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社会
并非折转通過他人,三個电话都是打给李雪建的。
徐容一提感谢,李雪建就說那并不是单方面的指导,而是相互学习,而且在剧组他忙前忙后的,已经感谢過了,沒必要再专门跑一趟。
直到徐容第三次說了实话,想請教一些問題,李雪建最终才透露了家裡的地址。
评价一個人,不能看他怎么說,而是要看他怎么做,這是徐容三通电话之后明悟的道理。
因为他自己也学会了谦虚,只是却沒有李雪建贯彻的彻底,他虽然心性成熟一些,但某些时候,年少的轻狂总是会不经意流露出来一星半点的,不然当初拍摄《新上海滩》时,也不会对“皱眉二人组”的表现发笑。
但李雪建的谦虚不仅停留在嘴上,還体现在了行动中。
他从来沒表现出因业务水平比别人强而轻视任何人,即使在指导时,也是用商量或者建议的口吻,好似他自己所言,他只是個小学生。
综合评价达到了S的小学生。
徐容有时候在想,李雪建能有今时今日的声评,和他身体力行的谦虚绝对息息相关,在這点上,他是羨慕的。
李雪建的同龄演员不少,可是声望和他比肩的,却是一個也沒。
他在某一刻,也动過要不要学李雪建的念头,可是最终给他自己否定了,扪心自问,他做不到那個地步,他会学习、会借鉴,但绝不会彻头彻尾的模仿。
他是徐容,不是李雪建,也沒有一個当大导演的表哥。
而且在他看来,李雪建实在爱惜羽毛的有点過分,李雪建几乎沒接過商演或者品牌代言,于一個演员而言,這些才是来钱的大头,光靠片酬,保证温饱或许沒有太大的問題,若是還想富裕,那基本不太可能。
李雪建并不富裕,至少从住处上看如此,小区老旧,甚至沒有电梯,应当是上個世纪八九十年代建的家属院。
门铃什么的,更是奢望。
徐容“哐哐哐”地拍了几下防盗门,开门的是個跟他年龄相仿的年轻人,穿着白色体恤蓝色印花短裤,青年站在防盗门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才开了门,撇着嘴道:“你就是我爸說的那個叫徐什么的?”
徐容听他這么說,知道自己沒找错门,笑着道:“对,老师在家吧?”
眼前這個年轻人面相瞧着与李雪建有几分相似,应当是李雪建的儿子。
“怎么說话呢”?李雪建忙从客厅的沙发起了身,走到了门口,道:“小徐来啦,快,进屋說话。”
徐容进了门,說道:“老师,您学前班的学生来看您啦。”
“嗨,别說這個了”,李雪建笑着摆了摆手,注意到他手中的礼盒,脸上的笑容一下收了,道:“来就来,還拿东西做什么?”
“那可不,不拿东西怎么求人办事”?开门的青年站在一旁,轻巧地补了一句,见李雪建又要呵斥,道:“我先回屋啦。”
徐容有些尴尬,对方說的還真沒错,他的确是求人办事的。
這时打阳台上走来個瘦瘦的中年妇女,眼角已见几道笑纹,道:“小徐是吧,赶紧坐下說,孩子不懂事儿,可别往心裡去。”
“這是你于阿姨”,李雪建介绍了,转头朝屋喊了两声,却沒动静,才苦笑了一声,道:“那是你...对了,小徐你今年多大了?”
徐容先是冲于阿姨问了句好,才道:“我87年的,19了。”
“可巧了”,于阿姨给他倒了杯白开水,道:“跟我們家李亘是同一年的,来,喝口水,小徐你几月生儿?”
這個問題徐容還真答不上来,他确实不知道自己的生日,爷爷只說捡到他的时候是個大冬天,但到底出生了半個月還是一個月或者俩月,老人也說不太清楚。
他的身份证上,写的是1月1日,因为老人就是那天捡到的他。
因此此时他只能說個大概的季节:“我年底出生的。”
“哎,那李亘比你還大几個月呢”,于阿姨搬了個小板凳,在对面坐了,說道:“你李老师早前就說道你呢,說你年轻,人又踏实,還会演戏,可比我們家李亘省心多了。”
“那我得喊哥了”,徐容笑着說道:“年轻倒是真的,踏实、会演戏我可沾上边。”
“可别,受不起哈”,李亘打房间裡探出头来,瞧着徐容道:“哎,我說,你是来唠家常的嗎?那感情好啊,要不我上街给你们称二斤瓜子?”
李雪建還沒說话,于阿姨就抓起了桌下的鸡毛掸子,高声道:“李亘,你是不是皮痒啦?”
“得咧,我不說话,不說话总成了吧,小老弟,你们唠你们的,甭管我。”
徐容望着缩回头去的李亘,心下還是相当羨慕的,他沒有這样的家庭,也难以形成他這样的性格,无忧无虑,缺少毒打。
“拍完啦”?李雪建干笑了两声,才问道:“怎么样,還顺利吧?”
徐容先是点了下头,而后将他离组之后的大概情况讲了一遍,最终才道:“打戏是真的难,一场戏愣是让我們拍了三天,要不是怕耽误进度,我感觉导演還能再来一天。”
“哈哈”,李雪建大概想到了徐容跟黄晓明的狼狈模样,哈哈大笑。
等笑完了,才道:“其实我也怕拍打戏,可是咱们当演员的,既然吃了這碗饭,就不能凭自己的喜好挑挑拣拣的,好拍的要认真拍,不好拍的更要认真拍。”
徐容其实也沒打算头一回上门就請教,一回生二回熟嘛,反正距离新戏开机還有俩月,多跑几趟就是了。
到了中午十一点,表达了感谢之后,徐容起了身,道:“老师,于阿姨,那我就先回去啦。”
于阿姨忙道:“走什么呀?留下来吃顿饭,难不成是嫌弃阿姨的手艺?”
人把话說到這個份上,徐容也不好坚持再走,道:“那我就麻烦于阿姨啦。”
李雪建是准备了他到来了的,炒了了六個菜,這是徐容从李亘的惊讶的表情当中猜测的。
吃饭的时候,李雪建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小徐啊,你是怎么看待演演戏的?”
徐容也沒瞒他,对于李雪建這种活的年份比较长、并且在某個行业取得了一定的建树的,他现在都不敢小看,人吃了盐未必有他吃的米多,可是,作为一個S级评价的演员,观察力绝对不是一般人可比,真假话多少還是能分辨出来的。
“喜歡吧,我感觉演戏的时候很快乐”,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不過年初的时候,我接了一部戏,当时跟倪大虹老师有過合作,那個时候我知道了要对戏有敬畏之心。”
“嗯,不错”,李雪建点了点头,道:“你能明白這個就很好,咱们演员,以前其实就是戏子,戏子是什么?三教九流,是人最瞧不起的,如今社会好了,不分那個了,可也要记住,观众是天,我记得有個說相声的小胖子說的一句话挺好的,怎么說来着,啊...对,叫江山父老能容我,不使人间造孽钱。”
徐容知道李雪建說的那個小胖子,個头不高,姓郭,好像叫什么缸来着,最近在相声圈裡挺红的,可是瞧着老跟個混社会的似的,名声也毁誉参半。
李亘半趴在桌子上,见李雪建和徐容,脸上严肃的好似商量国家大事儿一般,口中不由发出“啧啧”的声响,嘀咕道:“說白了不還是为了赚钱。”
徐容转头看向李亘,点了点头,道:“這话倒是沒错,但是如果能够快乐的赚钱,本身就是特别幸运的事儿。”
“嗨,小老弟,你看看你,开句玩笑都听不出来,我跟你說,你還年轻,不懂,哎,這钱呢,它是王八...”李亘捋了捋本不存在的衣袖,捏着筷子,眉飞色舞地在半空比划着,正要要继续說下去,却不妨亲妈一筷子敲在了脑门上。
“李亘,就你长了张嘴是吧?”
“哎”,李亘揉着额头,身子下意识地往椅子后方靠了靠,不大的眼睛睁开了些,道:“我跟這小老弟传授传授社会经验,咋還急眼了呢?”
“就你還社会经验,你知道什么是社会...”
徐容吃過了饭,也沒多留,头一回来,混個脸熟就成,家都找着了,還能跑了不成?
等徐容出了门,于阿姨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到厨房洗了,過了一会儿又走了出来,将水杯放到了桌面上的红色瓷盘当中,一边擦着桌面上的水渍,一边对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李雪建說道:“這孩子,待人接物,可真不像個十九岁的学生,你再瞅瞅咱们這個,半点也不让人省心。”
“小徐形成今天的性格,必然有咱们不了解的原因,年纪轻轻就跟個大人似的,肯定也经历過一個成年人必然经历的摔打”,李雪建先是瞥了妻子一眼,顿了顿,才叹了口气道:“說不上是什么好事儿。”
:https://www.bie5.cc。:https://m.bie5.cc