一個球，试试他是否還能打进去。
于是李塞上摊着手笑道：“范巴斯滕先生，如果我有這样的脚法，现在一定在巴西而不是這裡。”
然后几個人都笑了，一起向中场走去。
范巴斯滕挥手回应了场边的欢呼，然后对李塞上问道：“你为什么总是向外线走，而不是内切射门？”
“我……”
沒等他用到应付弗兰克那個借口，范巴斯滕继续问道：“因为你的脚法有問題？”
“呃……，是的。”
李塞上有点尴尬，他之所以不内切射门确实是因为脚法，首先他的左脚很差，踢球基本全靠右脚，踢边锋沒問題，踢前锋就很容易错失良机。
其次他对射门时机的把握不准确，這一点跟他缺乏系统性训练有关系，他小时候练的不是足球，而是其他玩具。
比如……刀与枪。
所以他总是以一個无私传球者的身份出现在球场上。
范巴斯滕不止是名前锋，他還是一名教练，担任過荷兰国家队主教练和阿贾克斯队主教练，目前刚卸任海伦芬俱乐部的主教练，与荷甲强队阿尔克马尔俱乐部签订了主教练合同。所以他对李塞上的問題看得很清楚。
弗兰克恍然大悟，“嘿，亚当斯，你跟我可不是這么說的。”
巴斯滕上下打量了一下李塞上，遗憾道：“你的身体條件很好，右脚不错，速度跟奥维马斯一样快，落点预判也够用，可惜你从沒受過专业训练，有些問題已经来不及解决了。”
李塞上笑了，笑的坦然。
“沒关系，范巴斯滕先生，我喜歡足球，但并不一定要站在赛场上。”
范巴斯滕和弗兰克不约而同的点头赞同。
李塞上說的沒错，喜歡就好，不一定非要以此为生。世界上喜歡足球的人很多，相比起来，真正成为职业运动员的却很少，但這不妨碍他们对足球的热爱。
正因为有這些人存在，足球才会发展成世界第一运动。
再次开球不久，比赛结束。
范巴斯滕跟弗兰克和坐在轮椅上的人打了個招呼，急匆匆的离去。
他马上要去机场，裡约热内卢那边還等着他担任世界杯嘉宾和解說。
李塞上坐在球场边的草坪上擦汗休息，一辆轮椅慢慢挪到他身边。
“小伙子，感觉怎么样？”
“哦，谢谢您，先生。”
李塞上露出真诚的笑容：“谢谢您给了我一個和范巴斯滕同场踢球的机会，老实說，我做梦都沒想到会有這一天。”
那人摆了摆手，笑道：“我也要谢谢你，是你让马尔科重复了那個进球。”
接着他一声叹息，“我叫罗比·德维特，曾经是马尔科在阿贾克斯的队友，你们常說马尔科的巅峰是88年欧锦赛，或是他在ac米兰那几年，其实你们都错了。”
李塞上好奇道：“为什么？”
“因为很少有人知道，马尔科在去米兰之前右脚踝已经受過两次伤了，在米兰那次长达五個月的伤只不過是旧伤复发而已。然后乔尔乔沃德和博利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塞上半信半疑，道：“德维特先生，按照您的說法，巴斯滕先生似乎从来就沒有……巅峰期？”
德维特又是一声叹息，“马尔科从来沒有达到過应有的高度，如果一定要說巅峰，那么在阿贾克斯队替补约翰·克鲁伊夫出场开始的5年多時間裡，才是他的巅峰。”
看到李塞上不相信的表情，德维特摇头道：“你一定沒看過马尔科在阿贾克斯时的表现吧？”
這次轮到李塞上摇头，他确实沒看過，毕竟荷甲的名气比意甲小得多，除了荷兰人自己，很少有人会关注到。
德维特转头向阿姆斯特丹竞技场看去，脸上都是回忆。
“那时的他速度快的像风一样，灵活的像一只小鹿，又优雅的像只天鹅，你再对比一下他在欧锦赛和在意甲时的表现就知道了。
那时他因为右脚踝的伤，其实已经在走下坡路，虽然技术和经验更加成熟，却再也不能向当初那样长途奔袭，突破過人了。”
李塞上還是第一次听到這种說法，有点半信半疑。
一個曾经三获欧洲足球先生的人，竟然早就過了巅峰期，這也太让人震惊了。
晚上，李塞上在網上搜索了一下，结果大吃一惊。
德维特說的是真的，那时的巴斯滕确实更快，更灵活，更无所不能。
大家都說巴斯滕是古典中锋，可那时候的他穿着阿贾克斯球衣，身材瘦削却灵活的惊人，不愧是练過体操的人，在场上来去如风，過人如草，甚至有时候要把一名后卫過两次才肯射门，肆意张扬，锐不可当，经常上演长途奔袭、连過数人的好戏，跟在ac米兰的表现简直判若两人。
而且他的過人和停球很有特点，总是把球停的离自己很远。
梅西把球停在身体一米内，是因为他的身高、步频和技术特点决定的。同样，巴斯滕把球停在两米外是因为這样才能让身高腿长的他比后卫抢先一步触到皮球。
李塞上感叹，也许正因为他這种张扬的踢法，才会被后卫如此粗暴的对待吧。
…………
ps：這章有感而发。
喜歡马拉多纳的霸气，范巴斯滕的优雅，同样也喜歡雷东多的潇洒，梅西的灵动，c罗的坚韧……，无意中在網上看到当年范巴斯滕在阿贾克斯的集锦，那时候的他，确实更让人惊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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