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請教丟勒
不是他不想撤，而是下去又被对方逼上来了。
远程狙击是他的强项，室内近距离作战用到手枪的时候，他跟李塞上射程超過两百五十米后差不多。
术业有专攻，谁也不可能完美无缺，一個狙击手用不好手枪是很正常的事。
此刻对方已经把电梯控制住，正沿着楼梯冲上来。
丟勒躲在一個排风口后面，与从楼梯间不断冲上来的人战斗着。
幸好這栋楼比三百米外的kt审计公司大楼高出两层，否则他就要面对前后夹击的局面了。
对方冲上来的人越来越多，有的趴在地上，有的躲在楼梯间后面，有的借助屋顶其它通风口不断向他接近。
丟勒刚探出头去，就被一连串子弹打的缩回去，他心裡暗自叹息一声，估计這次跑不掉了。
脑海中突然出现一個念头，不知道塞尚他们会不会来救自己，念头一闪而逝。
面对這么多人攻击，他们自己能跑掉就不错了，怎么可能会来救自己呢？就算来了也沒用，想在這么多人围攻下，从一楼打上来把自己救出去，除非来上十位画家才行。
丢勒的表情重新坚毅起来，突然闪身出去，一枪打倒一個刚从通风口闪出来的人。
人還是要靠自己！
布达佩斯夏季日落很晚，此时正是夕阳最灿烂的时刻，似乎是想把最后一点温度都留在這尘世间。
丟勒毫不犹豫的闪身出去迎着夕阳，对着一個刚从楼梯间裡冲出来的人扣动扳机，任凭子弹打的排风筒呯呯作响，丝毫沒有躲避的意思。
既然要死，那就如夕阳般散发出最后的光芒吧！
然而，就在此时。
夕阳突然被一片阴影遮挡。
一個人如旭日般从大楼后面冉冉升起，遮挡住了迟暮的夕阳，又宛如魔王从天而降，在楼顶投下巨大的阴影。
這人始终两手平伸，从升起的那一刻，枪口便开始迸射焰火，悦耳的枪声密集如雨。
对方一個接一個倒下，临死都不知道哪飞来的子弹。
丢勒嘴角微微勾起，随即向着慌乱的对手开枪射击。
李塞上来了，来救他了。
沒想到他竟然会以如此姿态出现在面前，在丢勒眼中，宛如天使下凡，拯救世人。
枪声彻底把对方打懵了，谁能想到，在高楼顶部還能被人两面夹击？
楼顶的十几個人猝不及防下，很快便一一倒下。
李塞上赶紧喊道：“丟勒！快来！晚了咱俩都走不掉啦！”
丟勒撒腿向前跑去，楼梯间裡冲出两個人，還沒等开枪，就被李塞上两枪干掉。
丟勒踩着楼顶边缘，奋力向升降斗跃去。
“嗵”的一声，云梯开始剧烈晃动，吓得两人紧紧抓住护栏。
云梯立刻以最快速度降下去，但這并不代表他们已经安全了。
很快楼顶就有人开始向下射击，楼下已经有人觉察到云梯存在，正在向這個方向冲来。
李塞上和丟勒站在上面甚至连躲避的空间都沒有，只能硬着头皮和楼顶展开对射，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只盼着快点落地，当子弹打在护栏上溅起火星，两人恨不得直接从云梯上跳下去才好。
楼下的人越来越近，已经有人在跑动中向他们开枪，打的云梯乒乓作响。
突然一辆黑色汽车疾驰而来，冲到距离那些人十几米的地方一脚刹车，车身横移。
這辆车原本是属于对方的，他们以为是援兵来了，谁知车窗降下，两支枪口突然伸出，向他们喷吐出炽烈的枪焰……
终于，升降斗触到地面，李塞上和丟勒立即翻身跳出去，拔腿向那辆车冲去，這個位置他们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与此同时，多普一撒手从操控台蹦到地上，脚崴了一下都顾不上，一瘸一拐的跑過来，刚才子弹差点打到他，太吓人了。
几個人快速上车，多普一條腿還拖在地上，汽车已经迫不及待的启动了。
此时夜幕恰好降临。
车辆一個急拐弯，带着刺耳的摩擦声消失在黑暗中……
……
发生在布达佩斯的事迅速传开，地下世界一片哗然。
据說画家组织几名杀手在上百武装人员的重重保护下，用云爆弹硬将别连诺夫从房子裡逼出来，然后于远在一公裡的位置远程狙击，一枪毙命。
又据說，一起被干掉的還有克林姆特和使徒中的一個。
還据說，這次行动画家组织出动了包括塞尚、高更和丟勒三名排名前五的顶尖杀手，還有蒙卡奇和一名辅助人员。
那些原本对巨额悬赏垂涎不已，蠢蠢欲动的人，就像被浇了一盆冰水，立即恢复了理智。
這件事表明了，只要還有一名画家存在，這個组织就绝不可轻辱！
有些人觉得奇怪，画家组织的消息一向保密，這次怎么参与的画家是谁都知道了，甚至连辅助人员都暴露出来了？
实际上這消息是薇妮跟李塞上沟通后有意泄露出去的，目的就是震慑那些想跟在对方后面捡便宜的家伙。
叛徒必须死，但他们并不想让更多中立者参与进来，让本就复杂的局势更加混乱。
有些时候仅凭低调做事是不够的，倒是像使徒那样凶名在外，更能让人生畏。所以偶露峥嵘也是必要的。
李塞上也是事后从薇妮口中才知道，他在酒吧杀的那個男人，就是克林姆特，他曾经是内维尔的心腹，画家多比尼就死在他手上。
這家伙很厉害，相当厉害，李塞上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怎么发现自己的，可惜永远也得不到答案了。
十三使徒，已经有五人死在画家手中，李塞上一個人就干掉了三個，腓力、小雅各、西门，這次达太也死了，只是不知道死在谁手裡。
原本号称与画家组织齐名的使徒，被干掉了六個，接近一半，就像被剥下新装的皇帝，不知道他们所依仗的凶名，還能维持多久。
……
巴博尔瑙是位于匈牙利西北部的一個小镇，面积平方公裡，人口不到四千人。
位于镇东侧的斯泰姆大教堂据說已经有七百年歷史，教堂不远处有一座农庄，這裡是蒙卡奇的家乡。
与那位19世纪著名画家米哈伊·蒙卡奇一样，蒙卡奇也是匈牙利人。
经過一番出生入死后，几個人在蒙卡奇的指引下来到這裡养伤，這代表蒙卡奇已经对他们完全信任了。
李塞上可做不到他這样，别說家乡，就连安全屋他都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仅有的一次带加裡克斯回去，结果普利茅斯安全屋就暴露了。
谨慎也好，自私也罢，现在他很难相信别人了。
蒙卡奇左臂和小腹各中了一枪，高更右腿挨了三枪，子弹已经取出来了，但還需要有专人精心照顾，像他们這样的人，伤再重也不会躺在医院裡，幸好有多普在，這名辅助人员可以急救包扎，可以打针换药，除了不会作战，简直无可挑剔。
让人意外的是，多普的厨艺居然也很好。
在蒙卡奇的安全屋，他们算是客人，由蒙卡奇负责做饭。现在蒙卡奇和高更受伤，丢勒指望不上，所以多普便承担起了做饭的任务。
李塞上身为夏国厨师的儿子却沒继承到一手好厨艺，连他自己都感觉遗憾。
几道菜吃的李塞上他们都连连点头，只有可怜的蒙卡奇因为肠子受伤還不能吃东西。
饭后崴了脚的多普正在屋裡照顾两個病号，李塞上和丟勒两個完好无损的人，一人一把躺椅坐在院子裡，端着咖啡，欣赏着夏季的田野风情。
遍地都是绿色的小麦，上面已经结出麦穗，据蒙卡奇說，每年7月中旬他就会回来，开着收割机往返于田野上。
那时候他会很忙，但也很快乐！
蒙卡奇還邀請李塞上他们到时候一起来体验一下。
沒有任何人规定，杀手和小麦不能产生联系，他们也有自己的生活和爱好。战斗顽强无畏，酷刑拷问敌人的蒙卡奇，最欢乐的时光都在這個小农庄裡。
眼前的青翠和另一個世界的荒野形成鲜明的对比。
不知为何，李塞上突然想起了小索菲亚，不知道她這几天怎么样？是不是還是睡在门口？
不知何时，這個跟他一样是孤儿，一样有夏国血统，不爱說话却对他叫“爸爸”的孩子，已经让他有了一丝牵挂。
這次回去還要继续教她射击，不過他感觉自己在步枪方面，好像快沒什么可教的了，想到這，他心裡一动，看向旁边。
“丢勒，請教一個問題。”
丟勒好奇的望着他，李塞上這么谦虚的时候，他還是第一次见。
李塞上思索道：“为什么我用步枪，总感觉不如手枪那样得心应手？”
“你是指射程超過两百五十米這件事？”
丢勒的眼角带出一丝笑意。
李塞上暗骂法克，保罗這老家伙告诉了多少人？连丢勒都知道了。
丢勒想了想說道：“這很正常，我用手枪跟你用步枪差不多，子弹总是跟我的思想有差距，就像理想与现实那样。”
李塞上追问道：“有什么办法改进嗎？”
這件事，亚当斯和李塞上這么久都沒解决，丟勒也沒什么好办法。
他思索半晌，才說道：“塞尚，我想你可以试着把射速慢下来。”
“慢下来？为什么？”
李塞上很好奇，他从来都是以最快的速度拔枪，最快的速度射击，甚至大脑還沒下达指令，身体就已经开始做出动作。
這种千锤百炼后的成果正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因为绝大多数人都做不到。
“因为你枪感很好，所以太依赖枪感了，用手枪這是件好事，不用任何思索，抬手便能击中目标。但用狙击步枪，這就是缺点，你必须信赖手中的步枪。
枪感是一名优秀射手必须的，可远程射击需要的不止是枪感，還有你手裡的步枪，甚至两者的重要性是相同的。”
丟勒也来了兴致，坐起身面对李塞上說道：“我說的不一定正确，你总是把自己的感觉凌驾于武器之上，在你的感知范围内，可以无所不能，這一点，老实說，我很羡慕。
但超出感知范围之后，你就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李塞上辩解道：“丟勒，我用步枪的时候，同样在使用瞄准镜射击，所以我想……”
“不不不，”丟勒打断了他的话，“所有人都知道使用瞄准镜射击，可神枪手又有几個呢？”
“你用瞄准镜射击的时候，有沒有像使用手枪那样，還沒扣动扳机就知道子弹会落在哪裡？有沒有那种子弹一定会击中目标的信念？”
“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李塞上若有所思，道：“所以我必须不依靠感觉，像個初学者那样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手裡的步枪上？”
丢勒忍不住笑了，這是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露出笑容。
“塞尚，我知道這很难，就像一名大学生重新学着用小学生的方式解题一样，但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哦，除非你能把感知范围扩大，让枪感延伸出去。”
最后這句话，丢勒有点开玩笑的意思，李塞上却心裡一动。
丟勒最后补充這句也许才是他今天最重要的收获。与前一個方法相比，对他来說，扩大感知范围更容易一些。
只有李塞上自己知道自己的进步有多大。
换成穿越以前，前晚的那场战斗他肯定撑不下来，换成前段時間，就算能撑下来也会负伤，可這一次面对這么多对手，這么激烈的战斗，他甚至都沒受伤，這是巨大的进步。
他的精神力還在不断增长，也许再弄到一颗黄色橡树之心或者几十颗苦槲树果实，就能解决這個問題。
“丢勒，谢谢！”
李塞上诚恳道谢，然后笑着說道：“我一直以为你是個沉默寡言的人，沒想到你今天說了這么多。”
丟勒耸了耸肩：“因为你问的正好是我感兴趣的话题。”
還因为在我绝望的时候，你出现了。丟勒在心裡默默补充了一句。
然后两人恢复了一言不发的状态，对着夏季的田野静静发呆……
第二天一早，李塞上便离开了。
为了保护几個伤员到這儿，他已经动用唯一一次推迟穿越的机会，今天已经是第七天，他必须先去与帕克约定的地点接收武器，然后尽快赶回安全屋。
李塞上走后，高更才抱怨道：“他就這么走了，把我們几個扔在這，這算什么？這算什么？”
听着高更犹如被丈夫抛弃的怨妇般抱怨，蒙卡奇和多普都笑了。
這次战斗，每個人的感想都不同。
但大家的共同感受就是，有队友合作，這很好！
李塞上当初威胁高更的话其实是事实，少了任何一個人，這次行动都不可能成功。
沒有多普，他们连個开消防车的人都沒有；沒有高更发射云爆弹，别连诺夫他们不可能主动出来；沒有蒙卡奇掩护，高更和多普早就死了；沒有丢勒，谁来完成致命一击？
尤其是李塞上，寻找线索，制定计划，前期侦查，都是他在做，在战斗中，是他挡住了最多的敌人，在丟勒陷入绝境后，是他从天而降，解救队友。
可以說，他才是這次行动成功的最大功臣。
包括高更在内，每個人都能体会到身边有一個强力队友的好处，对他的表现也都很服气，高更的抱怨，更像是被李塞上全面压制后无力反抗的徒劳挣扎而已。
几個人都在心裡暗自憧憬，什么时候有机会再次合作……
……
還是那座未知城市，還是那個会议室。
椭圆形会议桌两侧依旧坐着六七個身着正装的男女，布莱恩也依旧在座。
与上次不同的是，上次会议坐在最后面位置，最后才說话的那名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了首位。
一名男人举手问道：“索斯博格先生，您……”
索斯博格站在几人面前，领带松垮，满脸都是油光，看他狼狈的样子，应付众人的盘诘显然已经有一段時間了。
盘诘過后，上首的男人最后发言。
“索斯博格先生，对于這次行动失败，您還有什么解释嗎？”
索斯博格整了整领带，沮丧道：“杰莱特先生，我承认自己失败了，我无话可說，請允许我辞去副总裁职位。”
会议室裡顿时安静下来。
布莱恩用同情的目光看着索斯博格，连续两次失败后，索斯博格已经失去了理事会的信任，也许辞职是最好的選擇吧。
“不必了，”坐在上首的杰莱特终于开口：“您依旧是公司副总裁，而布莱恩先生作为总裁，将会负责接下来的行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布莱恩。
布莱恩先是一惊，他沒想到自己這么快就重新被启用，然后迅速镇静下来。ＱxsＮeω.cοΜ
他起身道：“杰莱特先生，各位理事，感谢各位的信任，我很荣幸。”
杰莱特看着他露出一丝笑容，“布莱恩先生，您对今后的行动有什么规划嗎？”
布莱恩扫视一圈，沉声道：“各位先生，我想我們犯了一個错误，忽视了一個情报。”
会议室裡的人都愣了，很快有人說道：“布莱恩先生，請您解释一下。”
“各位先生，一直以来公司都要求各小队在涉及到塞尚的行动中，必须活抓对方。這是错误的！”
這话一出，几個人都是一惊。
只听布莱恩继续說道：“塞尚作为顶尖杀手，他的能力我想在座的各位都已经很了解了，如狐狸般狡猾，如孤狼般隐忍，如毒蛇般冷血，如鳄鱼般残暴，這就是塞尚！
面对這样的对手，我們不能奢望一群被套上了枷锁的舞者取得耀眼的成绩，而对方却毫无顾忌，甚至使用地雷、炸药和云爆弹来摧毁那些战士的忠诚。”
布莱恩有点激动了，他提高声音道：“這几次战斗无一不說明了這一点，所以，我建议，不再束缚战士们的手脚，我們必须授权，动用一切手段杀死他，塞尚……必杀！”
会议室内面面相觑，无人出声。
半晌，杰莱特开口道：“布莱恩先生，您的建议理事会将慎重考虑，下面請您谈谈那條被忽视的情报吧。”
布莱恩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几秒钟后才說道：“好的！杰莱特先生，我們都知道对方一定能查到别连诺夫的行踪，但却忽视了如何查到的。事情起源于别连诺夫的手下德尔加，他派人在法国查找塞尚使用的ss190高速弹，而塞尚正是利用這個人，找到了德尔加和别连诺夫。
女士们！先生们！這說明什么？”
布莱恩自信道：“說明這條路是正确的，所以塞尚才迫不及待的出手了。他一定藏在法国，而且从当地的军火贩子手中得到的這种子弹，此外，萨诺在雷恩的行动也从侧面印证了這一点。我們可以继续沿着這條线索……”
…………
浩瀚的宇宙中，一片星系的生灭，也不過是刹那的斑驳流光。仰望星空，总有种结局已注定的伤感，千百年后你我在哪裡？家国，文明火光，地球，都不過是深空中的一粒尘埃。星空一瞬，人间千年。虫鸣一世不過秋，你我一样在争渡。深空尽头到底有什么？爱阅小說
列车远去，在与铁轨的震动声中带起大片枯黄的落叶，也带起秋的萧瑟。
王煊注视，直至列车渐消失，他才收回目光，又送走了几位同学。
自此一别，将天各一方，不知道多少年后才能再相见，甚至有些人再无重逢期。
周围，有人還在缓慢地挥手，久久未曾放下，也有人沉默着，颇为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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