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老人
清爽的短发,将她秀丽的面庞衬托的更加小巧玲珑,瓜子脸上,表情却甚是淡漠。
“這個烈日当空,還真的是挺有趣的。”她自言自语道。
丁零零!
电话响起,刘梦琳不耐烦地抓起手机,毫不客气地按了拒接键。
来电显示的名字是,许亮。
刘梦琳今年十九岁,青春的身躯被宽大的嘻哈装包裹着,看不甚清楚她的线條。但是从那圆润的俏肩和如同塞了個京欣西瓜一样的臀来看,身材绝对是一流。
烟熏妆下,大眼睛闪着水萌萌的光,樱桃小嘴涂成暗红色,格外有個性。
离开游戏,刘梦琳变得有些颓。她烦躁地将手机丢到旁边床上,自己则起身去了客厅,打开冰箱拿了一瓶冰镇啤酒。
身为大二学生,刘梦琳并沒有住在宿舍,而是独自一人住在自己的单身公寓裡。
這房子是她的,是早年母亲英明决断,目光长远,为她在省城东川市购置的房产。
平时沒课,刘梦琳便会一個人窝在這房子裡,底上两层loft户型,装修得颇具工业风。
灰白黑,似乎和屋主的性别不合,然而這矛盾的撞击,却更让這房這人,蒙上一层神秘色彩。
“对了,我還沒加他好友!”刘梦琳刚喝了一口啤酒,便猛然想起這事儿。
今天队伍裡那個菜鸟,虽然技术菜了点,但是直觉很准。
对,刘梦琳把烈日当空的优秀听力,归诸为直觉。连续四次,让她灭掉四個对手,這简直了。
她咚咚咚爬楼梯,来到楼上房间,鼠标点了点,在游戏裡搜索那個名字。奈何,名字是灰色的,玩家已经下线。
“你要是真能连续三次拿第一,我倒也不管你了,就怕你是玩物丧志!”父亲刘国强的怒吼声犹在耳畔。
“那就试试看!看我到底是有电竞天赋,還是真的玩物丧志!”刘梦琳倔强地吼回去。
“好哇!三次第一,截图给我!還有,学期末不能挂科!两样都做到,我就不管你!”刘国强撕开领口的扣子,双手叉腰,气得脸色通红。
她很受不了他的样子,工作狂,把谁都当成自己的下属,回到家,也总是围着各种文件、会议精神打转。就是因为他這個样子,母亲才得了病,完全是被气死的。
刘梦琳坚持加了烈日当空好友,期待這個一级菜鸟,能尽快上线,再次合作。
……
“额~”江小虎颤巍巍地接過冰可乐,嘴角抽搐了一下。
黑妞收银员低下头,两手摆弄衣角,羞涩地說:“這家網吧是我爸开的,我是独生女儿,還沒对象。”
要不要這么直白啊?江小虎心裡想。
“嘿,那怪好啊。”江小虎尬笑,“你條件這么好,追你的年轻人一定排到榆钱镇上了吧?”
“不滴……”黑妞摇头。
“哦~”江小虎点头,心說這丫头還算实诚。
“都排到县城了。”黑妞又道。
江小虎嘴角再一抽搐,嘿嘿笑了笑,沒啥可說的了。
“我看你名字了,你叫江小虎啊?我叫翠翠,郑翠翠。”黑妞道,“我家就住后面那條巷子,正对網吧的那两户都是我家的房子。”
江小虎瞠目结舌,早就知道這家人有钱,原来這么有钱啊?要知道向日红網吧底上两层楼,两三百台机器。這可是临街的铺面,又在镇上,格外值钱。
人家還在后边的巷子裡有两套房子?啧啧,這家人莫不是百万富翁哦。江小虎心裡酸了那么一把,暗道:“将来老子也要做百万富翁。”
郑翠翠悄悄碰了碰他的胳膊肘,低声羞涩道:“今晚有空沒?镇上小广场放电影儿,去不去看啊?”
“不~我家住江边村,不和你說了嗎,很穷、很穷,根本沒女孩愿意嫁进去。”江小虎哆嗦一下,故意道,“穷的我哟,小时候喝西北风长大的。哎,不和你說了,我妈来电话了。”
他顺手摸出手机,假装接电话,然后冲郑翠翠摆摆手,急匆匆逃了出去。
郑翠翠连拉带扯也沒留住他,最后只能遗憾跺脚,看着他的背影流口水。
“死相!整個红花镇就我一家網吧,我不信你以后還不来上網了呢!”郑翠翠心裡道,“不過真帅呀,就算是逃跑,都那么有气质。你放心小虎,我不嫌你穷,你可以倒插门啊!”
想着想着,她脸就红了,又黑又红的。
却說江小虎原本打算在這裡包夜来着,谁想到這裡的小老板這么色啊。无奈之下,他推上自行车,在附近游逛。想到明天和那個贴主還有個约会,再想想家裡距离县城的路程,他就犯愁了。
红花镇是绿柳县最边缘的镇子,离县城四十多裡地,当中還有一道山梁,一天也就一班车。从江边村到红花镇,又有那么长的山路,若是明天直接从家裡出发,還不把他给累死啊?
摸着口袋裡剩下的三四十元钱,江小虎犯愁了。住旅馆么?打听打听去!
他推着车,沿街逛悠着,倒是有几家旅馆在营业。可是也许是他面生年轻好欺负,也许是如今就是這個价格,一晚上最便宜的客房,居然也要三十五元,房间小得只能放下一张一米二的床,进门就是床,床头就是窗的那种。
住在這种地方,憋屈死了,還死贵。江小虎思来想去,還是决定回家算了,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骑着车,江小虎往家裡赶,在将要出镇的路口巨大垃圾箱旁边,他看到一個物体。
确切的說,那是一個老头。
老头歪倒在垃圾桶旁边,眼睛闭着,手脚在抽搐。
看他的穿着打扮,不像是流浪汉、要饭的。再說了,就算是流浪汉,也不能眼睁睁看他发病至死啊。
他忙下了自行车,跑過去把老人扶起来。
這老人年纪不小,怕有七十多岁,按年纪,和江小虎的爷爷差不多大。
“老爷爷,您沒事吧?”江小虎拍了拍他的脸,在发烧,烫手。
老人含混不清地說了個地址,原来是红花镇上的居民。江小虎答应一声,对他說道:“那您坚持一下啊,我带您去医院先。”
他把自行车在垃圾箱旁边锁好,接着背上老人往镇卫生院跑去。
卫生院很小,挨着镇府大院,位置就在镇正中,很惹眼。来到卫生院,江小虎就被挤挤挨挨的人给吓到:“哇,這都下午几点了,卫生院還這么多人呢?哎,這年头哪的生意都差,唯独医院不差!”
镇卫生院很小,正式的医护工作者也少,挤来挤去,江小虎才给老人挂上号。可是挂完号,轮到他们去问诊了,医生却下班了。
江小虎扶着老人,看着一個胖乎乎的中年女人从办公室走出来,背着包,烫了卷发,在小镇来說,算是很时尚了。
附近的人都在和她打招呼:“刘大夫,下班了呀?”
“哦,刘大夫這么晚才下班,真的很辛苦啊!”
這么說的,都是卫生院的职工。而江小虎,以及排在他身后的病人们,则急眼了。
江小虎摸出手机一看,才五点不到,再看墙上贴的医院规章制度,分明就是五点半下班。還有半小时呢,大夫居然锁门儿走人了。
他拦住那個刘大夫,道:“您是刘大夫吧?我們挂号排队很久了,能不能帮我們看一眼?”
当时刘大夫正笑眯眯地和一個小护士聊天:“……就是說啊,我专程去县城理的……”
听到江小虎這么說,那刘大夫转头轻扫了他一眼,便拎着包继续走,一直走,沒有停,很快就消失在大家的视线中。
她沒有嘲讽或者反驳,唯有那轻轻的一眼,江小虎永生难忘。
那是轻蔑,是无视,是对他极端的看不起。是的,对于你這样的人,我连骂都懒得骂一句。
十九岁的江小虎脸红耳赤,尴尬地站在那裡。尽管周围的人都沒在意這些,最多是瞟他一眼,觉得他年轻气盛不懂事,但是他却觉得,全世界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挖苦、鄙视,令人难堪。
那一刻,江小虎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让這個刘大夫,跪在自己跟前认错。
他攥紧拳头,咬牙发誓。而這时,他身边的老人情况越发不妙。
江小虎忽然一拍脑门,骂自己是傻子:“傻瓜啊江小虎,你不是有山河图么?山河图裡啥药沒有啊?回去,自己给他治!”
按照老人家给的地址,江小虎又背着他,吭哧吭哧给背回家去。
到了地方,江小虎才发现,這一户可真是寒酸啊。矮矮的院墙上长满了草,木头大门已经朽烂,估计得有几十年了。三间瓦房,有一间屋顶破了個大洞。
不過,虽然這院子破旧,却也收拾的干净。进门之后,左手边是农具,右手边则堆了整整齐齐的一堆压好的纸箱子。
江小虎這才想起来,捡到老人时,他身边也有一堆纸箱子、瓶子,看来是捡破烂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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