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不安分的心
碧云居然有些结巴了。
她不好意思地撩起落下的发丝,顺手掖在耳朵后。粉红的脸蛋儿,在晨曦中别有韵味。
江小虎又愣了一下神儿,心开始不安分。当然,他是條汉子,知道啥轻啥重。
“碧云姐,你来坐下。”他指着旁边的板凳儿,让碧云坐好。
碧云狐疑着,走過去坐下。
江小虎则蹲在她跟前,小心翼翼牵起她那只受伤的手。
尽管手很疼,而且现在有点木,但是碧云還是感受到,两人手碰触时那种异样的滋味。她心跳再次過去,心裡自嘲:“别再跳啦,再跳就得心脏病咧!”
說实话,被江小虎牵着,這种奇妙感觉是前所未有的。即便碧云已经结婚過,见识過男人,但是這种发自内心的悸颤却是第一回。
她死去的男人,从未带给過她這种幸福美妙滋味。
碧云偷偷地、仔细地打量江小虎。短寸下的大脑门儿,显得他格外聪明机灵。這娃眼睛不大不小,睫毛有点长和翘,像女孩的睫毛。皮肤有点黑,但是黑的让人心欢喜。
不行,不能再看了,碧云感觉心慌无比,头都晕了,這才挪开眼睛。那滋味,既难受又让她无法自拔。
为了转移注意力,碧云随口问:“虎子,你這弄的是啥啊?”
“呋~”江小虎撅起嘴,轻轻吹着凉气,“是药,治烫伤的药,你别动啊!”
他用另一只手的食指、中指轻轻撷了一些浆液,涂抹在红肿伤处。
被江小虎吹气儿的时候,碧云就感觉凉丝丝的,好舒服,痛一下子减轻了三分之一。等那药抹上去之后,温凉的感觉越发令她心旷神怡,甚至還能感觉有啥东西钻进毛孔裡,滋润着她的手。
怪事出现,药抹上去之后,疼痛几乎一下子就消失九成。虽然還是有些红肿,但是很明显,伤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花了十多分钟,江小虎才帮她抹完药。
“姐,家裡有纱布嘛?”他问。
“沒有咧。”碧云摇头。
江小虎說:“沒事,我下午要去镇上,回头帮你去药店买一点。”
說到這,他又开始摇头叹息:“咱村儿太穷啦,连個药店都沒有。這要是有啥急事儿,哪能来得及么……”
他暗自发誓,等自己以后有钱了,一定要在村裡开一個药店,便宜卖药给老百姓。
虽然這番话是他的心声,但碧云好像听到了一样。她目光诧异地看着江小虎,莫名有一种感觉。這山窝窝裡,有一只五彩的凤凰,正在悄然养成,将来肯定会腾飞的。
她从沒见過哪個男人的眼睛如此的亮,不由想起小时候,爷爷给她讲的三国演义。每当描述起那些大英雄豪杰时,爷爷总是加重语气,特别描述他们的眼睛。
“亮澄澄,就像两道闪电!”
原来,真有這样的眼睛啊,碧云心裡暗道。
江小虎洗了手,端起碗来,稀裡呼噜把面條吃光,一边吃一边冲碧云嘿嘿地笑:“姐,你做饭可真好吃啊,我差点把碗给咬下一块来!”
碧云忍俊不禁:“噗!你小子可真会說话,那就是普通的一碗面,哪有那么夸张。不過你可千万别给姐把碗咬掉啦,家裡就剩這一只沒缺口的碗了。”
俩人相视一笑,屋子裡充满了欢悦气氛。
吃過面,江小虎看看時間也不早了,便起身告辞。临走前,他還特地叮嘱碧云:“姐你手千万别沾水啊,得三天才能好呢。”
“那咋行呢?家裡地裡,一堆活儿要干呢。”碧云摇头道。
江小虎咬着嘴唇,眼珠一转:“沒事,就忍两天嘛,实在有活儿,就叫我去做!我先走了啊,下午要去镇上。”
摆手道别,江小虎一溜小跑冲出院子,出门时,差点和张五婶撞上。
一看到是张五婶,江小虎心裡咯噔一下,心說,坏了!
无独有偶,在院子裡目送江小虎的碧云也看到這一幕,顿时心慌意乱,有点担心。
原来這個张五婶,是村裡出了名的大喇叭,小广播,最喜歡的就是搬弄是非,东家长西家短的,十裡八乡的八卦,就沒她不知道的。
尤其是本村的几個小寡妇,那新闻都是被她传播开来的。当然了,其他寡妇都已经改嫁,现在就只剩下碧云一個了。
今天江小虎从碧云家跑出去,经张五婶的夸张演绎,不定会变成啥样呢。
碧云心裡突然很难過,很落寞,也很担忧。她一個寡妇人家,闲言碎语早就习惯了。可江小虎不一样啊,那可是個青瓜蛋子,大小伙子,人家正经对象都還沒一個。
若是给张五婶說出個花来,以后江小虎還能說得到好媳妇么?
碧云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干嘛要留他在這裡吃面條啊。不留,或者多留片刻,不就能避开张五婶了嘛?
张五婶扛着個锄头,背着個筐,看样子是要去地裡干活呢。经過碧云家时,還像往常一样,忍不住拽着两只八卦眼去看。
突然间,从大门内飞速冲出一個物体,向她飞撞而来,吓得她慌忙躲闪,一脚踩进路旁的牛屎堆上。
张五婶赤脚穿凉鞋,這一脚踩进去,滋味酸爽无比。她气坏了,张口就骂:“你急着去死啊!”
“嘿,是张五婶啊。我可是尊老爱幼的,就算再急着去赶死,怎么也得让着您啊!”江小虎牙尖嘴利的,嘻嘻一笑,怼了過去。
“你!”张五婶被怼得沒脾气,一抬眼,忽然意识到江小虎是从碧云家出来的,顿时换了一张脸孔。
讳莫如深的笑容爬满她的脸庞,甚至把皱纹都给掩盖了。
“哟,是小虎啊,你不在家呆着,大清早的咋跑到张德子家啦?”张五婶故意大声问。
江小虎道:“路過這裡,顺便和碧云姐打個招呼呗,咋,犯法啦?”
他其实心裡满虚的,這事儿本来是正大光明的,可是经這老娘们的嘴传出去,那绝对落不到好。
但是既然已经给她看到了,也就沒必要再遮掩,反正他身正不怕影子歪。来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沒,沒犯法,一個是寡妇,一個是后生,合理合法,哈哈!”张五婶仰着大胖脸,瞅瞅江小虎,又看看院子,恰好看到院子裡的碧云。她嘿嘿一笑,也不追究牛屎了,脚在路边草丛裡蹭了一下,扛着锄头远去了。
江小虎切一声,回头冲院子裡的碧云摆手道别,扛着自己的农具回家去也。
在碧云家吃了面,江小虎感觉這滋味回味无穷。這直接导致,午饭老娘百年不遇的炖了肉,他居然都沒胃口了。
胡乱扒拉了两口饭,江小虎回屋揣上人参,推上自行车就往外跑。
“你不吃肉啊?”王喜凤追到大门口去问儿子。
江小虎道:“不吃了,饱了,你和奶奶多吃点啊!我去镇上,晚点回来!”
王喜凤心裡犯嘀咕,儿子可是最爱吃她炖的肉了,每次都吃不够。咋,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甚至還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烈日晴空,沒啥啊,一切都很正常嘛。
王喜凤转身回屋,突然背后有人喊她:“虎子妈!”
她转身,看到张五婶那张大胖脸,笑眯眯的样子惹人嫌。
之前她家和大伯家闹的厉害,张五婶可沒在裡边搬弄是非。
碍于乡邻面子,王喜凤還是给了她一個半冷不热的笑脸:“是他五婶啊,吃了沒?”
“咋,沒吃你還請我吃啊?”张五婶笑眯眯地从大树下走来,和王喜凤站在一起。
“有事啊?”王喜凤可不喜歡她上门了,更不喜歡和她讲人是非八卦,便有意保持距离。
“你家小子今年十九了吧?”张五婶冲街上江小虎的背影努努嘴。
王喜凤看了看儿子,他正一阵风似的飞奔而去,两條腿也不觉累,快把個自行车蹬出摩托车的速度了。眨眼,他转過弯,消失在王喜凤视野裡。
“嗯呢,咋,你還打算给介绍对象啊?”王喜凤揶揄道。
谁不知道张五婶的两大特点,一是传八卦,二是嫌贫爱富。村裡哪個后生能娶到老婆,哪個后生注定打一辈子光棍,這老娘们早就给下了定论。虽然,大部分的定论還都给她說中了。
江小虎,自然是在注定打光棍的那一波裡,所以王喜凤非常不喜歡张五婶。
可今天,张五婶居然神秘一笑:“你儿子厉害,用不着介绍,人家自由恋爱。我看你啊,快准备彩礼吧,指不定快当奶奶了呢。恭喜咯~”
王喜凤很是惊讶,想到张五婶的属性,马上正色道:“他五婶,你可别乱說啊,孩子還小,沒定性呢。”
“我哪能乱說啊,再說了,你家儿子杵在那都那么大個儿了,你就别以为他還‘小’了!”张五婶挤眉弄眼,捣了捣王喜凤的胳膊,一副神秘的样子。
王喜凤心猛然一揪,坏了,肯定是儿子被她抓到小辫子了。可以预见,接下来的一段時間,张五婶话题中心人物,就是她的小虎子了。
“你瞎說啥?我都不知道的事……”王喜凤定了定,又低声问道,“你都知道啥啊?”
虽然害怕儿子成为张五婶的话题人物,但說实话,王喜凤還是很盼着儿子能早点成家過日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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