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那一点光明
上百野兽躺在防线前，己方沒有一人阵亡。
只有几個人受伤，不過都不重，其中一個還是躲避野兽扑击时，自己崴了脚。
在李塞上的带领和指挥下，他们在正面作战中全歼敌人，這是一场鼓舞人心的胜利。那些跟着参战的荒野猎人也都跟着欢呼，心目中，对小镇，对李塞上這個镇长大人再次提高评价。
李塞上对着大家笑了笑，默默转身离开。
战斗已经结束，剩下的事情就留给老哈裡他们处理吧。
這些野兽的皮毛可是值钱货，有些味道不错的会出现在大家的餐桌上。老哈裡他们兴高采烈地收拾着野兽尸体，大家互相吹嘘自己刚才在战斗中的英勇表现，战斗开始前的恐慌与紧张被忘在脑后。
最過分的是几個受伤的汉子，一边吹牛，一边恬不知耻的炫耀微不足道的伤口，就像展示军功章一般，就连那個自己崴了脚的都毫不脸红。
除了塞尚先生，刚才大家的表现都不怎么样，谁也别說谁。反正塞尚先生也不会站出来揭穿他们。
妇人们同样在跟着忙碌，還不忘对男人们明显是吹牛的话语捧個场，敷衍的表示惊叹。
孩子们奔跑在野兽之间，不时围起来指着锋利的齿爪互相吓唬，尖叫着一哄而散后很快又聚起来。
荒野上的孩子，沒有那么娇气。
……
李塞上端着咖啡，站在窗前静静看着。
不经意之间，混乱国度第一次进攻已经出现，第二次還会远嗎？
霍尔小镇被清理，接着又少了一队人马，混乱国度再混乱也肯定会追查下去，对這一点，李塞上毫不怀疑。如果连這都觉察不到，那指挥者又凭什么能围困黑马城呢。
這裡早晚会再次受到攻击，而且毫无疑问会更加猛烈。到时候该如何应对，李塞上其实也沒什么头绪。
面对混乱国度大军兵临城下，连强大的黑马城都无能为力，他又能如何？
在這种程度的战争中，個人的力量還是太渺小了。
事实上，对方之所以一直到今天才出现，李塞上感觉是兰斯和索尔加斯他们的行动起到了作用，两人的行动误导了混乱国度，把目标放在他们身上。
希望对方误会的更久一些吧！
想到這儿，他又想起兰斯和索尔加斯，也不知道他们的行动是否顺利，什么时候再来，千万不能大意被对方伏击才好，李塞上默默想着。
“塞尚先生！”
思绪被老哈裡和保罗打断，两人站在栅栏外等待李塞上出来进行汇报。
“镇长先生，有一件事希望得到您的允许。我們想把大部分粮食都存放在您這裡，這样下次混乱国度进攻，大家就能放心躲进去。”
聪明人不止李塞上一個，老哈裡和保罗他们，還有很多居民都明白，混乱国度的人一定還会再来，下次很可能会直面防护罩。
对方能不能打进来不谈，把粮食先存进去，至少沒了后顾之忧，免得混乱国度一气之下，打不到人把粮食烧了。
人還活着，粮食沒了，真要发生這样的事，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实际上，现在問題很明显了。李塞上在這個世界停留，老哈裡他们，包括所有居民能生存下去的基础，就是防护罩能挡住混乱国度的攻击。
李塞上還沒自信到不管来多少人都能战而胜之的地步，最终還是要靠防护罩。
他很清楚，一旦防护罩挡不住攻击，不仅老哈裡他们沒有生路可言，就连自己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李塞上脑海中浮现一個画面，他刚穿越過来，四周围满了混乱国度的人……
他轻轻晃了晃脑袋，把這個场景驱离。
這一切都取决于防护罩，防护罩的强度决定了……，咦？强度？
李塞上若有所思。
“沒問題，你们把粮食放到……”
李塞上想了半天，把后院贡献出来。
說干就干，居民们对粮食的重视程度超出想象。知道今天晚上塞尚先生就要离开，他们当天下午就开始一袋一袋往院子裡运粮，小索菲亚站在门口，每袋粮食都需要她伸手触碰才能进防护罩，一会就开始无聊了。
转头一看，李塞上竟然坐在檐廊下发呆，手裡還端着咖啡，一副闲得发慌模样。
“爸爸！你在干嘛？”索菲亚不开心了。
李塞上心裡在考虑混乱国度的人马什么时候会再次出现，自己這次是否按时穿越，還有防护罩的事。
随口敷衍道：“我在想這次回来，给你带什么礼物。”
“哦”
索菲亚轻轻转過头，唯恐打乱爸爸的思绪，一边乖乖干活，一边开心的猜想自己的礼物。
傍晚时分，上百吨粮食摆到后院，李塞上推门一看，院子裡摆满粮食，只留下一個通道和水槽周围，一直堆到二楼窗台，如果他愿意的话，打开二楼卧室窗户就能踩着麻袋下来。
思来想去，李塞上决定還是按时回到那個世界，谁也不知道混乱国度的人什么时候再次出现，他不可能一直等在這边。
用夏国话来說，就是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關於防护罩，李塞上有了一個猜测，很可能脑海裡那第二行数字就代表着防护罩的强度，使用恶魔之心同样可以加强。恶魔之心的重要程度，提升到一個新的层面，关系到自己和很多人的生死存亡，不能轻易浪费掉。
也许是错觉，他感觉防护罩那淡淡红光似乎深了一点点，可惜除了他沒人能看到，這一点无法印证。
如果猜测成为事实，那么无论他在哪個世界都能感觉到防护罩的变化，随时可以回来，所以還是按计划离开吧！
回归前，李塞上在厨房放了五颗恶魔之心进去，五天自由時間，应该足够了。把剩下的十颗恶魔之心收好，他特意把索菲亚叫過来叮嘱一番。
“索菲亚，我要出门几天，有危险你就带大家躲进来，清楚嗎？”
“嗯！”
“地下室绝不许进，裡面的东西都很危险，明白嗎？”
“嗯！”
看着她期待的表情，李塞上顿时省悟，补充了一句：“哦，爸爸会给你带礼物回来的。”
“好的，爸爸！”
這次，索菲亚用力点头，声音大了许多。
……
午夜时分。
兰斯和索尔加斯站在塔克小镇中心，街道上躺满斯芬克斯战士和野兽的尸体。
這裡位于黑马城东南方向，已经是他们今夜袭击的第二個小镇，這些普通斯芬克斯战士和野兽怎么可能是两名青橡战士的对手，如同前面那個小镇一样，两人冲进来摧枯拉朽般的解决了战斗，時間不過半小时而已。
离开李塞上住所已经三天，两人在附近先后袭击了几個小镇据点，混乱国度肯定已经觉察到了。所以今晚過后，他们打算离开這一带，去黑马城北面活动，避免被对方设下陷阱伏击。
站在小镇中心，两人目送几名幸运熬到他们解救的居民，千恩万谢的消失在夜幕中，心裡有种不虚此行的成就感。
“兰斯，咱们去下一個小镇。”
索尔加斯在尸体上擦拭干净刀身血迹，轻巧的入鞘。
兰斯摘下腰间的水壶喝了一口，“好！”
脚步刚迈出，兰斯身体一僵，霍然转身。
索尔加斯刚准备开口，脸色一变。
两人的目光望向黑暗深处，面色冷肃，如临大敌。
两人联手，遇见像狼人西蒙那样的灰魇斯芬克斯战士，他们必胜。遇见两個，他们略有优势，遇见三個也能保证全身而退，遇见四個才会立刻转身逃离。
兰斯实力强大，与之交過手的斯芬克斯战士都很清楚，否则当初西蒙也不会選擇偷袭了。索尔加斯也不是弱者，两人联手在西部地区闯下赫赫威名。
此刻，什么样的敌人让两人如此紧张？
今夜有星无月，夜色深沉，四周沒有任何响动，安静极了。
“呵呵，居然感觉到了，不愧是青橡战士。”
夜空中，一個温和的声音传来，虚无缥缈，语气像是相熟的老友一般。
兰斯和索尔加斯却面色大变，立刻抽出武器，目不转睛的盯着一個方向。
黑暗中有人影出现，一個白衣男子沿着街道缓缓走来，脚步很慢，却转眼间站在了两人面前，让人有种时空错位的感觉。
白色长袍一尘不染，英俊的脸庞略带沧桑，气质文雅，像是一個吟游诗人，又像是一名学问渊博的学者，只是……脸上有黑色纹路显现，带着诡异的美感。
两人一震，齐齐向后退了一步。
“黑魇战士？！阁下是谁？”
兰斯的声音有些干涩，就像他的心情一般。
他曾经告诉過李塞上：当你碰到脸上花纹是黑色的斯芬克斯战士时，不要犹豫，……跑！快跑！跑的越快越好！
因为你绝不是他的对手，我也不行。
只有自然神教的银橡战士才是他的对手！
此刻站在他和索尔加斯面前的，正是這样的敌人。
問題是，面对這样的敌人，他们……能跑得掉嗎？
与那些灰魇斯芬克斯战士不同，男子英俊的脸上丝毫沒有暴虐气息，始终带着和煦的笑容，让人心生好感。
他转头四处看了看，浓浓夜色下，小镇裡的一切似乎都无所遁形。
“干的不错！今晚卡鲁厄他们五個在另一個小镇等着你们，我同时负责两個小镇，還是我的运气比较好。”
男子像是才听到兰斯的话，看着两人露出一丝笑容，温暖极了。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嘉兰，這次围攻黑马城的总指挥，很高兴见到二位。”
兰斯声音苦涩道：“自然神教，兰斯、索尔加斯。”
兰斯和索尔加斯嘴裡发苦，心裡发颤，感受到透骨的冰寒。
对方运气好，证明他们走了霉运，对方高兴，就是他们最大的不幸。今晚对方同时在两個地方布下埋伏，等的就是他们，结果两人一头扎了进来。
如果有的选，他们宁可面对那五個斯芬克斯战士，也不愿意面对眼前這個人，可是……对方根本沒有留下選擇的机会。
深吸一口气，兰斯迅速由恐惧中摆脱出来，既然走不掉，那就死战吧！
在他身边，索尔加斯的呼吸由粗重，变得悠长起来，气势内敛。两人相识多年，配合已久，兰斯清楚，战友此刻也准备拼命了。
握紧手中长枪，抛掉一切杂念，兰斯将全部精神都集中在眼前這個前所未见的大敌身上，积蓄力量，等待时机，随时准备出手。
白衣男子嘉兰像是丝毫沒有觉察到一样，像一個好客的主人，笑吟吟的邀請道：“两位有沒有兴趣跟我去做客，相信咱们一定……”
索尔加斯一声暴喝，趁着对方說话发起攻击，黑暗中一道寒光乍起，刀锋闪现，眨眼间便劈到对方面前。
白衣嘉兰不慌不忙伸出双手在胸前轻轻一合，便将快如闪电的刀锋夹在掌中，一边气息不乱的继续說道：“……一定会相处愉快的。”
索尔加斯全力一击，竟然连对方說话都沒打断，想收回长刀，却感觉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一般，纹丝不动。
兰斯心裡一沉，也是一声暴喝，声音未落，枪尖已经到了对方面前，速度快的不可思议，与此同时，枪尖有一道青色的光芒乍现。
白衣男子嘉兰原本身体不动，打算轻轻歪头躲過，看到這缕青芒，脸色微微一变，双手一松，身体像是沒有重量般向后飘去。
下一秒，青色光芒原地炸开，犹如绚烂的烟花，一闪而逝，却似乎割裂了虚空。
嘉兰脱口赞道：“好枪法！卡鲁厄他们都不是你的对手。”然后他再次迈步向前，轻笑道：“只是不知道這样的一枪，你還能刺出几次？”
索尔加斯收回长刀，大口喘着粗气看去，表情一滞。
只见坚硬的刀身上赫然出现两個清晰的掌纹，就连雪亮的锋芒都黯淡了几分。
索尔加斯看着心爱的长刀，眼神复杂，表情却渐渐坚定起来。
旁边的兰斯也瞥了一眼，心立刻沉到了谷底。
他明白，自己還是低估了对方，黑魇战士，根本不是他们所能抗衡的，双方实力相差太悬殊，今夜就算拼命，恐怕也无法活着离开了。
“索尔加斯，快逃！”
兰斯长长吸了口气，手中钢枪直指兰斯，一缕青色光芒在枪刃上不停闪烁，准备全力一击，为索尔加斯争取那一线生机。
奇怪的是，索尔加斯沒有任何回应，兰斯下意识的转头看去。
只见索尔加斯站在那裡，目光深沉如海，脸色由白到红，由红到白，连续转换几次，接着全身开始散发光芒，在黑夜中清晰可见。
“不！索尔加斯，快停下！”
兰斯身体一震，脱口惊呼。
索尔加斯身上的光芒越发强烈，与之相反，他手中的刀锋黯淡起来，就像笼罩着一团黑雾，他转头看向兰斯，微微摇头，苦笑道：“……已经晚了，兰斯，快走！别让我失望！”
說话间，他手中的长刀越来越淡，最终消失，与此同时，索尔加斯气势越来越盛，身上的光芒锋利刺眼，整個身体似乎化为了一柄长刀。
原本迈步向前的嘉兰立即止住了脚步，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他打量着索尔加斯，有些惊讶，有些迟疑：“……融刀入体！？”
看着索尔加斯此刻的状态，兰斯心如刀绞。青橡战士晋升为银橡战士，必须融合银橡之心，最终将武器与自身精神力融合，再重新具献出来，方算是成功。
可此刻索尔加斯吞下银橡之心，直接便将武器与身体融合，根本沒有一丝成功的可能，他這是要借助银橡之心之力，把身体化为武器，发出全力一击，无论是否能干掉对手，索尔加斯都死定了。
精神力与武器融合是晋升之路，身体与武器融合是禁术，用之必死！
這個结局在他吞下银橡之心，开始身与刀融那一刻，便已经注定，无法挽回。索尔加斯清楚的知道這种后果，所以才說：“……已经晚了。”
就算不发出那一击，索尔加斯也死定了。
与兰斯的想法一样，索尔加斯也准备拼死一击，为战友创造逃走的机会。
但他比兰斯做的更绝，更彻底，沒有给自己留下任何退路。
其实当嘉兰出现的那一刻，两人就沒了生路。最好的结局就是能逃掉一個，两個人如果必须死一個，为什么是别人？为何不能是自己？
索尔加斯就是這么想的，也是這样做的，披肩长发下，索尔加斯冷峻的面庞写满骄傲与决绝。
在与强敌战斗中死去，在他看来，是一种荣耀！
趁着兰斯绝望，白衣男子嘉兰惊讶之际，索尔加斯纵身而起，一脚将兰斯踢飞，身体借势向前冲去，如一柄锋利的长刀绽放光芒，這是他生命中最璀璨的时刻。
“兰斯！快走！”
“好胆！”
白衣嘉兰脸色一沉，儒雅风度荡然无存。
他先退了一步，随即发现索尔加斯這一击已经牢牢锁定自己，气势无匹，根本无法躲避。于是一声怒喝，双手向前推出，如白玉般的手掌似乎托着一座小山，缓缓迎向索尔加斯，同时飞起一脚隔空踢向兰斯背影，无声无息。
在应对索尔加斯以身融刀，决死一击的同时，還有余力对付兰斯，可见嘉兰实力之高。
索尔加斯大怒，身上的光芒越发耀眼，锋利，狭着无坚不摧的气势向嘉兰冲去，一去不回。
气势之盛，连苍穹之上的星光都黯淡了几分。
人生当如蜡烛，从头燃到尾……
兰斯被踢飞那一刻，恍惚间脑海中出现一副画面：
一次完成任务后，自己和索尔加斯坐在狂风城高仞的城墙上，俯视苍茫无尽荒野，以终年不息的凛冽山风下酒，开怀痛饮时的场景。
“兰斯，你想過会怎么死嗎？”
索尔加斯仰头喝了一大口，转头注视着他。
兰斯想了想，道：“生亦何欢，死亦何惧！人生总要无憾，才能重回大地母神的怀抱吧！”
索尔加斯哈哈大笑，长发被狂风揉的乱舞。
半晌，他认真道：“我死的时候，一定是发光的。”
兰斯好奇的看着他。
“因为我不想无声无息的消失，总要给這個世界留下点什么，哪怕是一点……光明！”
索尔加斯是這么想的，也是這么做的，他用生命的烛光，为自己照亮逃生之路。想到這裡，兰斯痛彻心扉。
隐约中感觉身后似乎有寒风急速接近，他本能抬手，将钢枪护在身后。
他的命是索尔加斯用自己的命换来的，在杀死嘉兰，为索尔加斯报仇之前，他决不能死，决不！
一股巨力袭来，钢枪断为两截。
兰斯如同被千斤巨石击中，加速向前飞去，喷出一路血线。
沒有无力怒吼，沒有转身赴死，此刻，兰斯身体遭受重创，大脑却前所未有的清醒，借助对手攻击，加速逃离，消失在夜色中。
从此刻起，他的命不止是自己的，而是两個人的，他沒资格浪费。
他绝不能死！绝不！
……
蜡烛总有燃尽的时候，光芒越来越淡，最终消失……
璀璨锋锐的长刀化为片片灰烬，如那披肩长发随风飞舞，最终落在地上，再无声息。
白衣嘉兰慢慢收回双手，用手背一拭，面颊上赫然出现一道血痕，顿时面沉似水。
索尔加斯用生命为代价，却只不過在他脸上留下一道微不足道的伤痕，但這对他来說，是一种巨大的冒犯。ωωχsΠéω.℃òＭ
看着面前那一堆灰烬，恨恨一挥衣袖。
灰烬四散。
嘉兰面色恢复平静，看了看兰斯逃离的方向，转瞬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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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远去，在与铁轨的震动声中带起大片枯黄的落叶，也带起秋的萧瑟。
王煊注视，直至列车渐消失，他才收回目光，又送走了几位同学。
自此一别，将天各一方，不知道多少年后才能再相见，甚至有些人再无重逢期。
周围，有人還在缓慢地挥手，久久未曾放下，也有人沉默着，颇为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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